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清明我回了趟老家,村后那片祖坟地快认不出模样了。半人高的枯草盖着歪歪扭扭的碑石,野狗趴在坟头土堆上打哈欠,连个烧纸的灰痕都找不着。同行的爷爷蹲在地上叹口气说,这才没个三四十年,好多坟都成了荒冢。这时候我突然想起郑强教授那句扎心的话,祖坟除了潮汕,哪还守得了四代?
咱就说现在的年轻人,谁愿意清明挤七八个小时的高铁转大巴,蹲在泥地里烧纸喂蚊子啊?老一辈攥着香烛硬扛,小年轻却想着怎么逃,要么说公司要加班走不开,要么说这是封建迷信没必要。好多地方的祖坟,三五年没人打理,慢慢就成了连村口野狗都不屑撒尿的荒冢。说白了,人的记忆真没那么牢,四代也就百来年的事儿,好多人连太爷爷的名字都记不清,更别说上坟了。
郑强当年说这话的时候,估计也是恨铁不成钢拍的桌子。你算算,四十代那得是几百年前的祖宗了,搁别的地方,别说四十代,能守住两代都算有心了。咱中国人的祭祀习惯,说穿了就是怕那边的亲人受委屈,也盼着他们能在另一个世界护着自己。上下几千年,这念想刻在骨子里,磨都磨不掉。
汉代那会儿,孝字简直是顶在头顶的天,宗族就是一家人的靠山。谁要是敢坏了孝的规矩,那在村里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一家人的命绑得死死的,长辈过世了要守孝三年,穿麻衣搭草棚,那不是装样子给别人看,是真把心里的痛摆到明面上。孔子说的那句“父母刚走你就吃香的喝辣的,能安下心?”直到现在听着,还觉得戳心窝子。
可这几十年的变化是真快啊。新中国刚成立那阵,破四旧把老传统冲得七零八落,好多老规矩没了落脚的地方。后来改革开放,大家都往城里跑,往外地闯,老家早就被甩在脑后成了“故乡”。好多人生下来就没在老家待过,连祖坟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上坟了。再加上外来文化一冲击,年轻人哪还信什么鬼神?刷短刷到有人说烧纸祭拜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旅游,底下点赞的一大片。
反观潮汕那边,就像个被时光温柔对待的小角落。躲在广东东南沿海,偏得很,外边的战乱啊变革啊,没怎么波及到这儿。当地人很少往外迁,家族抱团的劲儿特别足。祭祀在潮汕不是什么形式主义的事儿,是真真切切融入生活的。在外头开厂的潮汕老板,清明哪怕关几天店亏几万块也要回来;守着田的叔伯,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供品,擦碑石拔枯草,忙得脚不沾地。
在潮汕的祖坟前,没人管你是开宾利的老板还是骑电动车的打工仔,大家都是祖宗的儿孙。平常为了生意为了宅基地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堂兄弟,往坟前一跪,立马就握手言和。祭祀完了还得凑在一块吃顿饭,聊聊家里的事儿,聊聊孩子的成绩,宗族的纽带就这么一次次加固,外来的文化冲击根本打不破。
潮汕人做生意,最先想到的都是自家人,堂哥带堂弟开厂,姑姑帮侄女找工作,一家子的利益绑在一起,谁也不想断了宗族的纽带。他们说能守四十代不是吹的,几百年的祖宗坟,每年都有人打理,碑石擦得锃亮,供品摆得整整齐齐。这不是因为他们钱多,也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他们把宗族的念想刻在了骨子里。
清明的雨还在下,好多地方的坟头冷冷清清,可潮汕那边的祖坟地,肯定热热闹闹的。咱中国人的根,其实从来没断过,只是有的地方被生活的忙乱遮住了。你要是有空,不如回趟老家,去祖坟前看看,哪怕只是拔拔草,也算是摸摸自己的根。
参考资料:光明日报《清明:在祭祀中传承文化根脉》;人民日报《从宗族文化看中国人的家国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