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四川乡下的土改运动搞得轰轰烈烈。
工作队进驻后,空气里仿佛都绷着一根弦。
村头有个叫傅德辉的大户人家,按理说是这次运动的风暴眼。
可这人挺有意思,工作队上门时,他没吓得腿软,也没忙着藏金银细软,反而一脸淡定地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张早泛黄发脆了,但这上面的墨迹还认得出:“今借傅德辉同志大洋一百元整,日后当即奉还。”
落款那是响当当的两个字:朱德。
这东西一亮出来,谁看了都得愣神。
大伙儿本能地以为,这是地主老财到了生死关头,把总司令搬出来当“免死金牌”用,想讨个宽大处理。
实际上,若是深挖当年的老皇历,你就会明白,这事儿根本不是简单的“讨债”或“保命”。
这哪是钱的事儿啊,分明是一场关于“怎么看人”和“怎么用人”的高端博弈。
一、 第一笔账:一百大洋究竟有多重?
咱把日历翻回1925年,地点德国。
那会儿的朱德,处境那是相当糟糕。
带着工人闹罢工,结果让德国警察抓进去了,好不容易被组织捞出来,德国政府却下了逐客令:赶紧走人。
眼下只剩一条道:转道去苏联接着学。
可路费和盘缠从哪儿来?
朱德当时兜比脸还干净。
咱们站在投资人的角度看,当时的朱德,把军阀的高官厚禄扔了,在陈独秀那儿没讨着好,现在又成了德国的通缉犯,简直就是个跌停板的“不良资产”。
偏偏这时候,傅德辉撞进来了。
这人什么来头?
家里那是真有矿,自己又是北大化学系的高材生,为了实业救国跑到德国学技术。
按理说,一个搞实业的阔少爷,一个搞革命的穷军人,这俩人怎么也尿不到一个壶里。
可偏偏傅德辉心里有杆秤。
他看朱德,虽说穷得叮当响,但身上那股子精气神儿特抓人。
朱德刚到德国那会儿两眼一抹黑,是傅德辉手把手教德语,帮他把日子顺过来。
一听说老朋友因为缺钱去不了苏联,傅德辉二话没说,当场拍出一百块大洋。
这钱在当年能买多少东西?
够普通老百姓过上好几年舒坦日子。
即便对傅德辉来说,这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朱德非要立个字据。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身份特殊,前途茫茫,这钱不仅是救急,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这张条子,一压箱底就是二十五个年头。
二、 第二笔账:地主身份的老朋友怎么处?
镜头切回1950年。
信儿传到了北京。
朱德听到这事后的做法,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他没走那条最顺当的路——比如让人捎几百块钱回去,债还了,人情也两清。
这多稳妥啊,毕竟傅德辉头上顶着“地主”的帽子,这时候跟他走太近,容易惹一身骚。
可朱德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码事。
他提笔给四川省委去了封信,大大方方认了这笔账,还顺带叙了叙旧。
紧接着,他出了一招险棋:把傅德辉接到北京来。
图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叙旧情?
那肯定不是。
朱德眼里的傅德辉,根本不是什么“土财主”,而是一个留过德的“化学大拿”。
当年傅德辉回国,没像一般富二代那样败家,而是回四川办水泥厂,一门心思搞工业。
虽说后来因为战乱、官府盘剥和洋货倾销,厂子黄了,人也躲回了乡下,但在抗战那会儿,他还是偷偷通过地方政府给八路军送过物资。
这么个宝贝疙瘩,懂技术、有爱国心、还在德国受过洋罪,要是光盯着个成分问题,让他烂在农村,那才是国家的巨大损失。
所以啊,朱德这封信,名义上是“还钱”,骨子里其实是在“抢人才”。
1951年,傅德辉到了北京。
老友重逢,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朱德心里感慨啊,要没当年那一百块大洋,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儿漂着呢。
聊着聊着,傅德辉表了个态:家里的家底儿全捐给国家,一分不留。
这要是换做旁人,估计也就顺水推舟收了钱,发个红彤彤的奖状,让人回家颐养天年了。
可朱德没这么干。
他抛出了一个问题:往后有什么打算?
傅德辉说,想给新政权出把力。
朱德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太知道傅德辉的斤两了——北大化学系、德国工业技术,这都是硬通货。
朱德亲自安排,带着傅德辉把北京的大学和工厂转了个遍。
这一手玩得漂亮,直接把窝在山沟里多年的傅德辉给震住了,那股子年轻时“实业救国”的火苗子,“蹭”地一下又窜上来了。
在北京学了三个多月,傅德辉跟换了个人似的。
之前的颓丧气全没了,满脑子都是干劲。
朱德跟组织交了底,重点夸了他的本事和潜力。
组织考察一番,很快就定了调子。
这步棋走得那是相当精准:
傅德辉回四川,直接干上了工业厅化验室主任。
在这个位置上,他那一身化学本事算是彻底有了用武之地。
带着一帮人搞化验、做研究,给四川工业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没过几年,他又被调到西南工业部,专门搞化工研究和教学,带出来一茬又一茬的年轻后生。
从一个等着挨批斗的“地主”,摇身一变成了新中国急缺的“工业专家”。
这一出大变活人,统共也就花了一年功夫。
1976年,傅德辉走了,享年78岁。
大伙儿整理遗物时,翻出来好些个陈年借条。
借钱的,大都是当年落难的苦哈哈。
跟借给朱德那一百大洋一样,傅德辉压根就没想过去要。
在他看来,当年那一百大洋,根本不是什么风险投资,纯粹就是看不得朋友受难,搭把手的事儿。
可偏偏就是这份纯粹,在他人生最悬的时候,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
回头再看,朱德当年的拍板,实际上给“交情”这两个字下了个最高级的注解:
真正的铁哥们,不是等你发财了来捧场,而是你倒霉时肯拉你一把;真正的报答,也不是拿钱砸回去就完事,而是等你找不着北的时候,给你指条路,给你一个能折腾的舞台。
那张发黄的旧纸条,最后没换成收据,反倒换来了一纸新中国建设者的“委任状”。
这笔账,算得那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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