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国民党在北方战场上节节败退,北京局势紧张起来。很多家庭像李敖家那样,开始考虑南下避难。李敖父亲李鼎彝决定分批行动,他先去上海探路。早年帮过台湾朋友翁镇,对方劝直接去台湾,但李鼎彝觉得国民党还能守住长江,不用那么远。他也顾虑二二八事件后台湾不稳,怕乱局波及。所以先选上海落脚。这反映出当时不少人以为江南能维持局面,不愿冒险远走。

李鼎彝安排家人分四批走。第一批他自己。第二批妻子和大女儿、小女儿、儿子加老佣人坐飞机。第三批李敖跟三姐、四姐,由五叔带,从北京坐火车去天津。火车在廊坊一带慢腾腾开,路边刚修好的铁轨旁到处是战乱痕迹。到了天津,等船时码头乱糟糟的,伤兵成群。五叔跟一个伤兵聊战事,还递了根烟。那伤兵感激得不行。终于上了锡麟轮,李敖头回坐船,在甲板上东张西望。

船从渤海开出,绕过山东半岛。李敖看着远处的陆地,想起爷爷那辈从山东北上东北,现在他们却南下江南。好像祖辈的努力全白搭了。船小,挤得慌,大家带着行李,面对海上颠簸。很多普通家庭就这样,火车加轮船南下,行李简单,就为躲战火。到了上海,全家住在虹口提篮桥附近的小公寓,一二楼自家,三楼六叔的。对面是监狱,地方烂,但已花掉大部分积蓄。

全家十九口,没人上班,日子紧巴巴。李鼎彝买了够吃几个月的面粉和美国救济罐头,堆在屋里,准备苦熬。1949年1月25日,李敖考上缉规中学春季班,又从初一念起。学校用上海话,他适应得费劲。一次在黄浦滩边看到民众抢黄金,人挤人,那场面一辈子忘不了。金圆券贬值飞快,商店价目牌一小时一换,吃碗面进门出门价钱就不一样了。

淮海战役1月10日结束,国民党好几个将领被俘,江北全丢。李鼎彝对守江南的信心没了。张松涵一家搬到楼下,他是李鼎彝北大老同学,跟国民党关系深,劝他们也去台湾。张松涵先走,寄来入境证。李鼎彝同意了。全家离沪前,把面粉留给六叔,还送一两黄金。剩下财产就几两黄金,九口人分,每人不到一两。上海已用银元,袁大头孙小头满街叮当。

李鼎彝和李敖去市区兑银元,买到中兴轮甲板票。房子贱卖,只值原价十分之一。5月11日晚,上船时轮船挤得像黄浦滩抢黄金。李敖背着五百本藏书,好不容易挤上去,睡在甲板行李上。第二天船开,六叔跑来挥手道别。船出崇明岛,远处有炮声传来。就这么离开了上海。航程一天多,乘客挤成一团,甲板上到处是人。

5月12日晚,中兴轮到基隆。张松涵来码头接,他们当晚坐夜车去台中。半夜下大雨,分坐人力车到张家。天亮后,李敖跟张家三兄弟试穿木屐,走得东倒西歪。台中那时候穷,街上多是日式木屐,皮鞋少见。用三两黄金,他们顶下模范西巷云龙里七十二号日式房子。李鼎彝在5月25日日记里写,每日锄菜买菜,要没经济压力,倒像乱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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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南迁的人跟李敖家类似,先以为上海安全,待不住了再去台湾。港口乱,船票难买,房产贱卖,财富大缩水。到了台湾,多住日本留下的房子,适应本地生活。远离战火,但经济压力大,全家从头开始。李敖在台中一中读高中二年级,后来休学在家自修。父亲李鼎彝1961年去世,母亲张桂贞活得长。李敖成年后写书多,回忆录里常提这段迁徙。

这段经历显示,普通人南迁不是大冒险,而是步步逼迫。战局变,信心一点点没了。从北京到上海,本想暂住,结果淮海战役后全盘改计划。船上挤,路上乱,财产丢大半。台湾初期穷,木屐生活简单,但总算安顿。比起留在大陆的,许多人觉得值了。李敖记录这些,提醒那时代小人物的无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