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辽沈战役,东北国民党军47万余人被歼;随后东北野战军70万精锐大举入关,与华北军区野战部队通力合作,又迅速消灭了傅作义集团52万余人。
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都是战略决战,对全国解放意义重大。可按说这是在两个不同战区爆发的大战,两战中的蒋军官兵本该没什么交集,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国民党军当时有一个主力军长,辽沈战役和平津战役竟然都参加了!并且他麾下的部队还是绝对的作战主力,具备这样经历的高级将领,在蒋军内部仅此一位,就是时任62军中将军长林伟俦。
林伟俦毕业于黄埔四期,但他却算不得老蒋嫡系,林伟俦本身是广东人,生涯中更是长期执掌粤系部队,严格来说他还是属于杂牌将军。包括辽沈和平津战役时,他亲自指挥的国民党62军,从部队历史和官兵构成上看,是典型的粤军。
1937年抗战淞沪会战,林伟俦担任国军475旅副旅长兼950团团长,抵御日寇时腿部中弹;后来惨烈的南京保卫战,他因作战有功并保护部队撤退,被授予青天白日勋章。武汉会战、万家岭战斗、粤北会战,林伟俦都有不俗的歼敌战绩,逐步升任151师师长、62军军长。1945年日军投降后,林伟俦先后在越南和台湾参加授降仪式。纵观解放战争爆发前的生涯表现,林伟俦积极抗日、展现出一定的军事指挥能力,总体发挥还是不错的。并且林伟俦很有特点,早年他前往法国自学飞机驾驶,取得了专业资格,这在国民党将军中很少见的。
本来48年辽沈战役前夕,林伟俦是傅作义华北剿总的重要将领,他的62军奉命驻防天津。但随着东北战场局势变化,东野大规模调动部队围攻锦州,意图在东北境内全歼国民党卫立煌集团,南京的老蒋坐不住了,急令华北傅作义,要求组织起强有力的“东进兵团”救援锦州。
林伟俦的62军,本来没被东进兵团抽调,但计划中的86军坚决不肯去,声称部队刚刚复建,缺乏战斗力。在老蒋和傅作义的双重压力下,指定62军出动,林伟俦只能率部开赴葫芦岛,成为东进兵团进攻塔山的主力之一。为什么86军说不去就能不去呢?因为该军军长刘文瀚,是陈诚土木系的干将,陈诚又是老蒋的头号心腹。林伟俦则没有这样的特殊背景,所以被强派去了东北战场。
虽然林伟俦内心不太情愿去支援锦州,但62军在辽沈战役时的实际表现,还是比较卖力的。比如塔山阻击战期间,10月11日东野白台山207高地一度失守,就是林伟俦指挥62军151师攻下来的,一度造成险情。好在我军组织猛烈的反冲锋后,又把阵地夺了回来。
东进兵团作战会议上,林伟俦还支持了绕过东野塔山防线,走白台山间隙尽快增援锦州的方案。由此可见,林伟俦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基本思路和能力还是在线的,在塔山他没有打酱油、出工不出力。只不过这个比较现实的绕道方案,最终被上级否决了,东进兵团始终没能突破东野四纵阵地,直到锦州被我军主力攻克。大势已去,东进兵团树倒猢狲散。整个作战过程,54军、独立95师、62军,都还是尽力的。
接下来要把队伍撤回华北,林伟俦在葫芦岛组织有序,62军虽然在塔山有损失,但队伍基干还在,海运回去后,成为后期陈长捷守天津的主力部队。有意思的是,天津一共两支国民党正规军,除了林伟俦的62军外,另一支正是之前打死不肯去东北的86军。前面说到,86军的战斗力不强,他们确实是重建的,前身为东北战场上被我军歼灭的新5军。所以天津国民党军内,挑大梁的部队就是林伟俦的62军。
辽沈战役林伟俦亲自上前线督战,虽没能打到锦州,也不至于受到南京追究。华北成为下一步争夺重点后,林伟俦反而被任命为天津城防副司令,同时担任蒋军17兵团副司令官,带着他的62军,受陈长捷调度指挥,被要求死守天津城。傅作义十分重视天津,因为东野若长时间攻不动这座坚城,就可以被傅作义当作很好的谈判筹码,用来争取有利条件。
但要以区区13万守城部队,对抗三十多人万齐装满员、且拥有上千门各型火炮的东野攻城集团,谈何容易呢?林伟俦没抱多大希望。东野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保护百姓和城市,战前给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瀚三位主要指挥官写信,晓之以理,希望他们站到人民这边。
三人的情况,各不相同。读信后感到动心的只有林伟俦,但他必须要试探另两人的态度,同时担心身边有军统特务,所以不敢明说起义投诚的事情;而陈长捷是坚决主战的,他属于傅作义嫡系,受到上司重托、铁了心要死守天津;刘云瀚则是典型的中央军将领,愚忠老蒋、绝不肯弃暗投明。所以这样的局面下,林伟俦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参战了。
实际上东野总攻天津,只打了29个小时。战役后期林伟俦见无力抵抗,希望给自己和62军官兵留条后路,因此在1月14日晚间自行派出参谋、秘密联系我方,并以天津城防副司令的名义下了命令,要求所属部队停止抵抗、交出武器。当时东野各部正迅猛进攻,等不到天亮,也顾不上区分这些敌将的态度,很快把陈长捷和林伟俦都给生俘了,86军军长刘云瀚则侥幸逃出天津城。
天津解放后,傅作义彻底没了指望,只能接受和平协议,将北平25万国民党军开出城外整编,1月31日平津战役胜利结束。被俘后的林伟俦十分郁闷,他认为自己有积极行动,并且减少了双方伤亡,战后应该获得优待,但他却迟迟没被释放,建国后还关进了功德林管理所,跟陈长捷一样接受长期改造。
1961年,改造完成的林伟俦获得第三批特赦资格,但他却并不感到高兴。获释后,他坚持给有关部门写材料、申诉自己的情况,声称自己在天津战役时有积极表现,应当恢复“投诚将领”身份及待遇。
从林伟俦这番不依不饶的动作来看,他本人是感到相当委屈的。毕竟刚刚才获得特赦,其他战犯感激都来不及,谁还会主动“再生事端”呢?这个林伟俦的脾气,也是挺硬,已经获得自由了,却非要给自己争个“一二三”。
我方重视林伟俦的诉求,同时也对他特赦后的工作进行合理安排,让林伟俦到政协当了文史专员,日常生活有了保障。话说回来,如果林伟俦反映的情况属实,他到底该不该关押改造十余年呢?这个问题,在逻辑上倒是比较容易理顺的。
解放战争中的国民党将领,有不少人是缜密谋划后、积极率部发动起义的,比如陈明仁、曾泽生等典型例子。这部分将领在具体战役开打之前,就主动弃暗投明,没给我方和人民造成损失,属于立功行为,事后按规定享受起义将领待遇,在新中国时期普遍发展得很好、甚至进入人民军队担任较高职务。
再有一部分是率部“投诚”:即战役战斗已经打响,但暂时胜负未分,国民党军仍有能力给我方制造伤亡。这时候对方指挥官下令放下武器、不再抵抗,从而实现停战,就是投诚行为。投诚将领的觉悟和战后待遇,不及起义将领,但可以获得自由甚至工作上的安置,一般不会被当成战俘、战犯进行长期改造。
具体到49年初的天津战役过程中,双方交换比惊人。比如东野128师在城内巷战阶段,居然以损失54人的代价,歼灭国民党军8400多人。如果蒋军没有大面积投诚、投降行为,而是拼死抵抗的话,如此交换比是不大可能出现的。所以若林伟俦所言属实,战后他的确应该和陈长捷区别对待,至少是无需长期改造。
1986年9月13日,经过长时间调查取证,问题有了相对明确的答案。这一天最高法院宣布,正式撤销1961年关于林伟俦的“第6号特赦令”,并确定不应以战犯身份对待。特赦令被撤销了,也就是说他本就无需接受改造。至于是否够得上“投诚”将领标准,没有明讲,但肯定不算是战犯了。林伟俦终于长舒一口气,这个困扰了他三十多年的问题,被画上句号。
我方也是实事求是,给了林伟俦一个公道。并且八十年代已进入改革开放期,两岸关系缓和,林伟俦这样的将领具备一定的统战作用。不过此时林伟俦已经不在国内,因为他的家人长期生活在加拿大,1980年经相关部门许可并具体安排,林伟俦得以前往加拿大,与家人团聚、在那里养老。1998年,这位仅有的先后参加过辽沈战役、平津战役的原国民党中将军长,在多伦多辞世,活到了93岁高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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