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家族群里又开始了每年的例行讨论:“今年初一在哪家吃?”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热切的提议,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输入任何回应。
在深圳生活了十五年,两个孩子在这里出生、读书,我们一家人早已把根扎在了这座南方城市。
春节临近,本该是归心似箭的时刻,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犹豫。
01
朋友常说:“你们回老家不就是十几个小时的事儿吗?”
可真正让脚步迟疑的,往往不是地理距离,而是那些细微却真实的生活差异。
在深圳习惯了整洁的街道,回到老家县城,看到随地乱扔的垃圾和横冲直撞的电动车,总需要几天时间重新适应。
最让人为难的是公共厕所,那种扑面而来的气味,让孩子都皱起眉头:“妈妈,这里的厕所都好臭!”
这些感受说不出口,因为一说就显得矫情。
但身体是诚实的,它已经记住了深圳的干净、有序、便利,并对另一种环境产生了本能的抗拒。
02
在深圳,人与人之间保持着一种舒适的边界感。
小区里见面点头微笑,不会过多地过问私事;孩子们的家长群里,大家谈论学习、活动,简单直接。
老家的社交是另一套逻辑。
从进家门开始,就要进入一个密集的关系网络:拜访亲戚,接待访客,参加各种聚会。
每句话都要斟酌,每个举动都被关注。
对于习惯了深圳简单人际关系的人来说,这种密集的社交几乎是一种能量透支。
我并非不爱家乡的那些人,只是到了这个年纪,越发珍惜内心的平静。
在深圳,周末可以一家人去图书馆、爬山、海边散步,享受纯粹的相处时光;而在老家,这样的时间往往会被各种人情世故分割得支离破碎。
03
两个孩子都是在深圳长大的。
他们对老家的记忆,仅限于春节那几天的热闹。
记得有一次儿子悄悄跟我说:“妈妈,为什么老家的人跟我们说话不一样?”
听着他带着深圳口音的普通话,我突然意识到,对于孩子们来说,深圳才是他们真正的家乡。
他们会因为老家没有方便的图书馆而失落,会因为听不懂一些方言而困惑,会想念深圳学校里那些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的教学方式。
我们这一代人还有“落叶归根”的情结,可孩子们已经在新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他们的归属感,清晰地指向了这座我们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
04
我一直想要尝试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把父母接到深圳过年。
但每次爸妈都会罗列着一堆大大小小的事,最终都以走不开而不了了之。
我理解他们的考虑,他们对老家,就像是我和深圳的那种无以言说的牵绊。
直到有一年我们没有回老家,去逛花市、去海边散步、去公园野餐时,视频中的母亲忽然说:“这样过年也挺好的,清静,不像在家里,总有忙不完的活儿。”
后来,母亲总说,人老了,忙不动了,走亲戚也都不认识了,没意思,以后过年还不如去南方清静清静。
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代迁徙者需要面对的现实:
我们无法完全回到过去的生活,但可以试着创造新的家庭模式。
不是在抗拒什么,只是在寻找更适合当下生活的团聚方式。
05
仔细想想,老家这些年的变化其实也很大。
新城区建起来了,道路拓宽了,只是那些我们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老街的氛围,邻里的相处方式和公共环境的细节,改变起来总是最慢的。
而深圳也在不断变化。
我们从租房到买房,从两人世界到四口之家,从探索这座城到成为它的一部分。
十五年,足够让一个地方从他乡变成家乡,让生活习惯沉淀为生命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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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节,我们可能还是会回去一段时间,但也许不会待满整个假期。
我不再为此感到愧疚,这不是对家乡的背叛,而是对现实生活的诚实。
我们这代人注定要活在多种文化、多种生活方式的交界处。
老家给了我们生命的起点和最初的情感联结,深圳给了我们成长的空间和新的生活可能。
也许真正的成熟,就是能够坦然面对这种复杂:
既珍惜来处,也安顿当下;既能理解老家的热闹是人情的温度,也能坚持自己对简单生活的选择;既不让父母感到被冷落,也不委屈自己的小家庭。
无论在哪里过年,重要的是心的位置。
当我们在深圳的家中贴起春联,准备年货时,我知道这份仪式感里,既有对传统的延续,也有我们为这个家创造的新记忆。
而关于归属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十五年的每一天里——在孩子的成长里,在一家人的笑声里,在这座我们选择了它,它也接纳了我们的城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