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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新闻记者 曹菲 张奕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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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2日下午2点25分，成都东站15站台人潮涌动，视障旅客兰海波却能在人群中自如穿行。因为在他的前方有车站客运员指引，身侧的导盲犬“拿铁”，则一次次带着他绕避障碍，顺利登上开往安州的动车。
腊月二十五，兰海波带着“拿铁”回老家过年，这是他春节前最后一次动车通勤。一年多来，这对“特殊”旅客每隔两周就要往返于成都与安州之间，高铁站、车厢里，工作人员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出现，引导与帮助都很自然。对于兰海波而言，能够带着“拿铁”乘坐动车，意味着一种平等——视障者依靠导盲犬出行的需求，被真正接纳了。
春运人潮里，“拿铁”不仅让他的旅途更安全、高效，也让这趟归途多了一抹温情。
车站客运员陈希陪着兰海波在站台上等待。 韩旭刚 简艳 摄
有了“拿铁”
出行变得“丝滑”
12日上午10点半，兰海波出门前特意在包里装了一包肉干，然后给“拿铁”戴上导盲鞍，从温江出发踏上春运归途。
这趟旅途可以分为三段：从家走到光华公园地铁站，步行10多分钟；乘坐地铁到达成都东站，算上换乘约1个小时；乘坐动车抵达安州，全程仅需39分钟。于他而言，最难的是第一程，在“拿铁”出现之前，更是难上加难。
“以前我用盲杖走路，总是处于被动避障的状态。”兰海波解释，这是一个不断纠错的过程——只有碰到障碍物之后才能避开，然后再判断从左边还是从右边绕避，一不小心就会“钻”进电瓶车堆，或者被迫穿越绿化带。
“这个纠错的过程反复提醒我，我是会出错的，我的效率很低，我需要被帮助。”他说，这也是大多数视障者不愿出门的原因。
直到2024年6月19日遇见导盲犬“拿铁”——一只3岁的拉布拉多“妹妹”，他才知道出门竟可以如此“丝滑”。
只要给出明确指令，“拿铁”一定会带着他安全、高效抵达目的地，全程不用担心碰到障碍物。他计算过，走同一段路，“拿铁”可以帮他省下三分之二的时间。
安全感回来了，兰海波变得更加自信。
兰海波和“拿铁”走进重点旅客候车区。 曹菲 摄影
导盲犬上动车
温暖一路随行
和之前的每一次高铁出行一样，兰海波提前一天通过铁路12306预约了重点旅客服务，当天就有车站工作人员与他对接、确认行程。12日12点30分，地铁工作人员把他带到成都东站西进站口时，车站客运员陈希已经在门口等待。
车站客运员陈希引导兰海波和“拿铁”到重点旅客候车区。 曹菲 摄
进站、安检、乘坐直梯上楼，穿越候车大厅汹涌人流走到重点旅客候车区，再到检票上车，陈希始终陪伴指引。
之后是从车站到车上。当天下午2点25分，C9486次列车8号车厢门口，列车员叶芯伶接到兰海波，把他带到座位，在座椅靠背放上紫色头枕片（重点旅客标识），轻声说：“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一切按部就班，却不失温情。
兰海波家住绵阳安州区，2022年底开始在成都工作，需要频繁往返于两地。头一年他都是打车，来回需要花费大几百元，单边车程就要两三个小时。
2023年11月川青铁路通车，家乡安州有了高铁站，他成为这条线路的第一批旅客。动车通勤单程48元、1小时左右跑拢，方便太多。
“我是2024年9月第一次带‘拿铁’坐动车的。”直到今天，他仍惊讶于高铁站、动车组工作人员见到他和“拿铁”同时出现时的自然、热情。因为大多数时候，他带着“拿铁”进入景区等场所时，总免不了一通解释。
不仅如此，“拿铁”还成为兰海波拥抱世界的纽带，“我以前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现在因为‘拿铁’，可以很自然地跟车站、列车工作人员交流，和大家都很熟了。”
“拿铁”的存在
就是最好的礼物
相识一年多，“拿铁”和兰海波的相处方式也发生着一些细碎的变化——从最初的内向、对刚刚认识的兰海波有一丝拘谨，到现在的活泼粘人。兰海波笑着说：“它变成了‘假小子’”。
12日下午，在成都东站重点旅客候车区等车时，因为距离发车时间还比较长，兰海波想让活泼好动的“拿铁”休息一会儿，便解开了它的导盲鞍，紧接着从包里掏出拿包特意准备的肉干：“我不想它时刻处在高压状态。”
兰海波喂“拿铁”吃肉干。 曹菲 摄
卸下导盲犬鞍后，“拿铁”立刻从沉稳、机警的工作模式切换为萌宠模式。一根肉干下肚，它晃着脑袋往兰海波怀里蹭，如同撒娇一般。抚摸着“拿铁”的后背，兰海波笑得宠溺，今年是兰海波和“拿铁”相伴度过的第二个春节，他准备让“拿铁”好好放松一下：“多带他去大公园、大草坪跑一跑，它特别喜欢。”
成都客运段列车员叶芯伶引导兰海波到座位。 韩旭刚 简艳 摄
2月12日，兰海波带着“拿铁”坐动车回家。 曹菲 摄
跟去年春节一样，兰海波也为“拿铁”准备了新春大礼包——一件红色新衣、一块长命锁、一个装着肉干的红包，还有一场绚烂的烟火。
“它可能无法理解这些礼物的意义，但是它一定能感受到我们快乐的心情，也知道这是我和它之间的专属互动。”他说，“我不求它回馈什么，因为它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12日下午3点13分，列车抵达安州站，叶芯伶提前将兰海波带到车门口，车门打开后，再把他交接给车站工作人员。
又一段高铁之旅结束了。未来，“拿铁”还会陪着兰海波走过很多段旅途——回家、上班、看世界。
记者手记
给他们一份平等的接纳
一年前的春运尾声，我从成都客运段听说了兰海波和他的导盲犬“拿铁”，等了一年，终于有机会陪他们坐动车回家过年。采访的氛围一如我预想中那样温暖。兰海波有着极强的感知力，能敏锐捕捉到旅途中每一处细微的善意，再用他生动的语言，组织成一个个温情的故事。
但我留意到，他还是无意间流露出一些困顿，以及那份被平等接纳的渴望。
采访中，我第一次真正理解视障者走在路上的状态——那是一种“被动避障、不断纠错”的处境。
简单说，他们只有撞上障碍，才知道障碍在那里。被挡住只是第一步，更难的是绕开：往左，还是往右？旁边会不会有别的危险？在无边的黑暗里，每一次判断都不容易。
盲道上突然横出的单车电瓶车，有时一辆，有时一排，一不小心就把人围住。兰海波说：“那时候就不是绕开的问题，而是怎么走出去。”
即便有了“拿铁”之后，他的“正常”出行，依然存在障碍。去景区、商场，流程往往是：被拒绝，反复解释，工作人员才愿意向上汇报，然后是一轮漫长的等待。“我不怕等，只是不希望他们一看到我们，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说，这些都在提醒我——我是低效的，我是需要被帮助的。
正因如此，当他牵着“拿铁”第一次走进地铁站、高铁站、列车车厢，而工作人员主动迎上来提供指引和帮助时，他有些惊讶。“我们没想到大家会那么自然地接纳我们，第一反应不是拒绝。”他说，“这对我而言，意味着平等的接纳。”
兰海波和其他视障者想要的，从来不是特殊优待，而是被接纳——他们依赖盲道行走的需求被接纳，导盲犬作为视障者身体延伸的事实被接纳。
令他欣慰的是，社会的接纳与包容正在提升。当他牵着“拿铁”走在路上，会有妈妈对孩子轻声说：“这是导盲犬，不用害怕。”
温馨提醒：如果你在路上看到工作中的导盲犬，请做到“不呼唤、不抚摸、不拒绝、不喂食”。不过，你可以询问它的主人是否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