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战最紧张的年代,有一群英国飞行员常年驻扎在西德边境,每天枕戈待旦——他们的战机下挂着真正的核弹,警报一响,15分钟内必须起飞。一旦升空,可能就再也没有返航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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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内皮尔(左)与皇家空军布吕根基地的鲁斯·特纳少尉于1987年合影,背景是一排整齐排列在跑道上的“狂风”GR1战机,每架飞机前方都有一名机组人员。请注意机头部分醒目的第14中队涂装。迈克·内皮尔位于画面右侧。

迈克·内皮尔(Mike Napier)就是其中一员。他从1985年起驾驶帕那维亚“狂风”GR1攻击机,在德国布吕根皇家空军基地服役四年多。近日,在一次深度访谈中,他向我们揭开了那段鲜为人知的冷战空中战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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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1978年加入英国皇家空军,最初是伦敦大学航空中队的一名大学生。经过几年基础飞行训练后,1984年,他来到奇弗诺皇家空军基地——这里被飞行员们称为“实战学校的起点”。

“之前的训练偏理论,但奇弗诺教的是真本事:低空贴地飞行、躲避雷达、空战格斗、武器投射……全是战场上保命和杀敌的核心技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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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和他的同事德莫特站在他们的飞机前合影。请注意机身下方挂载的训练炸弹。

随后,他进入著名的三国“狂风”训练基地(TTTE),开始学习驾驶当时最先进的“狂风”GR1攻击机。这架飞机不仅复杂,还需要两名机组成员配合——前座飞行员负责飞行,后座领航员/武器官操作雷达和武器系统。

完成训练后,迈克被派往德国布吕根基地,加入第14中队。那时,中队刚从老式的“美洲虎”攻击机换装为“狂风”,整个部队士气高涨。“德国是个令人兴奋的地方,”迈克回忆,“我们知道自己站在对抗苏联的第一线。”

冷战时期,驻德英军的首要任务不是打常规仗,而是执行核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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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拍摄的一架第14中队“狂风”战机,摄于从阿克罗蒂里皇家空军基地出击期间,当时该中队仍全副涂装标识。

每个“狂风”中队都承担着北约“灵活反应”战略中的核威慑角色。迈克刚到布吕根时,基地就有战机24小时挂载WE.177核炸弹待命——这种自由落体核弹当量约20万吨,相当于广岛原子弹的13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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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1月18日,一架编号为“DA”的第31中队“狂风”GR1战机在爱尔兰海上空被拍摄。当时迈克正驾驶该机,后座是中队长伯蒂·纽顿少校。他们正前往阿伯珀斯靶场发射AIM-9G“响尾蛇”空对空导弹。飞机外侧挂架装有“天空之影”电子战吊舱(右侧外挂点的箔条/红外干扰弹投放器不可见),内侧挂架携带1500升副油箱,左侧短挂架上挂载AIM-9G导弹——注意导弹发射架上突出的导引头和前翼片。

北约将核战备分为四个等级(FGL):

听起来像电影情节?但在80年代的西德,这就是日常。

除了警戒值班,其余时间都在高强度训练。每半年一次的“战术评估”(TACEVAL)是最严酷的考验。

评估小组会突然现身,宣布:“战争开始了!”基地必须立刻出动全部作战飞机。每个“狂风”中队要派出8架挂实弹的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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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拍摄的第31中队“金星”(Goldstars)机组合影。中队指挥官、中校彼得·邓洛普(Pete Dunlop)位于从左数第二位,迈克在机翼一侧从左数第二位。

“演习常在凌晨4点开始。你正睡着,警报一响,全速冲向机堡。”迈克说,“因为挂的是实弹,你根本分不清这是演习还是真打仗。”

只有当中欧盟军确认部队达标后,实弹才会换成训练弹。接下来三天,飞行员们模拟完整作战流程。最后一天清晨,48架“狂风”以一分钟间隔,在诺德霍恩靶场投下训练弹——全程无线电静默,只在进入靶场和降落前短暂通话。

这种演练,每年还有“最大规模预演”和多次小规模突击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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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核任务,“狂风”也承担大量常规打击任务,比如执行北约预设的“阿尔法方案”——专门用来瘫痪华约的机场和防空网。

面对密集防空火力,直接飞越目标投弹太危险。于是,“狂风”采用一种高难度战术:上抛投弹。

简单说,就是战机在距离目标三四英里外拉起,以大仰角爬升,在顶点投下炸弹,然后迅速滚转倒飞、俯冲脱离。整个过程像过山车,但能极大降低被击中的概率。投弹瞬间,飞行员甚至要低头看仪表,靠平视显示器引导完成机动。

这套动作不仅是日常训练内容,还是年度飞行考核项目。1991年海湾战争中,这套战术首次用于实战——对付伊拉克防空系统。

很多人以为苏联米格-29是最可怕对手,但迈克坦言:“其实更怕地面防空导弹。”

SA-6“根弗”、SA-8“壁虎”、SA-3“果阿”……这些雷达制导导弹遍布东欧。再加上ZSU-23-4“石勒喀”自行高炮,构成致命火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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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的生存之道,一是超低空突防——依靠地形跟踪雷达,能在200英尺(约60米)高度自动贴地飞行,哪怕浓雾黑夜也不怕;二是电子对抗:挂载“天影”干扰吊舱,配合箔条/红外诱饵弹,迷惑敌方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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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米格机?“米格-21没有全天候能力,而我们专挑恶劣天气出击。真正让我们警惕的是米格-29,它有下视雷达,能发现低空目标。但东德空军可能比苏联人更专业——我们甚至更担心他们。”

当被问及是否想过使用核武器的后果,迈克沉默片刻后说:

“虽然从未真正发射,但训练极其严肃。当你站在加固机堡前,看到那枚真实的WE.177悬挂在机腹下,你会意识到——这不是演习,这是保卫整个西方世界的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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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坦言,所有承担核任务的飞行员都清楚其中的道德困境。但信念很坚定:“威慑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敌人相信我们会用。如果我们不敢用,反而更可能被逼到必须用的地步。”

“女王付我们薪水,就是让我们做好最坏的准备。而正是因为我们准备好了,战争才没有发生。”

1990年,迈克离开一线,后来参加海湾战争,执行对伊拉克防空设施的打击任务。1994年,他转入地勤岗位,不久后退役,转行成为民航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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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狂风”战机和WE.177核弹,也在1998年陆续退役。但那段在德国边境、与核毁灭仅一步之遥的日子,永远铭刻在一代飞行员的记忆中。

今天回望,或许我们该庆幸:那些挂满核弹的“狂风”,最终只是在演习场上呼啸而过——而没有在真实战场上投下末日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