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这句卡塔尔世界杯期间风靡一时的网络用语，这个月竟成发生在沙涓Sandriver上海张园旗舰店的鲜活故事。“前阵子媒体热议，7名中东游客在上海爆买，40余只行李箱都装不下，其中，就有从我们店定制的几十块羊绒头巾。”沙涓创始人郭秀玲格外自豪。
当时，一位卡塔尔客人踏入门店时，便被一方纯白色羊绒长巾吸引，但客人说，想要的并非现成的长巾，而是代表传统的正方形款式，客人还对品质有着极高要求，执着于更顶级的材质与工艺。
法国巴黎时尚家居设计展上，观众兴致勃勃地观赏江孜氆氇的现场编织技艺。
沙涓即刻响应。位于上海金山的工坊内，匠人们指尖翻飞间，将顶级羊绒的细腻与藏族氆氇非遗技艺的厚重完美融合，终于按时交付。几天后，客人见到成品时，赞不绝口，随即就将它推荐给同行的伙伴们，前前后后，这群中东客的消费总额，高达2万美元……
不仅如此，这群中东客在为期10天的上海行程中，从服装箱包、电子产品一直买到迪士尼周边，他们还入住上海迪士尼度假酒店，前后在迪士尼乐园玩了4天，真可谓为上海的文旅消费狠狠贡献了一把。
从沙涓高端艺术羊绒定制，到培罗蒙男装、龙凤旗袍等传承百年技艺的中华老字号；从藏身于黄浦董家渡、浦东亚太盛汇的老裁缝铺，到诠释当代东方美学的瀚艺（HANART）旗袍、GRACE CHEN（瑰丝·陈）的高定沙龙，上海定制，已然成为促进境外游客与国际商务人士来沪买买买的“新抓手”。
海外“种草”上海“拔草”
“上个月，我们迎来一位特别的客人。”走进位于长宁区安化路、专注于海派旗袍定制的瀚艺旗袍制作工坊，刚刚接待完客人的上海非遗技艺传承人张琛向记者叙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几天前，一位外籍顾客进店后见到张琛就问“你还记得我吗？”原来，客人正是10年前随卡地亚VIP考察团短暂到访瀚艺，并当即订做了一套新中式男装的法国客户。“当然认识！你们那张考察团合影，一直悬挂在店内最醒目的位置，我天天看。”张琛风趣地对客人说。
张琛（右一）与顾客的合影。
这次来，是因为这名法国老主顾偶然在海外社交媒体上看到名叫安琪的一名华裔女孩分享的视频，他惊喜地发现，视频里的工坊正是10年前他去过的那家。10年间，他穿着这件定制中式服装，出席了许多正式场合……于是，他又一次叩开了瀚艺的大门。
给张琛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一名16岁的新西兰华裔女孩。女孩6岁时，曾跟随母亲在这里定制过两件绣花小旗袍。10年后，她特意飞回上海，请瀚艺再次为自己定制成人礼上穿的旗袍。依据女孩的肤色、体态，以及家庭聚会、毕业典礼等不同场景，张琛为她制作了4套，总价约10万元。
岁月流转，唯情感联结始终未变。高级定制品牌GRACE CHEN由纽约时装学院学成归来的设计师陈野槐于2009年在上海创立。记者在其华山路总部采访时，遇到一位纽约知名华裔金融企业家，她说，曾在海外大秀上，被品牌兼具东方底蕴与国际审美的“中国式优雅”圈粉，此次归国便一次性定制两套春季礼服，总价近10万元；沙涓创始人郭秀玲介绍，不少境外游客在上海“种草”后，归国后成为沙涓的忠实客户，还通过品牌的国际官网远程订购，最高单笔消费达60万元。
Grace Chen位于长宁区卫乐园的展示厅。
这样的“长期主义”关系，遍布上海的定制角落。在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经营20余年的博旺旗袍老板陈学军，手机里存着上千名海外老客的联系方式和他们的身材数据。“有一个做贸易的新加坡企业家，在我这里定做旗袍已经10年了。她每年都会飞来上海，每次都要在我这里做5件衣服，已累计给她做了几十件了。”
而瀚艺的老朋友、华裔女孩安琪，作为一名伦敦投行工作的金融新锐，在重要场合穿着高定旗袍获得无数赞赏后，主动为品牌在海外社交媒体上分享视频，意外促成了那位法国客人的“十年之约”。近两年，她还陆续引荐了住在上海的古琴演奏家、国乐艺术家等文化界人士前来，把海派旗袍的“雪球”越滚越大。
根植“海派文化”沃土
服装定制，为何是上海？
“上海是中国从农耕文明迈向工业文明的关键驿站，也曾坐拥一套完整的纺织工业体系，这份积淀，是服装定制扎根于此的先天底气。”瀚艺艺术总监周朱光说。
开埠带来的“西风”，遇上江南千年传承的织造工艺，再经由海纳百川的人才汇聚，催生了独具特色的本帮裁缝。他们融合英式红帮裁缝的立体剪裁与中式服装的平面智慧，相较于当时红帮因缝纫机普遍使用得到流行的“手推绣”，全手工制作更是让本帮裁缝独树一帜。
瀚艺定制旗袍与中式男装样衣。
吃在广州，穿在上海，普通上海人对“找裁缝”长期以来的心心念念，更是进一步打响“上海定制”品牌的深厚社会基础：旧上海的中等人家遇到婚嫁喜事，便会叫上裁缝，一做十几天，给老老小小换上一身行头。改革开放初期，遍布于居民区“一条街”的大大小小“裁缝铺”，就是当年的时尚地标，姑娘、少妇们翻开着时装画报，把山口百惠、中野良子的时髦衣服“驳样”下来。
近年来，虽说“买成衣”的人群远胜“做定制”的身影，但也有时髦女性们为了“克隆”一线大牌，兴起了去董家渡等地量体裁衣，定做“小香风”或者“菱格纹”。如今，随着市民生活水平的提升、国际交往的日益频繁，境外人士云集上海，商场里批量生产的“量贩式”成衣，愈发难以满足那些眼光独到、追求个性与质感的人士——他们渴望的，是一件贴合身形、承载心意、独一无二的专属服饰。
一方烟火育一方匠心，上海这片土地，历经岁月淬炼，最终奏响了上海定制绚烂多姿的多重乐章：这里有中华老字号的百年坚守，培罗蒙以“四功”“九势”“十六字”的技艺心法，搭配144道工序的严苛标准，百年间接待过100多位外国元首、议长、国际知名人士；龙凤旗袍以“镶、嵌、滚、宕、镂、雕、绣、盘、绘”九大核心工艺，将江南女子的温婉雅致，缝进每一件旗袍的肌理之中。而瀚艺，在传承九大工艺的基础上，更添烫、刻、雕三大技法，以热烫工艺点缀水钻，用手工刻制勾勒肌理，让传统工艺在创新中焕发新生。
还有沙涓将藏族氆氇的古朴技艺，与顶级羊绒相融，淬炼出细度搭13.5微米的超薄羊绒面料，让高原的厚重与羊绒的温润，在定制服饰中相遇；GRACE CHEN则将中国结化作立体编织的肌理，把竹编的清雅意象凝练成灵动流苏，将苗族锡绣改良成更具现代美感的花边装饰，让中式元素与国际时尚无缝衔接……
勠力打响“上海定制”
记者近日在一个工作日走访发现，也有不少境外人士前往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咨询、定制服装。位于南外滩市场内的丹锦服饰设计师许成芳回忆，前两天，一位南非客户花费约5000美元在这里定制了十几套西装，因为“服装定制在我的国家属于高端奢侈品，5000美元只够做一两套”。
这份吸引力，正随着中国免签“朋友圈”的持续扩容，愈发清晰可感：瀚艺近半数客人来自海外，沙涓的境外消费者贡献了25%至30%的销售额，GRACE CHEN的外籍客户占比约20%；培罗蒙、龙凤20%的客户为来自海外或长期在上海生活的国际商务人士；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的境外客流也从低谷回升，占比稳定在30%。
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内，外籍顾客正与店员沟通服装款式。
另一方面，困境依然存在：高级定制普遍面临人工成本高昂等压力；南外滩市场虽硬件不断改善，但仍受线上冲击，且面临“前店后厂”的空间分离难题——市中心接单迎客，加工环节却远至郊区或外地，不仅让品质管控的难度陡增，更难以形成高效协同的产业集聚效应，弱化了上海定制的集群优势。
相较于巴黎、米兰等国际定制圣地，上海的定制品牌在整体国际声量、人才梯队、产业链协同上仍有差距。“老师傅退休，手艺可能就断了。”周朱光担忧手工刺绣等非遗技艺的传承。
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老师傅正在制作服装。
在越来越多的境外客人为了这一份独一无二的体验飞赴上海的今天，如何让这份吸引力持续发酵，让世界真正爱上上海定制，让上海定制真正行稳致远？从业者们的呼声，藏着破局的智慧——
精准宣传，是打破认知壁垒的第一步。“不妨在浦东、虹桥两大机场枢纽，以及和平饭店等外宾高频集散地，系统投放多语种的上海定制地图与品牌指南。”郭秀玲建议，借助“五五购物节”“上海之夏”等大型活动IP，让上海定制融入城市消费热潮；鼓励品牌主动出海，在TikTok、Instagram等中外社交平台深耕内容创作，传递上海定制的独特魅力。
文化出海，是提升国际话语权的核心路径。陈野槐说，可以将上海定制品牌纳入市级文化交流、代表团出访的着装推荐清单，让上海定制成为城市文化输出的名片；支持更多定制品牌站上国际时装周、高端展览的舞台；进一步放大上海时装周、上海高定周等城中盛事的声量，汇聚全球买手、媒体与从业者，让上海定制的声音被世界清晰听见。
中国服装定制委员会副主任金建华表示，夯实根基，方能行稳致远。他建议不妨在有条件的中心城区规划建设“高定街区”，推动设计、接单、高端加工、辅料供应等环节适度集聚，破解“前店后厂”的割裂难题。“还要实施传统工艺传承人培养计划，以现代学徒制结合院校专业教育，搭建老中青衔接的人才梯队，缓解手艺断代的焦虑，让定制技艺在传承中焕发新生。”
前滩培罗蒙创新创意高级定制中心。
勠力打响“上海定制”品牌，让全球透过一方面料、一道针脚，读懂上海开放、创新、包容城市品格的文化之旅。这条路，精心裁制、耐心铺展正当时。
原标题：《就在上海！中东游客花2万美元定制羊绒头巾，新加坡华裔10年定制50件旗袍》
文字编辑：吴卫群 杨爱博 题图来源：杨爱博 摄
题图：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的一件裁缝店内，一名外籍人士正在挑选定制西服的款式。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吴卫群 杨爱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