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月11日,彭博社爆出消息,特朗普又整出幺蛾子,竟然打算退出美墨加协定(USMCA)。消息一出,北美大地抖了三抖——据称,特朗普已经问幕僚,为什么他不应该退出这一他在第一任期内签署的协定?
白宫官员表示,事情还没确定,因为最终决策者是特朗普,他总是在寻求“为美国人民争取更好的协议”。这一消息意味着特朗普的“退群行动”又上了新台阶,就连自己第一任期内建立的小群都打算退了。
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三国之间本来有一个《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自1994年开始实施。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内,他曾猛烈抨击《北美自由贸易协定》“掏空美国制造业”,一度威胁直接退出,最终迫使加拿大和墨西哥重新谈判,推出了美墨加协定。
与旧协定相比,美墨加协定明显收紧了规则,提高了汽车等关键产业的北美原产地比例要求,强化了劳工和环境条款,并新增数字贸易等内容。这一协定一度被吹捧为特朗普最具标志性的经济成就之一。
根据《美墨加协定》,美国、墨西哥、加拿大三国之间绝大多数符合原产地规则的商品享受零关税待遇。协定保留了农产品的市场准入安排,美国获得更多进入加拿大乳制品市场的配额,同时三国之间大部分农产品继续免税流通。符合规则的钢铁、铝材和制造业产品可以在北美区域内自由流通。服务贸易和数字贸易也被纳入新框架,明确禁止对跨境数字产品征收关税。
该协定确保了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能够整合各自优势,保障了北美供应链的一体化,使得北美三国在全球经济中保持竞争力,其重要性怎么说都不为过。
那么,为什么特朗普现在突然要退群呢?原因很简单,这个协定今年夏天要进行重新谈判了。
按照事先确定的条款,美墨加协定将在7月1日之前进行强制审查,以决定是否延期。如果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三国同意续签,该协定将再延续16年;如果未能达成一致,协定将进入最长可达十年的年度审查期,直至2036年到期。在此过程中,任何国家都可以提前六个月通知退出。
今年1月,特朗普就表达了对美墨加协定的不满。在1月13日参观密歇根州迪尔伯恩的福特工厂时,他表示:“我们不需要在加拿大制造的汽车。我们不需要在墨西哥制造的汽车。我们想要把它们带到这里。这就是发生的事情。”当时他没有表示将退出协议。
但是,正是因为美墨加协定的存在,特朗普觉得墨西哥和加拿大两国“占了美国的便宜”,没能将它们列入“对等关税”的行列,他觉得美国吃了亏。
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数据,美、墨、加三国之间的商品和服务贸易总额曾达到约1.8万亿美元,美国从这两个邻国的进口近9750亿美元;这些贸易额占到了美国整体贸易的很大比重。
墨西哥是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双方在能源、汽车、机械和电子产品等领域紧密互补。
加拿大同样是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超过70%的加拿大出口流向美国,而美国大量从加拿大进口钢铁、铝、能源等关键产品,使得两国间的贸易关系高度一体化。
如果对墨西哥和加拿大加征高额关税,美国岂不是可以赢麻了?
于是,特朗普就开始找各种借口,试图对墨加两国施压。什么移民、毒品贩运和国防等等,甚至提出要把加拿大直接吞并,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
最近,特朗普的要求更是越来越多:
他威胁说,如果加拿大与中国达成贸易协议,将对加拿大商品加征100%的关税;
他威胁对加拿大飞机进口征收50%关税,并称美国将取消对庞巴迪等企业新飞机的认证,理由是加拿大利用认证门槛阻止美国湾流飞机在加销售;
他还威胁对墨西哥征收关税,理由是墨西哥向古巴销售石油;
那么,特朗普是不是真的要退出美墨加协议呢?
可能性不大。
原因很简单,这个协议不仅仅对墨西哥和加拿大重要,对美国来说也太重要了。
这两个国家是美国的两个最大贸易伙伴,也是美国商品的主要买家。自美墨加协议生效以来,加拿大和墨西哥已经向美国投资了7750亿美元,北美整体贸易增长了50%。超过1300万个美国就业岗位依赖于与加拿大和墨西哥的贸易。
特朗普要是真的敢退群,第一波反对声一定不是来自墨西哥和加拿大,而是来自底特律、得州能源走廊和美国中西部的农业州。
汽车行业首当其冲。福特、通用、斯特兰蒂斯这类在北美三国之间高度分工的车企,整车和零部件在边境线上来回流转,很多车型的零部件要多次跨境才能完成装配。
农业集团也不会沉默。墨西哥和加拿大是美国玉米、大豆、牛肉、乳制品的重要出口市场,美国农场主高度依赖北美市场的稳定准入。
能源企业同样受影响。美国与加拿大之间存在庞大的原油、天然气、电力互联网络,管道跨境输送高度一体化。
所以,特朗普如果真的动真格退出,面对的不是“外国压力”,而是美国国内产业界的系统性反弹。这才是他真正需要掂量的分量。
除此之外,墨西哥和加拿大也不会坐以待毙。
首先,贸易报复几乎是板上钉钉。加拿大和墨西哥都曾在钢铝关税问题上对美国实施对等反制,一旦华盛顿单方面退出美墨加协定、恢复高关税,两国完全可以针对美国农产品、汽车、能源设备等敏感产业精准反击,直接打向特朗普的票仓州。北美贸易体量巨大,报复空间同样巨大。
其次,转向其他市场并非空话。加拿大已经在推进与欧盟的CETA协定,同时积极参与亚太贸易安排;墨西哥则是《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成员,也在深化与拉美、欧洲及亚洲国家的联系。北美一旦失去稳定框架,两国完全可以加速多元化布局,减少对美国市场的依赖。
第三,供应链重组的方向将对美国不利。过去三十年形成的北美一体化制造网络,一旦被政治不确定性反复冲击,企业会选择把生产线永久迁往更稳定的制度环境。加拿大和墨西哥可以吸引欧洲或亚洲资本填补空缺,而美国企业反而可能失去原本在北美内部的成本优势。到那时,失去的不只是关税博弈中的筹码,而是长期产业布局的话语权。
我们不怀疑特朗普退群的决心:既然已经退出了那么多群,也不在乎这一个。但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他能不能退,而在于退得起退不起——当美国成为北美大陆的孤家寡人,美国企业、美国工人将往何处去?这恐怕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