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十天妻子从男闺蜜家回,欲言又止,保姆:您父亲后事已办完
晓艾故事汇
2026-02-13 08:13·四川
她拖着那个米白色的行李箱站在门口时,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那是我们冷战的第十天。
她脸上有一种长途跋涉后的倦,和一丝我熟悉的、准备先开口时的欲言又止。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晕昏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我没动,等着那句话。
像等待宣判,又像等待赦免。
空气里飘着她惯用的那款柑橘调香水味,还有一丝陌生的、极淡的烟草气。
吴姐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在围裙上慢慢擦着手。
她看看徐艺嘉,又看看我。
然后,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菜市场的菜价。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
我看见徐艺嘉脸上那点小心翼翼的松动,瞬间冻成了冰。
01
厨房的窗户开着,晚风带进来楼下孩子嬉闹的余音。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摊开的施工图,铅笔在指尖转了几圈,终究没落下。
徐艺嘉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走到我身后,手臂很轻地环过来,下巴搁在我头顶。
“还没弄完?”
“还差点。”我闻到清新的洗发水味道,心里那点图纸上的烦闷散了些。
她“嗯”了一声,没松手,也没再说别的。
这种安静让人舒适。
直到她的手机在沙发上短促地振动了两下。
她松开我,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我看见她嘴角很自然地向上弯了弯。
“宣朗发来的。”她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他说今天路过那家老银器店,看到个东西,觉得特别适合我。”
我铅笔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个不深不浅的墨点。
“是么。”
“你看,”她把手机递到我眼前,“漂亮吧?他说是民国时候的老物件,上面刻的缠枝莲,和我那条墨绿色旗袍很配。”
照片里是一只细细的银镯,躺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光泽温润,花纹确实精巧。
“他眼光一向好。”我把手机推回去,视线落回图纸,“不便宜吧。生日礼物?”
“下个月才生日呢,他说先看到了,就先买了。”她语气轻快,“他还记得我喜欢这些老东西。”
我拿起旁边的橡皮,擦掉那个墨点。
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上个月我送你那条项链,也没见你戴几次。”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生硬,太小气。
徐艺嘉按手机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的光淡了些。
“那项链设计太现代了,搭我平时的衣服不太合适。”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响,“皓宇,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她转身往卧室走,湿发在肩头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一条镯子而已,宣朗就是那种看到什么觉得适合朋友就会买的人。你别把事情想复杂了。”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看着那条缝里漏出的暖黄灯光,图纸上的线条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朋友。
这个词像根细刺,扎在喉咙里,不致命,但每次吞咽都带来鲜明的不适。
傅宣朗是她大学同学,认识比我早五年。
他们一起采风,一起在画室里熬通宵,有过许多我没有参与的过去。
这些我知道,也告诉自己要理解。
可理解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当这种“朋友”的关切,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我们的生活时。
上次我出差,家里水管爆了,她第一个打给傅宣朗,而不是物业。
上上次,她父亲沈老师体检报告有些指标不好,她拉着傅宣朗聊到半夜,我醒来发现身边空着,客厅里是她压抑的啜泣和他低沉的安慰。
这次,是一份提前送达的、过分贴心的生日礼物。
我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应该是吴姐在清洗最后的碗碟。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卧室里的一切动静。
02
争吵发生在三天后的晚上。
起因微不足道。
傅宣朗发来一组他在西北拍的照片,徐艺嘉看得入神,晚饭热了两次她都没动筷子。
我说了句“先吃饭吧,凉了对胃不好”。
她说“等一下,这组光影太绝了”。
我又说“摄影展下个月才开幕,到时候再看也不迟”。
她抬起头,眉头微蹙:“皓宇,你能不能别总这么扫兴?我在看作品,不是在看什么无聊的东西。”
“我扫兴?”我放下筷子,“饭菜冷了,你胃不好,我让你先吃饭,这叫扫兴?”
“你那种语气,就是觉得我做的事没意义。”
“我没那么说。”
“可你就是那么想的。”她语气硬起来,“你觉得宣朗做的事是不务正业,觉得我整天对着这些画啊照片啊是不切实际。对吧?”
我沉默。
这沉默像是一种默认。
她眼睛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生气。
“宋皓宇,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了,你还是不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我需要什么。”
“我明白。”我声音干涩,“你需要精神共鸣,需要被理解。我承认,我这个人闷,务实,给不了你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可我在努力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这不算理解吗?”
“家不是只有柴米油盐!”她声音高了些,“家也是两个人能说说话,能分享彼此眼里看到的世界!而不是我兴冲冲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只会说‘哦,还行’。”
“傅宣朗会说是吧?”话赶话,到底还是冲了出来,“他会跟你聊光影,聊构图,聊背后的故事。他能给你想要的共鸣。所以他送的镯子就比我送的项链好,他半夜接你电话就是比我这个丈夫体贴,是吗?”
徐艺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盯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
“你非要这么说,是吧?”她声音发抖,“好,宋皓宇,我告诉你,对,宣朗就是比你会说话,比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至少他不会把我喜欢的东西贬得一文不值!”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转身冲进了卧室。
我坐在原地,桌上的菜彻底凉透了,浮着一层腻白的油。
吴姐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默默看着,又默默退了回去。
我点了一支烟。
戒了两年,今晚突然又想抽了。
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模糊了视线。
卧室里很久没有声音。
我以为她哭了,或者睡着了。
直到深夜,我的手机没响,她的手机响了。
隔着门,我听见她接电话的声音,起初很低,带着鼻音,后来忽然激动起来。
“……你别管他!……对,就是吵了!……我受不了了!……现在?好,你等我。”
我心脏一缩。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拉链声,抽屉拉开又关上的碰撞声。
我掐灭烟,走到卧室门口。
她正把几件衣服塞进那个常用的米白色行李箱,动作又快又急,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不用你管。”她拉上行李箱拉链,拎起来。
“徐艺嘉!”我拉住她的胳膊。
她甩开,力气很大。
“我出去静静。”她终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冷,也很陌生,“我们俩都冷静一下。”
“你要去傅宣朗那儿?”
“是又怎么样?”她抬高了下巴,“至少他不会让我觉得,我喜欢的一切都是错的。”
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门“砰”一声关上。
震得墙上的结婚照微微发颤。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听见电梯下行时缆绳摩擦的嗡鸣声。
越来越远。
03
冷战开始了。
头两天,我觉得她只是赌气,天黑透了总该回来。
我把客厅的灯留得很亮。
直到凌晨两点,门口依然没有动静。
我躺在冰冷的双人床上,看着旁边空了一半的枕头。
枕头上还有几根她的长发,蜷曲着,是深栗色。
她以前总抱怨我翻身会压到她头发,现在没人抱怨了。
第三天,我忍不住给她发了条微信。
“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复。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消息被拒收了。
她拉黑了我。
我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标志,愣了很久。
心脏像被那只红色的手攥了一把,闷闷地疼。
我转而给她打电话。
通了,但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再打,还是没人接。
打到第五个,我放弃了。
自尊像一层脆弱的壳,包裹着里面那点不断下坠的恐慌。
我不能一直打,那太难看。
设计院的工作照旧,图纸、会议、工地巡查。
我把自己埋进那些具体的数字和线条里,试图忽略心里那个越来越大、越来越空的洞。
同事老张拍我肩膀:“皓宇,脸色这么差?家里有事?”
我摇头,挤出点笑:“没事,赶图熬的。”
只有自己知道,每晚回到那个没有她的家,安静得像座坟墓。
吴姐照常来做饭、打扫。
她话更少了,只是偶尔在我对着凉透的饭菜发呆时,会轻轻叹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人更难堪。
第四天傍晚,吴姐在厨房择菜。
我坐在客厅,电视开着,演着什么根本没看进去。
厨房传来吴姐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我听。
“唉,沈老师那个病……最近怕是又重了。前几天给艺嘉妈妈打电话,听着声音都不对,强撑着似的。”
我猛地坐直身体。
岳父沈玉山,退休的老教师,去年查出了不太好治的病。
一直保守治疗,时好时坏。
“吴姐,你听徐阿姨具体说什么了?”
吴姐从厨房探出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也没细说,就是叹气,说沈老师这阵子吃不下东西,人瘦得厉害,精神头也差了许多。艺嘉妈妈一个人照顾,怕是累坏了。”
我心里一沉。
徐艺嘉是独生女,她父亲病后,她每周至少回去两趟。
这十天她不在家,也没听她提过回家看父母。
难道她也不知道父亲病情加重了?
还是知道了,但因为跟我吵架,连父亲那边也顾不上了?
又或者,傅宣朗知道,但他没告诉她?
最后一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不会的。
傅宣朗再怎么样,不至于拿她父亲的病情做文章。
我试图说服自己,但不安的藤蔓已经悄悄爬满了胸腔。
我拿起手机,找到岳母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
我现在打过去,说什么?
问你女儿是不是在男闺蜜家?
问你丈夫是不是病重了而你们女儿还不知道?
这通电话打过去,只会让两个老人更加担心。
我最终没拨出去。
但那一整夜,我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岳父瘦削温和的脸,还有徐艺嘉如果知道父亲病情加重后会有的慌乱和自责。
我得告诉她。
无论如何,得让她知道。
04
第五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开车去了岳父岳母住的老小区。
上楼前,我在楼下水果店买了些进口的猕猴桃和橙子,岳父生病后爱吃点酸甜的。
开门的是岳母徐阿姨。
她见是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皓宇来了?快进来。”
她瘦了不少,眼下的乌青很重,笑容也透着勉强。
“妈,我来看看爸。”我提着水果进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消毒水味道。
岳父半躺在客厅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正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皓宇啊……坐,坐。”
他声音很弱,气息短促。
我坐下,仔细看他。
确实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下去,手上皮包着骨头,青筋凸起。
心里一阵酸楚。
“爸,您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就是没劲儿。”他笑了笑,那笑容扯动干裂的嘴唇,看着让人难受,“艺嘉呢?……好久没见她了。”
徐阿姨端茶过来,闻言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接过茶杯,热度透过瓷壁传过来。
“她……最近画廊那边筹备一个新展,特别忙,天天加班。”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虚伪,“等她忙过这阵,就回来看您。”
“忙好……忙点好。”岳父点点头,又闭上眼睛,像是说几句话就耗尽了力气,“你们年轻人……事业要紧。”
徐阿姨送我出门时,在楼梯转角拉住了我。
她眼圈红了,压低声音:“皓宇,你跟阿姨说实话,艺嘉是不是……是不是跟你闹别扭了?”
我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爸这次……不太好。”徐阿姨声音哽咽,“医生私下跟我说,也就这半个月一个月的事了。我都不敢告诉他,也不敢总催艺嘉回来,怕她爸起疑心,也怕给她压力……可她爸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她啊。”
我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你让她有空,就回来看看吧。看一眼,少一眼了……”徐阿姨抹了把眼泪,拍了拍我的手臂,“你们夫妻的事,阿姨不多问。但这事,不能耽误。”
我重重点头。
“妈,您放心。我这就联系她。”
离开岳父母家,我坐进车里,很久没有发动引擎。
车窗外的老榕树在风里摇晃着枝叶,阳光透过缝隙,在方向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必须找到徐艺嘉。
立刻,马上。
我再次拨打她的电话。
依然是长久的忙音,无人接听。
我发了短信,语气尽量平静,只说她父亲情况不太好,希望她尽快回电话。
短信如同石沉大海。
我甚至用了最笨的方法,去她工作的画廊。
她同事见到我,有些惊讶:“宋先生?艺嘉姐请假了呀,她说家里有点事,要休一段时间的假。”
家里有点事。
是和我们吵架的事,还是她知道了父亲的事?
我追问:“她有没有说具体什么事?或者,有没有跟哪位同事联系过?”
同事摇头:“没有。请假是打电话来的,之后就再没消息了。我们还以为……是您家里有什么急事呢。”
最后一线希望也断了。
我站在车流不息的街头,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无力。
她切断了所有我能找到她的常规途径。
只剩下一个人。
傅宣朗。
我盯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指尖发凉。
我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我和他之间,除了必要的、无法避免的场合,几乎没有直接对话。
但现在,没有别的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接通了。
“喂?”傅宣朗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好像在外面,“宋哥?稀客啊,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惯有的、那种懒洋洋的笑意。
这笑意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傅宣朗,艺嘉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我直接问,省去了所有寒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背景音似乎也安静了些。
“哦,艺嘉啊。”他语气没变,“是在我这儿。她说想找个清静地方待几天。怎么,宋哥找她有事?”
他那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徐艺嘉待在他那里是天经地义的口吻,像根针,刺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她父亲病重了,情况很不好。”我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必须马上告诉她。你让她接电话。”
“沈老师病重了?”傅宣朗的声音里适当地带上了一丝惊讶和关切,“哎呀,这……艺嘉知道了一定很难过。不过宋哥,她现在情绪不太稳定,刚睡着。这样,等她醒了,我马上转告她,让她给你回电话,行吗?”
“不行。”我斩钉截铁,“这事不能等。你现在就叫醒她,或者把电话给她。”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宋哥,不是我不帮你。艺嘉这次……伤得挺深的。她跟我聊了很多,说你根本不理解她,不尊重她的朋友和她的世界。她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一点,你让我现在去叫醒她,说这个,我怕她承受不住啊。”
他的话像软刀子,一下下割过来。
把我们的矛盾摊开,把她的“伤”归因于我,然后,把他自己放在一个体贴的、保护者的位置上。
“这是她父亲的事!”我提高了声音,“跟她和我之间的问题无关!傅宣朗,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我明白,我明白。”他依然不紧不慢,“这样,宋哥,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艺嘉一醒,我第一时间告诉她。然后一定让她联系你,或者直接回家。你看这样行吗?你也给她,也给我,一点信任。”
人格担保。
这四个字让我胸口一阵憋闷。
“好。”我咬着牙,“请你务必转告。告诉她,她妈妈很着急,她爸爸……很想她。”
“放心,一定带到。”傅宣朗答应得很干脆。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路边。
晚高峰的车流开始涌动,喇叭声、引擎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傅宣朗答应了。
他会转告吗?
我抬头看着城市上空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
心里那个黑洞,在无声地、缓慢地扩大。
05
傅宣朗的“第一时间”和“一定”,成了空头支票。
那天晚上,我没有等到徐艺嘉的电话。
没有短信,微信也依然停留在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像困兽一样在客厅里踱步,每隔半小时就打一次她的电话。
永远是无人接听。
打给傅宣朗,第一次他没接。
第二次,他接了,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室内。
“宋哥?”他声音压得很低,“艺嘉刚又哭了很久,才吃了点安定睡下。沈老师的事我跟她说了,她……她反应很大,哭得几乎晕过去。我真不敢刺激她了。等她缓缓,明天,明天我一定劝她跟你联系。”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语气里充满了为难和为她着想。
我无话可说。
难道我能逼着一个“刚得知父亲病重、悲痛欲绝、需要安定药物才能入睡”的妻子,立刻来接我的电话吗?
我不能。
那股无力感更深了,混合着一种被无形绳索捆缚的愤怒。
第二天,依旧没有消息。
我再次打给傅宣朗,这次他很快接了。
“宋哥,艺嘉醒了,但状态非常差,几乎不说话。我试着跟她提给你回电话,她只是摇头,眼泪一直流。”他叹了口气,“我看,还是再给她一点时间吧。这个时候硬逼她,恐怕会适得其反。你放心,我在这边照顾着她,不会有事。”
“她需要的是回家,是去看她父亲!”我几乎是在低吼,“不是在别的男人家里‘静一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傅宣朗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惯有的轻松消失了,变得有些冷硬。
“宋哥,我希望你搞清楚,现在造成艺嘉痛苦的人不是我。是她需要空间,而我提供了这个空间。至于沈老师那边,我会陪她面对。但现在,请你尊重她的意愿,不要打扰她。”
“打扰?”我气得发笑,“我是她丈夫!”
“丈夫?”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在她最需要理解和支持的时候,你在哪里?”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尖锐地刺着我的耳膜。
我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入头发。
他说得对,也不对。
争吵是我的错,可父亲病重是意外。
而现在,这个意外,连同我们的矛盾,都被他巧妙地利用,成了将我隔绝在外的理由。
岳母的电话在下午打了过来。
她的哭声通过电波传来,支离破碎。
“皓宇……皓宇……她爸爸……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刚才走的,很平静……没遭什么罪……”岳母泣不成声,“你快来……还有,艺嘉……我的艺嘉呢?”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堵死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该怎么告诉她,您的女儿,此刻正被她最好的“朋友”保护着,不接任何电话,不知道她生命中最爱她的男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妈,我……我马上过来。”我声音沙哑得厉害,“艺嘉……艺嘉那边,我一定找到她,带她回来。”
接下来的三天,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奔波在医院和殡仪馆之间,处理死亡证明,联系殡葬服务,挑选墓地,安抚几近崩溃的岳母。
所有需要子女出面、需要妻子在场的场合,都只有我一个人。
亲戚朋友来了,都用一种疑惑而怜悯的眼神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询问:“艺嘉呢?”
我只能一遍遍重复那个苍白可笑的谎言:“她……工作出差,在赶回来的路上,信号不好。”
岳母在极度悲伤中,似乎也察觉了不对劲,但她没有力气追问,只是常常抓着我的手,流泪念叨:“让艺嘉快回来……让她快回来看看她爸爸……”
每一次,我都如同受刑。
期间,我发了疯一样联系徐艺嘉。
电话、短信、甚至用邮箱发了长信。
我告诉她父亲去世了,告诉她母亲需要她,告诉她我在等她回来。
所有信息,都像投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也打给傅宣朗,从一开始的愤怒质问,到后来的几乎哀求。
“傅宣朗,她父亲去世了!葬礼就在三天后!我求你,让她接个电话,哪怕听听她妈妈的声音!”
傅宣朗的声音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抓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宋哥,艺嘉现在的状态……真的很糟糕。她知道了沈老师去世的消息,几乎崩溃了,不吃不喝,全靠输液维持。医生说她现在受不得任何刺激,必须绝对静养。葬礼……她恐怕是去不了了。去了,也只是刺激她。我会好好照顾她,等她能面对了,再送她回去。”
“你有什么权利替她做决定?!”我对着话筒吼,声音在空旷的殡仪馆走廊里回荡,“那是她父亲的葬礼!她必须在!”
“权利?”傅宣朗轻轻笑了,那笑声很短,很冷,“就凭她现在需要我,而不是需要你。宋哥,认清现实吧。你现在逼她,只会毁了她。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让她安静地把这段最难的时候度过去。葬礼,我会以朋友的身份代她出席,送上花圈。就这样吧。”
他再次挂了电话。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悲伤,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和荒谬感。
我的妻子,在我和她父亲之间,被一个外人,用“为她好”的名义,彻底隔绝了。
而我,除了承受,别无他法。
我不能在岳母面前拆穿,那会要了她的命。
我不能在亲戚朋友面前闹开,那会成为一场更大的丑闻。
我甚至不能冲去傅宣朗家把她抢回来,因为那样做,在所有人眼里,包括可能在徐艺嘉眼里,我都会变成一个不顾她“悲痛情绪”、粗暴无理的疯子。
傅宣朗赢了。
他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温柔地、坚定地,在我和徐艺嘉之间,砌起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而墙的那边,正在发生什么,我一无所知。
葬礼简朴而沉重。
岳父生前的学生、同事来了不少,花圈摆满了灵堂外面。
我穿着黑西装,臂缠黑纱,站在家属的位置,接受着众人的慰问。
岳母哭得几次昏厥,被女眷搀扶着。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我,那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妻子连父亲葬礼都不出席,这丈夫做得有多失败?
傅宣朗果然来了。
他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神情肃穆,臂上也戴了黑纱。
他捧着一个素白的花圈,走到岳父遗像前,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节哀顺变,宋哥。”
我看着他,没动。
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很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没有任何尴尬,反而有种深切的哀戚。
他转向岳母,低声安慰了几句,语气诚挚,姿态得体。
岳母抓着他的手,哭道:“宣朗啊……你见着艺嘉了吗?她到底怎么了啊?”
傅宣朗拍了拍岳母的手背,声音温和而沉重:“阿姨,您别太伤心,保重身体。艺嘉她……病了,很重的病,在医院,实在来不了。她心里比谁都难过,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替她,好好送沈老师一程。”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然,甚至带着痛惜。
我站在一旁,浑身冰冷。
看着他表演,看着岳母相信,看着周围人投来赞许的目光——这个朋友,真够义气。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死去了。
不是悲伤,是一种比悲伤更彻底的东西。
叫做信任,或者,叫做对这段婚姻还残存的、可笑的期待。
葬礼结束后,傅宣朗没有多留,很快离开了。
他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过我一眼。
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06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
距离徐艺嘉拖着行李箱离开家,整整十天。
这十天,像过了十年。
家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连同我的生活。
吴姐依旧准时来,打扫,做饭,把我不动几口的饭菜默默收走。
她什么也不问,只是偶尔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点更深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照例很晚才从设计院回来。
加班是借口,我只是不想太早回到这个空荡荡的、充满回忆和窒息感的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我咳嗽了两声,灯才懒洋洋地亮起。
然后,我看见了门口的身影。
还有那个米白色的行李箱。
她靠着门边的墙站着,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灯光不太亮,但我还是看清了她的脸。
瘦了,下巴尖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脸上带着一种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和一种……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那是我熟悉的,每次我们冷战,她先服软时,会有的表情。
她会说:“我们别吵了。”
或者:“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用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轻轻揭过那一页,给我,也给她自己一个台阶下。
此刻,她嘴唇微动,似乎就在酝酿这样一句话。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十天的煎熬,岳父去世的悲痛,联系不上她的焦灼,被傅宣朗无形操控的愤怒……所有情绪翻滚着,堵在胸口。
可同时,又有一种近乎可悲的轻松和期盼,从缝隙里钻出来。
她回来了。
不管这十天发生了什么,她总算回来了。
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把一切说开。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岳父去世的后续,一起安慰岳母。
也许……这段婚姻,还能勉强维持下去。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停下脚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等着她开口。
给她,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我们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她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微微发白。
她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对上我的。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安,有示好,还有一点点残余的、不肯完全低头的倔强。
“皓宇……”
她终于叫了我的名字。
声音有点哑,干涩。
就这两个字。
后面的字眼,还在她舌尖打转。
07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吴姐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块半湿的抹布,站在门口。
她应该是准备做完最后的清洁就离开。
灯光从她身后漫出来,照亮了门口这一小片区域。
吴姐先看到我,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徐艺嘉身上。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平日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只是眼神定定地看着徐艺嘉,看了好几秒。
徐艺嘉显然也没料到吴姐这么晚还在,她脸上那点准备好的表情僵了一下,有点不自然地朝吴姐笑了笑。
“吴姐。”
吴姐没应这声招呼。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在围裙上慢慢擦着手。
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徐艺嘉的脸。
然后,她用那种平常汇报“菜买贵了”或者“酱油没了”的平直语调,开口了。
“艺嘉姐,您可算回了。”
徐艺嘉脸上挤出一点笑,那笑很勉强,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吴姐没等她接话,继续说下去。
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像钝刀子,在这安静的楼道里,割开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您父亲的后事,三天前都办妥了。”
徐艺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像一张突然被冻住的面具。
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收缩,坍塌。
吴姐像是没看见她的变化,依然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补充了最后一句。
“先生那几天急疯了给您打电话。”
“傅先生接了,说您不想听,让别打扰。”
话音落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恰好在此时熄灭了。
黑暗骤然降临。
只有门内透出的光,勾勒出我们三人僵立的轮廓。
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钟后,灯因为极致的安静没有再次亮起。
我只能借着门内的光,看见徐艺嘉的脸。
那张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惨白。
像刷了一层厚厚的白垩。
她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吸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死死地盯着吴姐,又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向我。
那眼神里,先是茫然,纯粹的、巨大的茫然。
仿佛听不懂刚才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茫然裂开,露出底下急速涌上的惊骇、怀疑,以及……灭顶般的恐惧。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很细微的颤抖,从抓着拉杆的手指开始,迅速蔓延到全身。
行李箱的滚轮,因为她无法控制地颤抖,与地面摩擦,发出极其轻微却刺耳的“咯咯”声。
“你……”她终于发出一个音节,破碎,沙哑,不像她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问的是吴姐,眼睛却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