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油腻香气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电视里播放着聒噪的家庭伦理剧,声音开得很大。我,林溪,刚结束连续两周的加班,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客厅里乌泱泱的人头和扑面而来的喧闹热浪冲得一个趔趄,胃里那点因为项目成功、刚刚到账一笔可观奖金而升起的微末喜悦,瞬间冻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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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我那套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挤满了人。婆婆王秀兰坐在正中间,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家居服,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几个同样年纪、同样打扮的妇女说着什么,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茶几上果盘里那几个干瘪的苹果上。那几个妇女,是婆婆从老家接来的“老姐妹”,据说是来“城里见见世面”,已经在我家住了快一周。沙发的另一端,瘫着我的小叔子周强,他大学毕业后就没正经工作过,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手机横屏,手指飞快滑动,游戏音效开得震天响。他脚边堆着几个外卖盒和空啤酒罐。而我的丈夫周伟,则像个隐形人一样,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低头刷着手机,对满屋的嘈杂和混乱视若无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地上铺着几张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凉席,上面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和散乱的衣物——那是婆婆和老姐妹们的“行李”。原本整洁的客厅,此刻像个混乱的临时收容所,混合着汗味、食物残渣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我精心挑选的北欧风地毯上,赫然印着几个黑乎乎的鞋印。

这就是我的家。或者说,是周伟和他母亲、弟弟、以及母亲社交圈共同占据的“据点”。而我,这个名义上的女主人,更像是个误入的房客,或者……即将被宣布任务的仆人。

果然,婆婆王秀兰一看到我,立刻止住了话头,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我手里拎着的、装着公司发的项目庆功纪念品的纸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亲热、算计和不容置疑权威的笑容。

“小溪回来啦!加班辛苦了吧?”她声音洪亮,带着刻意拔高的热情,“快过来坐!正好,妈有事跟你商量!”

我忍着太阳穴的突突跳动,换了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尽量平静地走过去。周伟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周强连眼皮都没抬。

“妈,什么事?”我在沙发边缘找了个还没被杂物侵占的小角落坐下,尽量离那堆气味源远一点。

王秀兰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家庭会议主持人”的派头:“是这样,小溪啊,你看,妈这些老姐妹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得多住些日子,好好玩玩。强子呢,最近找工作也不顺心,住家里也方便。这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开销可不小。”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听小伟说,你这次项目做得好,公司发了一大笔奖金?有十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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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沉。周伟果然什么都跟他妈说。这笔奖金,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掉了无数头发换来的,我计划了很久,一部分用来提前还一部分房贷减轻压力,一部分给我父母换套好点的家电,剩下的存起来作为我和周伟未来要孩子的储备金。这是我的劳动所得,是我对未来的规划和安全感来源。

“妈,奖金是发了,但我有安排……”我试图解释。

“有安排?”王秀兰立刻打断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变得强硬,“你能有什么安排?还不是乱花!你们年轻人,手里有钱就留不住!妈是过来人,知道怎么管钱!这样,你那笔奖金,交给妈来替你保管!妈帮你存着,绝对稳妥,以后你们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她说着,又指了指满屋子的人,“再说了,现在家里人多,开销大,你这奖金正好贴补家用!妈也不会白拿你的,以后家里买菜做饭、收拾卫生这些事,妈就多操操心,你下班回来,就帮着搭把手,伺候好这一大家子就行!咱们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日子才能越过越好不是?”

上交奖金,给她“保管”?贴补这一屋子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家人”的开销?然后我还要下班后“搭把手”,伺候他们所有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理智和尊严上。我看向周伟,希望他能说句话,哪怕只是委婉地表示“奖金是林溪的,怎么用她自己决定”。但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拯救世界的机密。他的沉默,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过去三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闪现:婆婆每次来小住,都理所当然地指挥我干这干那,挑剔我做饭不好吃、打扫不干净;周强每次来“暂住”,都是白吃白喝,临走还要顺走点东西;周伟永远是个“孝子”和“好哥哥”,对他母亲和弟弟的要求无原则满足,对我的委屈和不满,永远只有一句“妈年纪大了,让着点”、“强子是我亲弟弟,能帮就帮”、“一家人别计较”。这个家,早就成了周伟原生家庭的延伸和附属,而我,不过是这个附属品里一个自带工资、需要履行“儿媳”和“嫂子”义务的劳动力。

我的付出,我的收入,我的空间,我的规划,在他们眼里,都是可以随时被征用、被安排、被“统一管理”的公共资源。而我个人的意愿和感受,不值一提。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极致的失望和清醒,从脚底直冲头顶。我看着婆婆那张写满算计和掌控欲的脸,看着小叔子那副理所当然的废物模样,看着丈夫那懦弱逃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绝伦,也恶心透顶。

我不再感到愤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一种看清一切、决定不再忍受后的平静。

我缓缓站起身。我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打游戏的周强都暂停了,抬头瞥了我一眼。婆婆皱起眉,似乎不满我的“无礼”。

“妈,”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盖过了电视的嘈杂,“您刚才说,让我把十万奖金交给您保管,用来贴补现在这一大家子的开销,并且,我下班后要负责伺候好所有人,对吗?”

王秀兰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复述,但她很快点头,语气带着施恩般的理所当然:“对啊!妈这都是为你们好!帮你管钱,帮你持家!”

“为我好?”我轻轻重复,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妈,您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家。房产证上,写着我和周伟的名字。房贷,是我在还大头。家里的装修、家具、电器,大部分是我出的钱。周伟的工资,每个月给他自己买烟买酒、给他妈孝敬、给他弟弟‘救急’之后,所剩无几。”

我的话像一颗颗冰雹,砸在客厅里,让喧闹瞬间冻结。王秀兰的脸色变了,周强坐直了身体,周伟也终于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

我继续,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您带着您的朋友,一住就是一周,把这里当成免费旅馆和社交俱乐部。周强成年已久,有手有脚,却长期赖在哥哥嫂子家白吃白住,当寄生虫。而周伟,我的丈夫,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甚至纵容,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从未维护过我们小家庭的边界和利益。”

我的目光转向周伟,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机会。

“现在,您要我上交我辛苦工作得来的奖金,去供养这些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不断消耗我生活质量和尊严的人?还要我下班后继续伺候他们?妈,您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精了?精到忘了,我不是你们周家的奴隶,也不是你们可以无限提取的公共基金。”

“林溪!你放肆!”王秀兰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我,“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我是周伟的妈!是这家的长辈!我说了算!你那奖金,必须交出来!不然……不然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滚出这个家?”我点点头,从随身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房产证复印件(我的名字清晰可见)、房贷还款记录(我的账户扣款为主)、以及一份我咨询律师后拟定的、关于婚前财产和婚后共同还贷部分的说明。我把它们放在茶几上,推到王秀兰面前。

“妈,您看清楚了。这个家,有我的一半。让我滚?恐怕您没这个权力。”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强和他那些狐朋狗友,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周伟身上,“不过,既然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你们周家的集体宿舍,毫无界限和尊重可言,我也确实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我心里盘旋已久、此刻终于破茧而出的话:“周伟,我们离婚吧。这房子,属于我的份额,我会通过法律途径主张。至于你们——”我看着王秀兰、周强,以及那几个目瞪口呆的老太太,“请你们在今天之内,收拾好东西,离开我的家。否则,我会报警处理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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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王秀兰尖叫起来,“你敢!小伟!你看看她!反了天了!”

周伟像是被雷劈中,猛地站起来:“小溪!你……你别冲动!妈就是说说!钱的事好商量!你别……”

“商量?”我打断他,眼神冰冷,“周伟,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商量的了。从你一次次默许你妈和你弟弟侵犯我们生活的时候,从你永远选择站在他们那边让我独自承受的时候,从你连我辛苦得来的奖金都守不住、任由你妈索要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完了。你的‘孝’和‘义’,是建立在我的痛苦和牺牲之上的。这样的婚姻,我不要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王秀兰歇斯底里的哭骂、周强的慌乱叫嚷和周伟苍白无力的挽留,转身走进卧室,开始快速而冷静地收拾我的重要物品、证件和随身衣物。我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客厅里乱成一团。王秀兰在哭闹撒泼,周强在打电话似乎想找人“评理”,周伟在徒劳地试图安抚母亲又想来拦我。但我充耳不闻。

收拾好东西,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王秀兰扑过来想拦我,被我侧身避开。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憧憬、如今却令我窒息的地方,看了一眼那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如今却陌生如路人的男人。

“周伟,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这房子的钥匙,我放在鞋柜上了。希望我回来处理房产的时候,这里已经清空了。”我的声音平静无波,“至于你们以后是流落街头,还是另寻他处,与我无关。我的奖金,我的未来,我的人生,从今以后,只由我自己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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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身后传来王秀兰崩溃的尖叫和周伟痛苦的呼喊,但那些声音,很快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隔绝,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这番话,不是气话,是宣判。我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与这个吸血家庭的纽带,也终结了那段让我失去自我的婚姻。流落街头的或许是他们,但真正获得自由和呼吸权的,是我。从今往后,我的每一分钱,每一寸空间,每一次选择,都将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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