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七年,那个跟着赵匡胤打天下的老伙计王审琦,在一场酒局上倒下去了。
这一倒,就再也没醒过来。
要了他命的并不是什么顶尖杀手,仅仅是一杯酒。
王审琦沾不得酒,一喝就要命,这毛病满朝的大臣清楚,坐在那把龙椅上的赵匡胤心里更跟明镜似的。
可偏偏就是在那天,皇帝亲自提着酒壶过来劝酒,面子给得太足。
王审琦没法推脱,硬着头皮灌了下去。
紧接着喉咙肿得把气管都堵死了,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人就凉透了。
这一幕,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
赵匡胤不是出了名的“心慈手软”吗?
不是还在老兄弟的灵堂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吗?
把日历往后翻,去看看这帮“义社十兄弟”最后都落了个什么下场,你会发现,赵官家心里的那把算盘,拨得比谁都精明。
这十个人里,有人自污名声当了贪官,结果安享晚年;有人受不了窝囊气,半路抹了脖子;还有人就像王审琦这样,因为一杯酒把命搭进去了。
这一切的根儿,都得从那个混杂着血腥味和赌徒心态的起点——“义社”磕头拜把子说起。
不少人觉得,赵匡胤搞这个十人小团体,打一开始就是奔着造反去的。
这纯粹是后来人的瞎琢磨。
把时间倒回到郭威还在世的那会儿,这十个汉子跪在地上歃血为盟的时候,赵匡胤哪是什么威风八面的殿前都点检,他不过就是个刚穿上军装没多久的大头兵。
那时候,这一屋子人里,也就李继勋混了个像样的军职,剩下九个全是刚入伍的愣头青。
图什么要结拜?
不为那把椅子,纯粹是为了保住脑袋。
五代十国那会儿的战场,跟绞肉机没两样。
你功夫再俊,一旦陷进千军万马里,也脆得跟张薄纸似的。
单挑肯定是个死,可要是凑齐十个能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硬茬子,在乱军堆里活下来的机会立马就能翻好几番。
这笔账,当年的赵匡胤算得门儿清:只有这种过命的交情,才能压得住战场上那种想尿裤子的恐惧。
这个小圈子的架构特别有意思。
刚开始大伙都是底层,没得挑。
可随着年头一长,特别是到了柴荣掌权的后期,这个团体的“资源分布”发生了极微妙的变化。
赵匡胤是在柴荣快不行的时候,才爬上了禁军一把手的位置。
再看他这帮兄弟,有的已经混成了高官,有的还在基层带兵。
这种“高低搭配”,反倒成了后来那场兵变手里最大的底牌。
要是大伙都是高官,皇帝随便找个由头就能一锅端;要是全是小兵,喊破喉咙也没人听。
唯独这种像树根一样扎进军队各个角落的关系网,才最让人睡不着觉。
赵匡胤就靠着这张网,织出了一个谁也钻不出去的局。
显德七年大年初一,后周朝廷突然接到一份火急火燎的战报。
赵匡胤嚷嚷说:契丹人和北汉穿一条裤子了,大军压境,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这消息在当时怎么看怎么透着假。
柴荣前脚刚走,剩下孤儿寡母,北汉趁火打劫有可能,可来得是不是太快了?
难不成契丹人都会算命?
宰相范质那是个人精,捏着战报,死活不肯签发出兵的令箭。
就在这节骨眼上,赵匡胤埋在朝堂里的雷响了。
副宰相王溥,那是赵匡胤的铁杆。
你是不是想当卖国贼?
这话太毒了。
在那个乱世,谁要是沾上“通敌”俩字,那就是灭门的罪。
范质明知道这里头有猫腻,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只能捏着鼻子同意赵匡胤带兵出征。
兵权一到手,赵匡胤二话不说,领着大军就出了开封,扎进了陈桥驿。
这一招叫“金蝉脱壳”,为的就是甩开京城里那些眼线,跳进自己说了算的军事地盘。
到了陈桥驿,那出流传千古的大戏开锣了。
营房里开始传闲话:“现在的皇上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娃娃,咱们提着脑袋去跟契丹人拼命,赢了谁记咱们的好?
那个娃娃懂个屁?
不如拥立赵点检当皇帝,肯定亏待不了咱们。”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普通大头兵敢说,脑袋早搬家了。
可偏偏这些话,就是赵匡胤那几个当兵的结义兄弟散出去的。
当天晚上,赵匡胤干了一件极不正常的事:他喝高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这可能吗?
在这个赌身家性命、搞不好就要诛九族的关键时刻,作为总导演,他能睡得着?
明摆着是装的。
如果不装醉,部下把黄袍往他身上披的时候,他就是“主谋”。
只要他“醉”死过去,这一切就是“将士逼宫”,他是“受害者”。
这里头的政治账算得太细了。
前者叫篡位,后者叫顺应天命。
赵匡义(后来的宋太宗)和谋士赵普,早就把黄袍给备好了。
等他们把赵匡胤从帐篷里架出来,全军跪在地上山呼万岁的时候,赵匡胤还在演最后一场压轴戏。
他对大伙喊:“我是被你们逼到这步田地的,我有风险。
既然你们抬举我,就得听我的号令。
谁要是不听话,老子就不干了,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你看,哪怕到了最后关头,他还在跟这帮“投资人”谈条件。
大军掉头回开封,按常理说,京城墙高水深,禁军守备森严,就算赵匡胤人多势众,啃个十天半个月也不稀奇。
可怪就怪在,赵匡胤的大军几乎没费一兵一卒就进了城。
凭什么?
因为守城门的将领,名字叫石守信和王审琦。
这两个人,正是“义社十兄弟”里的核心骨干。
这也是为什么赵匡胤刚当上禁军统领,第一时间就把这看大门的关键位置交给了他们。
这场兵变,与其说是打仗,不如说是一次精准的“资产过户”。
外面的人负责造势(瞎编北汉入侵),中间的人负责演戏(黄袍加身),里面的人负责开锁(石守信、王审琦)。
所有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一点杂音都没有。
是兄弟还是债主?
屁股坐上龙椅那一刻,赵匡胤的身份就变味了。
以前大家是“提着脑袋求富贵”的合伙人,现在他是大掌柜,兄弟们成了手里攥着巨额债权的“债主”。
更要命的是,这些债主手里,还握着刀。
赵匡胤没杀功臣,这确实不假。
比起刘邦和朱元璋那种狠手,他算得上是个体面人。
但这绝不代表他是个念旧情的老好人。
他用的招数,叫“软刀子割肉”。
这就是那场著名的“杯酒释兵权”。
但他对这十个兄弟的处置,其实花样都不一样,里头藏着极深的帝王心术。
最鬼精的是石守信。
兵变完事后,石守信乖乖交出兵权,去地方当了个土皇帝。
但他干了一件“自黑”的事:拼命捞钱,欺男霸女,名声臭得迎风飘十里,老百姓天天骂娘。
赵匡胤管了吗?
压根没管。
不光没管,反而让他舒舒服服活到了寿终正寝。
这背后的逻辑很残酷:一个贪财、名声臭大街的石守信,对皇权一丁点威胁都没有。
他越贪,赵匡胤越放心。
而被“药死”的王审琦,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也许是因为他肚子里装的秘密太多,也许是在某些场合露出了不该有的锋芒。
那杯要命的酒,就是最后一次清算。
还有个叫韩重赟的兄弟,战功那是杠杠的,一直被重用。
结果呢?
有人告他在私底下养兵。
这是捅了赵匡胤的肺管子。
虽然韩重赟命大没被砍头,但直接被撸成了平头百姓。
这种从云端摔进泥坑的落差,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过多久,韩重赟就在郁闷中病死了。
还有一个比较惨的,叫刘廷让(原名刘光义,避赵光义讳改名)。
这人有点飘,竟然敢擅离职守,私自溜回京城。
这在部队里是大忌。
后来宋太宗赵光义找了个茬把他给发配了。
刘廷让是个烈性子,受不了这种窝囊气,流放路上直接自我了断了。
至于那个兵变时没露面的李继勋,反倒结局最好。
兵变那天他在外地驻防,没掺和核心策划,反而躲开了风暴眼。
赵匡胤一登基,他立马写信祝贺,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因为没有“拥立之功”带来的巨大心理包袱,他反而官运亨通,最后安安稳稳死在床上。
赵匡胤算计了一辈子。
他用“义社兄弟”抓住了军队,用“陈桥兵变”偷了政权,用“杯酒释兵权”卸掉了功臣的雷。
这套组合拳,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管理学案例。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个人——他的亲弟弟,赵光义。
那些陪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异姓兄弟,大部分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反倒是那个一直跟在屁股后面、看起来最亲的亲兄弟,在他暴毙的那一夜,留下了“烛影斧声”的千古谜团。
那个发誓要护着柴家孤儿寡母的赵匡胤,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孙都没护住。
宋太宗继位后,赵匡胤的儿子们,死的死,疯的疯。
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给这位“算计大师”开的一个最黑色的玩笑:你防住了全天下的外人,最后却输给了自己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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