春节临近,新一季的《乡村爱情》又开播了,象牙山的乡俗故事又继续了,《咱们屯里的人》的歌声又响起了。
从2006年第一季开始,作为已持续20年,拍了18季的《乡村爱情》,说不定能拍到“魔性孙子”谢腾飞当爷爷,竞争中国最长寿系列剧集。
可以说,一代人终将老去,但《乡村爱情》的观众永远年轻。
别的热播剧拍个续集都障碍重重,《乡村爱情》凭什么能屹立18季而不倒?
壹
伴随年味出现的,总有两大偶像天团——
电影领域有熊大熊二和光头强,电视领域则有象牙山F4:谢广坤、刘能、赵四、王老七(后来变成宋晓峰)。
前者以《熊出没》之名,成为春节档坚不可摧的常客。后者,则是年年在腊月现身,相伴你度过新春的《乡村爱情》。
《熊出没》的故事已经拓展到宇宙时空,而《乡村爱情》始终贴地而行,用20年的婚嫁丧娶,刻下一代又一代观众和乡土社会变迁的年轮。
从2006年首播的第一季,到2026年的第十八季,人们所熟悉的那方土地,虽不至于沧海桑田,但绝对是面目一新,正如戏外的你我。
想当年,20年前的象牙山,村民大多穿粗布衣裳,谢大脚的碎花半袖,李秀莲的蓝色印花衬衫,王老七的蓝色工装裤,以及各种素色衬衫、背心、衣裤,没有华丽色彩,没有时兴款式,没有精美装饰,但藏着一个时代的记忆和真实的乡土质感,观众甚至能感觉到他们那布鞋、解放胶鞋和凉拖鞋下的泥土味儿。
而今,时光褪去了泥土,抹平了城乡分界,崭新的羽绒服、皮夹克、呢绒外套、皮衣随处可见,老面孔都换了新装,尤其谢广坤相当排场,西装衬衫红领带,若是遮住脸,都让人误以为是周润发闪亮登场了。
想当年,象牙山的饭桌上,摆着的素菜居多,切瓣西红柿、拌青菜、炒豆腐、炸花生米,各是一道菜。
20年后,素菜已成点缀,鸡鸭鱼成为主菜。从无甚油水到大鱼大肉,谁能不说一句,日子红火起来了。
不过,作为东北“土著”,饭桌灵魂——大葱蘸酱,始终不变,哪怕过去20年,依然是饭桌C位。
遥想过去,谢大脚食杂店装修简陋,货架为木质,饼干、罐头、方便面是主流食品,一架机械磅秤,用来称斤论两。而今,谢大脚饰演者于月仙已故,食杂店改名大脚超市,商品琳琅满目,扫码付款更是常态。
“衣食”变化惊人,“住行”也不遑多让。
第一季的房子,多为水泥红砖结构,顶上铺瓦,木头窗框,水泥台阶,左右厢房的门框内都装不起玻璃;院里全是泥土,插栅栏、辟菜畦、植小树。屋内则是水泥地面、腻子抹墙、窗台用瓷砖、睡觉是土炕。
而到了最新季,红砖成了一种装饰,铁皮大门表面镂金雕花,院内水泥,屋内则铺着锃亮的地板砖,墙壁粉刷彩色乳胶漆,沙发、床、茶几、挂画等皆是标配。更有甚者,有钱人家的沙发茶几及立柜,颇有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气派。
至于“行”,回望20年前,窄桥渡河,土路行人,马车犹在,小轿车那是荣华与体面的象征,为象牙山罕有。彼时的刘能,一双布鞋,走来走去。
到了2026年,刘能登场,上来就是安坐轿车后座。车轮下是宽阔整齐的柏油路。整个屯子,虽不能比肩城市的车水马龙,但家家户户车来车往,已是基础配置。
20年弹指一挥间,《乡村爱情》用最朴素的方式,写下一方水土与一方人的乡俗进化史。不禁让人好奇,等到第20季播出时,会不会AI机器人领舞象牙山的广场舞?
贰
国产电视剧有续集已属不易,能拍到第三季便是难得,到第四季的寥寥无几,唯独《乡村爱情》,一口气拍到了18季。
这个纪录,放眼世界,都排得上号。虽说本系列IP在第三季之后,口碑有所下跌,但连播20年,足以成为华语影视行业的一个传奇。
那么问题来了,它凭什么经久不衰?
首要因素是平台加持。
本系列水准最高的前三季,都是在央视一套首播,且收视率稳居同时段第一,尤其第一季,曾力压《武林外传》。央视平台的影响力毋庸置疑,这为本剧打下广泛而坚实的观众基础。
后续剧集转到省级卫视,随着流媒体日益壮大,《乡村爱情》也顺应时势更换主阵地,进入互联网,拥抱年轻人。
《乡村爱情8》是腾讯首播,《乡村爱情11》是优酷首播,之后则是在优酷加持下,长期独播。令人惊讶的是,优酷曾作用户画像,本剧集的首要用户竟是年轻人,95后观众数量远大于70后。
或许受益于网络传播、二创及网友互动,谢腾飞的“她扒拉我”,刘英的“我指定不跟你过了”,谢永强的“我果园还有事呢”,谢广坤的“我能整事,我就能平事”,赵四的“就是要削你呢”等各类热梗频出,使剧集在内容疲乏时,还能拥有破圈的生命力。
平台之外,制作方面的稳定、可控,更是可贵。
同为2006年的爆款剧集,《武林外传》捧红了各位主演,再拍续集,单是片酬一项,便不好把控,更遑论演员档期、番位等问题。
而《乡村爱情》的绝大多数演员都出身于“本山传媒—刘老根大舞台—本山艺术学院”的人才闭环之中,演员的档期、片酬、形象及纪律性等,都是可控的,特别是主创人员彼此文化、语言、风俗相似,路数相近,配合默契,几乎可以做到拿份剧本梗概就能自动代入角色,活灵活现地演起来。
此外,本剧主要摄影地是象牙山影视基地,整个屯子就是摄影棚,不用费劲巴拉地置景或者动用特效。制片成本比起《庆余年》等季播剧来说,简直称得上“低廉”。
赵四尬舞片段
当然,除了平台和制作之外,根本原因还是《乡村爱情》的故事是“可持续的”。
同为本山传媒的季播剧:《刘老根》《马大帅》,品质上乘,广受欢迎,但这两部剧只有三季的寿命。
原因何在?因为刘老根是农民企业家,往后发展,企业壮大,就会脱离土地,故事会丧失“根”;而《马大帅》则是核心角色、群像配置太少,枝蔓不足以支撑它往后铺展。
而《乡村爱情》的片名恰恰揭示了它有一个永动机似的故事主题:乡村再发展,始终还是乡村,爱情恒久远,哪怕在AI时代,人类也需要爱情。
这就避开了《刘老根》的问题;与此同时,象牙山F4里,谢广坤精明有余,脸皮贼厚,心眼很多,颇能折腾;刘能是个结巴,嫌贫爱富,小气却也重情,有心机却也善良;赵四是乡村舞王,狡黠又绵软,胆小窝囊,很爱搞怪;王老七则朴实忠厚,勤劳踏实,待人接物有自己的原则,有时候会特别轴。
四个人象征着四个家,每个人上下都有三代乃至四代,且彼此互为亲家、朋友、对手,加之还有王长贵一家,谢大脚一家,宋晓峰一家等等,你爱我,我爱你,你结婚,他离婚,大事小情、家长里短、恩怨是非,可以一直演下去。
《百年孤独》里的马孔多,有七代爱恨情仇;就《乡村爱情》这些个性鲜明又交织如网的人物群像来说,他们完全可以演一出“百年爱情”。
叁
《乡村爱情》历经二十载,早已成为一个庞大的IP宇宙。这个宇宙是有一套它的演化逻辑的。
对内而言,乡村稳步发展,与时代同频共振。
此地从原生态的东北村屯,到建设新农村,引入新产业,小作坊变成大集团,市场、技术与投资等名词成为日常用语,再然后是蜂拥而来的电商直播、生态旅游、共享农庄等,完全就是乡村振兴的一个样本。
同时,爱情线方面也很应景,最早是城乡、创业与爱情的矛盾,后来是青年男女事业与爱情的冲突,再后来是婚姻家庭、生儿育女等方面的危机,接着又出现离婚再婚、大龄青年婚恋问题,一路磕磕碰碰,青年变成中年,又将打响属于中年人的爱情保卫战。
看似是黔驴技穷的戏剧套路,实则爱情这个主题下的变奏,总能契合时代的旋律。
总之,《乡村爱情》与时代贴得很近,始终站在观众这边。
对外而言,《乡村爱情》是东北喜剧最坚固、最顽强的堡垒,只要《乡村爱情》不倒,东北喜剧就永远有市场、有活力。
因为他们的语言模式、造梗方式、人物形象及创造的各类名场面,是最具东北味儿的,也最能代表每一个走出去、闯入电影、综艺等更大舞台的东北喜剧人。
反过来,那些走出去的东北喜剧人,如小沈阳、宋小宝、贾冰等人(小沈阳和贾冰客串过《乡村爱情》),他们身上总是携带着东北喜剧的基因,他们在外界引发的每一次笑声,总是会像回声般返回到东北喜剧,返回《乡村爱情》。
彼此之间,互相回荡,使得《乡村爱情》成为一条生生不息的河,进可入辽阔之海,退可回自己的一方池塘——总之,这是一条活水。
而随着时间本身的酿造,“活水”掺入百家之粮,便成了一坛愈发香醇的酒。酒不一定要醉人,但逢年过节,餐桌上得有那么一杯。
正如有的观众所说,小时候跟爸妈看《乡村爱情》,后来跟爱人一起看,现在是跟孩子一起看,哪怕看的间隙走神了,也不耽误剧情。
换言之,《乡村爱情18》的剧情是什么,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着那些陪伴自己十几、二十年的熟脸,还在为家里家外的琐事烦心或大笑,心里就很踏实。
我们看《乡村爱情》,已不仅仅是在看一部剧,而是在经历一种仪式;它是岁月的锚点,当新一季开播,就意味着,又是一年春来到。
电视剧开篇,赵四假死虽是一场闹剧,但重要的是赵四还在,老朋友也都在,家也还在,一切安好,大家都好。
撰文 李瑞峰 编辑 苏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