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天早晨,妻子说,楼下的冬冬外婆问我,今天想不想晒条鱼干,去的话一道去。好的呀。我毫不迟疑地回答。

从元旦前后到春节的这段时间,我们萧山、绍兴一带的百姓,每家都会晒上几条鱼干。多则七八条,少则二三条。先挂在前阳台,待略略有点干后,再挂到后窗与酱鸡、酱鸭一道阴晾。鱼呢,通常以青鱼、草鱼和白鲦为多,偶尔也会有非洲鲫鱼、白鲢等。因为普遍喜好,成了家常,每个菜场也就有了专门杀鱼腌鱼晒鱼干的摊位。一到这个时候,杀鱼老板高靴一穿,塑料围裙系紧,皮袖筒一套,挂鱼的铁钩、撑肚的短棒旁边一堆,就双手并用,挥动起刀具来。因为专业,动作就利索,咸淡又适中,价格也低廉。这反过来又吸引了更多百姓的选购热情。选择晒鱼干最多的是草鱼和青鱼。草鱼价格稍低些;青鱼虽然价格略高,但最受美食家们的喜好。青鱼以螺蛳、贝类等为食物,我们这里也叫螺蛳青。它肉质紧实,刺少,脂肪含量较高,口感油润,鱼腩部位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带有独特的“螺蛳香”,最宜晒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临近年末,在浙江诸暨,村民在晾晒鱼干。 新华社发

鱼干为什么那么招人喜爱呢?除了美味以外,作为礼品赠送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萧绍平原与杭嘉湖平原一样,都属于浙江的鱼米之乡。两个平原河道交叉,湖泊星散,盛产鱼虾和稻米,中国最主要的几种淡水鱼这里都有。这里的人,历来爱吃鱼,也吃惯了鱼,怕鱼刺鲠喉的极少。

爱吃到了什么程度?上世纪60年代初,我七八岁时的一个正月里,父亲带我到离家三十多里的姑姑家做客。去前,父亲再三告诫,吃饭时,筷子不能乱戳,姑姑搛给你,可吃;没搛给你,就吃自己面前的那碗。我当然一一答应。姑姑特别热情,做了八个菜,更令人激动的,桌中间还有一碗鱼,半条油亮汪汪的煎鱼,肥大而厚实。

我爱吃鱼。姑姑家有这么大的煎鱼,我怎能不怦然心动?我琢磨着,谁动了第一筷后,我就大大地夹上几筷。姑姑和姑夫都很客气,不断地叫着请着,可是,饭已经吃到大半了,就是不见他们把鱼夹到我的碗里。我几次想伸出筷子,都硬忍住了。因为我再三向父母亲保证过:好菜不乱夹,糖果不落袋。吃饭在继续,我悄悄地瞟了瞟旁边的父亲,他用胳膊肘碰碰我说:快点吃。我瞧瞧对面的表姐,她正有滋有味地吃着萝卜丝。怎么办?难道让这馋人的鱼从桌上再游回去?我又扒下几口饭后,馋虫突然爬了上来。我踮起脚,飞快地把筷子戳到那碗鱼上。然而,一点也没戳进鱼肉,只听到“嗒”的一声。顿时,所有人都看向我。父亲的目光射过来的,显然是责备;姑姑很快低下了头;表姐扑哧一笑之后,立即用手掩住了嘴;姑夫尴尬地说:“囝囝,明年再来,明年姑夫一定给你吃鱼。”话很轻,但听上去很坚定。

回家的路上,父亲告诉我:“那是木鱼,木头雕成的。”“那放在碗里干什么?不能吃,还端出来?”父亲不响,低着头,只顾走路。后来我才明白:在那个缺鱼的特殊年代,人们用“木鱼”来寄托期待。那次之后,我家也雕了一条木鱼。头和尾都翘出了碗沿。在酱油里煮了一阵之后,还真有点像煎好的鱼。从此,客人来了,就倒些汤汁,撒些葱花,端出去;客人走了,再端回来,洗一洗,放好。

现在,尽管市场上海鲜很多,但我们对于淡水鱼依然情有独钟。每年赠送鱼干,就是证明。就在妻子准备去订购鱼干时,我外甥又打来电话,说已经做好了鱼干,两条螺蛳青,过几天就送来。

原标题:《年夜饭里,曾经有道菜洗洗还能下次用》

栏目主编:陈抒怡 文字编辑:陈抒怡

来源:作者:朱华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