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没良心的！三十年了，我哪一天没伺候你！"陈秋月双手颤抖着指向王大强，眼中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
王大强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酒气熏天："伺候？我还养了你三十年呢！"
茶几上的碗筷因为刚才的争执散落一地，昨天剩下的饭菜溅在地板上，混合着陈秋月的眼泪。客厅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绝望的气息。
"王大强，我真的受够了。"陈秋月的声音异常平静，反而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心惊。
她转身走向卧室，几分钟后提着一个小包出来。
王大强靠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又来这套，过两天不还得灰溜溜回来给我做饭。"
房门被重重摔上，整个房子都震了三下。
王大强望着紧闭的房门，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就像过去三十年里无数次一样。
01
1994年的春天，陈秋月穿着妈妈亲手缝制的红色棉袄，怯生生地跟着王大强走进这个家。那时候的王大强还会帮她拎行李，还会在她面前收敛脾气。
"秋月，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王大强那时候还会温柔地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后来那些"喂"、"你过来"。
那时候的小屋只有一室一厅，但每个角落都被陈秋月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王大强做好早饭，然后送他去工厂，自己再去附近的缝纫店打工。
晚上王大强回来，她总是已经把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两人坐在小桌子两边，王大强会跟她说工厂里的趣事，她会跟他分享缝纫店老板娘教她的新花样。
"大强，你看我今天学了个新针法。"陈秋月总是眼睛亮晶晶地分享着生活中的小美好。
那时候王大强还会认真地看她展示，甚至会夸她："我老婆真聪明。"
1996年王小华出生后，小家庭更加温馨。王大强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陈秋月在一旁看着，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那时候即使偶尔有争执，王大强也会主动道歉："秋月，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那时候的王大强还会在她生病时买药，还会在她累了的时候主动洗碗。
陈秋月总以为，那样的美好会持续一辈子。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变化得如此彻底，彻底到她有时候看着对面的男人，会恍惚地想：这真的是我当初嫁的那个人吗？
02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秋月后来无数次回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是从王大强在工厂当上班长开始。那时候2002年，王小华刚上小学，王大强因为工作认真被提拔，工资涨了不少，人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干部了，你在外面说话注意点。"这是王大强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跟她说话。
也许是从她为了照顾孩子放弃工作开始。没有了经济来源，她在家里的地位似乎也悄然改变了。
"你一天在家也不知道干什么，连个菜都做不好。"王大强开始挑剔她的手艺，明明都是以前他最爱吃的菜。
也许是从王大强开始和同事喝酒应酬开始。酒精似乎放大了他内心的暴躁，也模糊了他对家庭的责任感。
第一次争吵是因为王大强喝醉了回来，把刚洗好的衣服弄脏了。陈秋月说了几句，王大强就爆发了："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那一次陈秋月也没有妥协，她带着王小华回了娘家。三天后，王大强来接她，当着她父母的面道了歉。
"秋月，我错了，以后不会了。"王大强当时的眼神还有愧疚。
陈秋月心软了，跟他回了家。她以为这次的教训会让王大强改变，却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那以后，每当矛盾激化，陈秋月就会负气离开，王大强会来接她回去。刚开始他还会道歉，后来就只是简单地说："行了，别闹了，回家吧。"
再后来，连接都不接了，只是在家等着她自己回来。
因为每一次，陈秋月最终都会回来。为了王小华，为了这个家，为了她以为的夫妻情分。
03
2010年，陈秋月的母亲去世了。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王大强只在葬礼那天出现了一次，理由是工厂忙。
办完丧事回到家，陈秋月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王大强在卧室里呼呼大睡，甚至没有出来安慰她一句。
"妈，我好想你。"陈秋月对着母亲的遗像自言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已经不在了，而身边这个本该最亲近的人，却显得如此陌生和冷漠。
王小华那时候已经上初中了，正值叛逆期，回家就关在房间里，很少和父母交流。陈秋月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开始试图和王大强沟通，想要找回他们之间曾经的温暖。
"大强，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天了。"一个周末的晚上，陈秋月主动坐到王大强身边。
王大强头也不抬，眼睛盯着电视："有什么好聊的，累了一天了。"
"我今天去市场，看到咱们结婚时买的那种布料，想起了..."
"行了行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什么。"王大强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陈秋月的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刺得她眼泪直流。
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做家务，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希望王大强能看到她的付出。她学会了更多菜谱，每天变着花样给王大强做饭，希望能够重新获得他的赞美。
但是王大强仿佛习惯了她的好，这些努力在他眼中都是理所应当的。
"你一天在家也不干别的，不就应该把家务做好吗？"当陈秋月期待地看着他时，王大强总是这样说。
那些年里，陈秋月无数次想过要离开，但每当看到王小华，她就舍不得了。她告诉自己，等孩子长大了，等孩子成家了，她就为自己活一次。
可是时间一年年过去，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找不到离开的勇气了。
04
2014年，王小华大学毕业，在外地找到了工作，很少回家。家里就只剩下陈秋月和王大强两个人，矛盾更加突出了。
没有了孩子作为缓冲，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暴露无遗。王大强变得更加肆无忌惮，陈秋月也变得更加敏感脆弱。
争吵的频率越来越高，内容也越来越尖锐。从家务分配到生活习惯，从经济支配到人生规划，任何小事都可能引发一场战争。
"你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家待着，出去找个工作会死啊？"王大强开始嫌弃她没有工作。
"不是你当初说让我在家照顾孩子的吗？现在孩子大了，我都五十岁了，谁要我？"陈秋月委屈地反驳。
"那是你自己没本事，怪谁？"王大强的话像刀子一样割着陈秋月的心。
每次争吵后，陈秋月都会离开家，有时候去公园坐一整天，有时候去姐姐家住几晚。但最终，她总是会回来，因为她不知道除了这个家，自己还能去哪里。
王大强也摸透了她的脾气，知道她最多闹几天就会回来，所以越来越不把她的愤怒当回事。
"又来这套，演够了没有？"成了王大强的口头禅。
陈秋月感到深深的绝望，她意识到自己在王大强心中的地位越来越低，低到他连表面的尊重都不愿意给她。
今年春节，王小华带女朋友回家过年。看着年轻人甜蜜的互动，陈秋月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想起了王大强曾经也是那样温柔地对待她。
"妈，你和我爸怎么了？感觉你们都不怎么说话。"王小华敏感地察觉到了父母之间的问题。
"没事，大人的事你别管。"陈秋月强颜欢笑，不想让儿子担心。
但是王小华走后，她和王大强之间的问题更加严重了。空荡荡的房子里，两个人像两个陌生人，各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05
那天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三，陈秋月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王大强和往常一样喝酒回来了。
"菜怎么还没好？我都饿了。"王大强一进门就开始抱怨。
"马上就好，你先洗洗手。"陈秋月头也不回地继续忙活着。
"洗什么洗，就这么吃。"王大强直接坐在餐桌前，开始催促："快点快点。"
陈秋月端着菜走出厨房，看到王大强连外套都没脱就坐在桌前，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你就不能脱了外套再吃饭吗？一身酒味。"
"我愿意穿就穿，你管得着吗？"王大强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我管不着？这是我们家，不是酒馆！"陈秋月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们家？这房子是我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王大强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插陈秋月的心脏。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陈秋月，她突然意识到，在王大强心中，这个她辛苦经营了三十年的家，从来不属于她。
"好，既然这不是我家，那我走！"陈秋月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和委屈。
"走啊，看你能走到哪儿去，过两天不还得乖乖回来给我做饭。"王大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次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陈秋月站在门口，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让她付出了人生最美好三十年的男人。
王大强正大口地吃着她刚做好的饭菜，对她的离开视若无睹，甚至连一个挽留的眼神都没有。
那一刻，陈秋月心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了，她意识到自己在王大强心中的价值，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
现在是晚上八点，陈秋月走出了那扇门，而王大强依然坐在餐桌前，满不在乎地继续吃着晚饭。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06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大强睁开眼睛，习惯性地等着陈秋月叫他起床吃早饭的声音。
房子里静得出奇。
他起床走到客厅，餐桌上空空如也，厨房里也没有任何动静。昨晚的碗筷还散落在地上，没有人收拾。
"这女人，脾气还挺大。"王大强嘟囔着，以为陈秋月只是在赌气，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他随便找了点昨天的剩饭凑合着吃了，然后去上班了。
整整一天，王大强都在等着陈秋月的电话，等她像以前一样主动服软。但是直到下班，手机都没有响过一声。
回到家，房子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甚至更乱了。王大强第一次感受到了没有陈秋月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他试着自己做饭，但是连电饭锅都不会用。最后只能叫了外卖，一个人对着冷冰冰的墙壁吃着没有温度的盒饭。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陈秋月还是没有回来。
王大强开始慌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陈秋月真的会离开这么久。他开始给陈秋月的姐姐打电话，但是对方只是冷淡地说："秋月不想见你。"
一个星期后，王大强终于在卧室的梳妆台上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给王大强"。
王大强的手开始颤抖，他忽然意识到，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07
王大强颤抖着打开信封，陈秋月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大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是赌气，不是要你来接我回家，是真的走了。
三十年了，我给了你我人生最好的三十年。从22岁到52岁，从青春年华到人老珠黄，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了你，给了这个家。
但是你呢？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作你的妻子看待过？我在你心中，从来就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理所应当为你服务的工具。
你知道吗？我最后悔的不是嫁给你，而是我竟然用了三十年的时间才明白，一个不爱你的人，永远不会因为你的付出而爱上你。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贤惠，足够忍让，你就会重新珍惜我。但是我错了，你的心已经冷了，冷到再也捂不热了。
昨天你说这个家不属于我，你说得对。这个家确实不属于我，因为在这个家里，我从来没有被当作家人看待过。
我不要你的房子，不要你的钱，我只想要一点点尊重，一点点关爱，一点点被需要的感觉。但是这些，你一样都给不了我。
王小华是我们共同的儿子，但他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再用孩子作为继续忍受的借口。
我要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剩下的后半生。
不要找我，我不会回来了。我已经在妹妹那里找了一份工作，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一个人生活。
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就放我走吧。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反思的机会。
三十年的婚姻，就当是我欠你的，现在还清了。
愿你以后能够遇到一个愿意继续伺候你的人，愿你能够学会珍惜。
再见了，王大强。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王大强读完信，整个人瘫坐在床上。
他突然意识到，陈秋月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而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挽留她了。
08
信纸从王大强手中滑落，他呆呆地坐在床沿上，三十年的婚姻生活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他想起了初次见面时陈秋月羞涩的笑容，想起了她每天早起为他做早餐的背影，想起了她生病时还坚持照顾全家的身影，想起了无数个她默默承受他坏脾气的夜晚。
而他给了她什么？
除了一个冷漠的丈夫，一个永远不满足的家庭暴君，一个把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的陌生人，他什么都没有给过她。
王大强第一次意识到，陈秋月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但这个认识来得太迟了。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陈秋月，给她姐姐打电话，到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寻找，但都没有结果。陈秋月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一个月后，王小华回家看到父亲憔悴的样子，听完事情的经过后，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这是你自找的。"
"儿子，你帮爸爸劝劝你妈，让她回来吧。"王大强哀求着。
"爸，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看着妈妈是怎么为这个家付出的，也看着你是怎么一点点磨掉她的心的。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小华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王大强心上："如果你真的爱她，就让她走吧。让她去过她想要的生活，这也许是你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半年后，王大强收到了离婚协议书。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签了字，因为他知道，这是陈秋月应得的自由。
又过了一年，王大强听说陈秋月在城市的另一端开了一家小小的缝纫店，生意很好，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那天下午，王大强远远地看见了她。五十多岁的陈秋月笑容灿烂，就像三十年前刚认识时那样美好。
他想过去和她说话，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因为他知道，最好的爱，有时候就是放手。
而对陈秋月来说，没有回来的这一次，是她人生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