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宴的腿其实没全废,但毒素淤积,再不治就真废了。
唯一的解药是“烈阳草”,听说今晚黑市有一株拍卖。
起拍价,一万两。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把主意打到了谢宴身上。
“带你出去赚点钱?”
我哄他。
谢宴警惕地侧过头:“你想卖了我?”
“哪能啊,咱们是去卖艺。”
半个时辰后,黑市。
我给谢宴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里塞了根二胡。
而我,在他面前摆了个破碗。
“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家相公身残志坚,一曲《二泉映月》感天动地……”
谢宴的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二胡弓子差点被他捏断。
但他还是拉了。
虽然拉得像锯木头,难听得让人想自尽。
就在我准备强行讨赏的时候,一群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当朝丞相的小儿子,也是谢宴当年的死对头,赵奎。
“哟,这不是咱们的太子殿下吗?”
赵奎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破碗,铜板滚了一地。
“怎么?瞎了眼不够,现在还要出来要饭?”
周围一片哄笑。
谢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着头,我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在忍。
为了不暴露内力,为了那一线生机,他在忍受这胯下之辱的前奏。
赵奎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有“烈阳草”的锦盒,在谢宴面前晃了晃。
“听说你想要这个治腿?”
“行啊,只要你从本公子胯下钻过去,再学三声狗叫,这草药就是你的。”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变成一条狗。
谢宴缓缓站起身。
我知道,他想杀人了。
只要他动手,周围埋伏的弓箭手就会立刻把他射成筛子。
这是个死局。
就在谢宴准备运气的瞬间,我突然大笑一声,挡在了他面前。
“钻胯下一万两,叫一声爹五万两!”
我一把推开谢宴,自己拿起算盘走向赵奎。
“赵公子,您这生意做得不地道啊。”
赵奎一愣,轻蔑地看着我。
“你是那个爱财如命的傻王妃?怎么,你也想钻?”
我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明码标价。”
“我相公那是千金之躯,钻一次胯,怎么也得十万两起步。”
“你出得起吗?”
赵奎被我激怒了,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贱妇!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来人,把她的嘴给我撕烂!”
两个家丁扑了上来。
我没退,反而进了一步。
手里的算盘猛地一挥。
算盘珠子是特制的,每一颗都是实心铁珠。
“啪!”
左边的家丁捂着脸倒下,鼻梁骨碎了。
“啪!”
右边的家丁抱着膝盖哀嚎,髌骨裂了。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赵奎吓傻了,还没来得及后退,我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这一算盘,是教你做人。”
我抡圆了胳膊,将整个算盘狠狠砸在赵奎的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个黑市。
“啊——!!!”
赵奎惨叫着跪在地上,那姿势,标准得像是给我行大礼。
我顺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锦盒,转身拉起谢宴就跑。
“谢公子赏!”
我一边跑一边喊,还不忘把地上的几块碎银子踢起来接住。
身后乱成一团,追兵的喊杀声震天。
我拉着谢宴在巷子里狂奔。
他的手很大,很热,反握住我的手时,力道紧得让我手骨生疼。
“你疯了?”
他在风中问我。
我喘着粗气,把锦盒塞进他怀里。
“这叫黑吃黑,懂不懂?”
“这草药省了一万两,回头记得补欠条!”
谢宴没说话,但我听到了他在笑。
那笑声低沉愉悦,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兽终于尝到了血腥味。
我们跑到了城外的断崖边。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赵奎那帮人带着火把和弓箭,把路堵死了。
“跳吗?”
我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黑漆漆的像是怪兽的嘴。
谢宴把锦盒绑在腰间,一只手揽住我的腰。
“怕死吗?”
“怕。”
我诚实地点头。
“跳下去要是摔死了,我的钱还没花完呢。”
谢宴低笑一声,凑到我耳边。
“那就抱紧我,要是活下来,我的命归你。”
说完,他纵身一跃。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我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在半空中,谢宴突然抽出腰间的软剑,猛地刺入岩壁,借力缓冲。
我们像两片落叶,跌跌撞撞地落在了崖底的一处平台上。
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零件齐全。
崖底是个天然溶洞,别有洞天。
谢宴的白绫掉了,露出了一双狭长凤眼。
那双眼睛里虽然还有些浑浊,但瞳孔已经能聚光了。
“你能看见了?”
我惊喜地凑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
“这是几?”
谢宴一把抓住我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阿锦,你的眼里除了钱,能不能装下一点孤?”
我抽回手,翻了个白眼。
“不能,太挤了。”
谢宴无奈地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虎符,只有半块。
“这是定金。”
他把虎符塞进我手里,语气郑重。
“若是孤夺回江山,许你皇后之位。”
我借着月光看了看那块虎符。
做工粗糙,边角还有磨损,分明是个赝品。
真正的虎符,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给我。
他在试探我。
如果我表现得太懂行,或者太贪婪,他就会在这里杀了我灭口。
我把虎符在手里掂了掂,装作嫌弃的样子。
“皇后有俸禄吗?能掌管国库吗?不管钱的虚职我可不要。”
谢宴眼里的杀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宠溺的神色。
“管,国库归你管,孤也归你管。”
我把那个假虎符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
“行吧,赝品也能当古董卖,收了。”
谢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沈锦啊沈锦,你真是个妙人。”
那一夜,我们在崖底生火烤鱼。
谢宴不再装瞎,也不再装弱。
他单手抓鱼,内力烘衣,展示着他作为战神太子的实力。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需要我这个“蠢货”做掩护,去完成那个惊天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