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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隆冬，苏北平原冷得像刀子刮脸。
那会儿国共两军在这片地界上拉锯，还乡团的人到处作恶，老百姓夹在中间过日子，每天都提心吊胆。
就在这个时候，华野二纵的两个侦察兵李山和赵小发，在执行任务时被还乡团抓了。
眼看着第二天就要被"祭旗"，谁也没想到，救他们的竟然是个地主婆。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地主婆用的是一双三寸金莲，硬生生踹开了那扇生死门。
麻袋套头押进村，铜锁铁门等天亮
那天李山和赵小发在沭阳通往涟水的土路上摸情况，天擦黑的时候误闯了还乡团的哨卡。
麻袋一套，两人就被押进了前圩村。
还乡团头目朱三炮这人心狠手辣，前些日子刚活埋了七个农会干部，正琢磨着拿这两个解放军"祭旗"立威。
两人被关在宋家的西厢房里。
那房子墙厚得很，门上挂着半斤重的铜锁，门口还有团丁守着。
李山用鞋底的铁片磨绳子，磨了半宿手腕子都磨破了，绳子倒是快断了，可那铜锁怎么办？赵小发靠在墙上，声音发闷："看样子要交代在这儿了。"
窗外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像是在给他们倒计时。
宋家是前圩村的大户。
老太爷早跑徐州去了，家里就剩儿媳妇周氏守着百十亩租田。
周氏三十出头，小脚不到四寸，村里人叫她"三寸观音"。
这称呼倒不是讽刺，周氏平日里少言寡语，对佃户比别的东家宽厚，谁家交不上租子她也不逼得太紧。
可她毕竟是地主家的人，这会儿院子里关着两个解放军，她能怎么办？
半夜时分，门轴突然"吱呀"一声响了。
李山和赵小发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门外传来周氏的声音，说是给团丁送碗热酒暖暖身子。
团丁接过碗，刚要往嘴边送，周氏脚下一勾，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小脚照着团丁胸口就踹了过去。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着周氏那身靛蓝棉袄。
她手里攥着铜钥匙,小脚在雪地里倒腾得飞快，压低嗓子催："别磨蹭，跟我走！"李山和赵小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贴墙根穿过夹道，拐进了后院柴房。
柴房地上有口枯井。
周氏掀开井盖，往下一指："井壁上凿了洞,能通到村外芦苇荡，这是我们家藏租粮的道儿，别人不知道。"
她把井绳和火把塞给李山："往北爬，出口在河神庙后头，五点有船去涟水，船老大姓顾，你们说'东山'他就懂。"
赵小发哽咽了："朱三炮能饶你？"
周氏擦了把脸上的雪："我脚小，可心不小，你们是为穷人打仗，我懂。"
说完就把两人推下井，合上井盖，上头压了一堆高粱秆。
没过多久，朱三炮带人冲进院子。
周氏裹着棉袄站在院子里，说听见狗叫出来看看。
朱三炮看见雪地上有脚印，一路追到芦苇荡去了。
等他回来，把周氏吊在梁上抽了二十鞭子。
周氏咬破嘴唇，愣是没吭一声。
天色微明的时候,李山和赵小发爬出河神庙,见到了船老大顾顺山。
顾顺山原本是宋家长工，当年受过周氏一斗米的恩。
船开了，两人回头望着前圩村的方向。
赵小发抹着眼泪："咱欠东家婆一条命。"
李山攥紧拳头："记下，打完仗回来还。"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打响了。
华野二纵从涟水南下，李山升了排长，赵小发当了爆破组长。
部队路过沭阳的时候，李山带着一个连连夜奔袭前圩。
朱三炮被李山一枪撂倒，宋家大院成了临时指挥部。
周氏从地窖里被扶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李山敬了个军礼："大嫂，我们回来了。"
周氏伸手摸了摸他领章上的红星："回来就好，庄稼人盼的就是这一天。"
淮海战役那会儿，像周氏这样的人不算少。
战役从1948年11月6日打到1949年1月10日，华东野战军二纵队在苏北这片地界上打得很硬。
还乡团在国共内战末期闹得凶，可老百姓心里有杆秤，知道谁是真心为他们好。
李山后来把这段经历写成材料，存进了宿迁军分区的档案。
上世纪六十年代，县里编革命故事，专门去采访周氏。
那会儿她坐在门槛上摇着蒲扇，说了句让记者印象特别深的话："脚小，踩出的印子雪一盖就看不见，可人心里的印子，盖不住。"
记者问她当时怕不怕。
周氏想了想："怕啊，可不救更怕，那两个娃娃是去给穷人找活路的，我要是不管，这辈子心里过不去。"
后来前圩村改了名，叫"周圩"。
村口立了块碑，上头刻着："1948年冬夜，她用一双小脚，踹开了黑暗的一扇门。"
每年清明，小学生来扫墓，老师就讲这个故事。
老师说："别小看任何一双小脚，只要心里装着光，就能踹开一座山。"
周氏的故事在那个年代不算特别稀奇。
解放战争时期，无数普通百姓用自己的方式支持革命。
有人送情报，有人藏伤员，有人冒死带路。
他们可能是地主，可能是长工，可能是船夫，可能是村妇。
阶级身份在那个时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人心往哪儿偏。
周氏用三寸金莲踹开的不只是一扇门。
那扇门后头，是两条人命，是十个月后的报恩，是一个村子的改名，是后来无数孩子听到的故事。
更何况，那扇门踹开的，还有黑暗和光明的分界线，旧时代和新时代的转折点。
风从麦田上滚过去，麦苗沙沙响。
那声音像是在说"记得，记得"。
记得那些在黑暗中点火把的人，记得那些用小脚踹开大门的勇气，记得那个寒冷冬夜里人性的温度。
历史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
那双小脚踹出的回响，如今还在我们心里激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