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儿方知父母恩,人到中年,有了自己的孩子,才开始心疼父母,知道父母的不容易。
人到中年,跟着客户去乡下考察,路过一片金黄的稻田,看农人弯腰割稻,汗珠砸在泥土里的声响,突然就懂了父母当年的穷。
父亲总说“汗珠子摔八瓣才换得一粒米”,小时候只当是句老话。此刻看着农人的镰刀在稻穗间起落,每一下都要弓着背、弯着腰,太阳把脊梁晒得黝黑,裤脚沾满泥点,才惊觉父母说的“累”,不是随口抱怨,是真的从鸡叫忙到星落,腰杆像被生生掰弯的铁,也换不来几个钱。
母亲总把烂了角的菜叶子捡回来,说“削削还能吃”。以前嫌寒酸,此刻看田埂上的农人,午饭就啃个干硬的馒头,就着自带的咸菜,突然明白父母不是抠门。
他们的钱是从指缝里一点点漏下来的:卖粮的钱要留着交学费,买化肥的钱得省着,哪怕病了也舍不得抓药,怕耽误了买种子的钱,地里的收成不等人,一季误了,全年的指望就空了。
客户说这片地亩产千斤,算下来利润却薄得可怜。突然想起父亲总在灯下算收成,玉米多少钱一斤,去掉种子、农药、灌溉的开销,剩下的才够给我买本习题册。
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别人家能买新衣服,我们却总穿带补丁的,此刻才懂:农民的穷,是被土地缚住的无奈,你拼尽全力侍弄土地,可价钱不由你定,天灾不由你防,一年的血汗,可能就因为一场雨、一阵风,打了水漂。
临走时,看农人把掉在地上的稻穗一颗颗捡起来,放进竹筐,动作慢却执着。像极了父亲当年,总在麦收后去地里拾麦穗,说“一粒都不能浪费”。
原来他们的穷,是对土地最卑微的敬畏,知道每粒粮食来得不易,知道自己能抓住的,只有“不浪费”这一点点主动权。
车开远了,稻田在后视镜里缩成一片金黄。突然鼻子发酸:父母的穷,从不是因为没本事,是他们把所有力气都耗在了土里,却只能换来勉强糊口的薄利;是他们把所有体面都让给了孩子,自己却在风里雨里,把腰弯成了弓。
人到中年才明白,那不是穷,是他们用最笨的方式,托举着我们往高处走,他们站在泥里,却想让我们踩着他们的肩膀,看到不被土地困住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