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外孙，我申请放弃治疗。"
电话那头的医生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不敢置信："先生，您确定吗？病人还有救治希望..."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看着微信群里表哥表姐发来的转账截图——各自2万5，然后是那句让我彻底崩溃的话："小轩，剩下的30万就看你的了，毕竟你是外婆最疼的外孙。"
30万。我银行卡里总共不到8万块钱。
01
外婆叫张秀英，今年82岁。在我心里，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我几乎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外婆住在老城区一间不到60平的小房子里，房子很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放学，我书包一扔就往厨房跑，外婆总是笑眯眯地从锅里盛出热腾腾的饭菜。
"小轩饿了吧？外婆给你做了红烧肉。"她总是这样说，眼里满是慈爱。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肉是奢侈品。但外婆总是变着法子给我弄好吃的，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我夹肉给她，她总是推回来："外婆不爱吃，小轩多吃点，长身体呢。"
后来我才知道，外婆为了给我买肉，经常一个人啃咸菜窝头。
上初中后，我开始住校。每个周末回外婆家，她都会提前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在厨房忙活大半天。我劝她别这么累，她总是摇头："难得小轩回来，外婆不做点好的怎么行？"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外婆连夜背着我往医院跑。那时候她已经60多岁了，背着我走了两公里的夜路。医生给我打完吊针，外婆就在病床边守了一夜，第二天眼睛都熬红了。
"外婆，您怎么不睡？"我问。
"小轩病着，外婆哪里睡得着？"她轻抚着我的额头，"不发烧了就好，不发烧了就好。"
高考那年，我压力很大。外婆不识字，帮不上什么忙，但她每天都会给我煮一个鸡蛋，说是补脑子的。我知道她舍不得吃鸡蛋，平时连鸡蛋都要省着买，但那段时间她硬是每天给我煮一个。
考上大学那天，外婆高兴得像个孩子。她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虽然不认识字，但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小轩有出息了！外婆就知道小轩最棒！"
02
大学四年，我每个月都会给外婆打电话。她总是报喜不报忧，永远都是"外婆很好，你在外面好好学习就行。"
直到大二那年回家过年，我才发现外婆瘦了很多。邻居悄悄告诉我，外婆为了省钱，经常一天只吃两顿饭，有时候就是白开水泡咸菜。
我当时就哭了，从那以后每个月都给外婆寄生活费。外婆总是推辞，说她有退休金够用。但我知道她的退休金只有800块，根本不够花。
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工作，外婆很支持："年轻人就该在外面闯荡，不要牵挂外婆。"
工作头两年很辛苦，我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每个月工资除了房租和生活费，剩不了多少。但我依然坚持每个月给外婆寄钱，有时候自己啃了一个月的泡面，也要保证外婆的生活费不断。
外婆知道我不容易，经常在电话里心疼地说："小轩，别给外婆寄钱了，外婆真的够用。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外婆，您养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轮到我孝敬您了。"我总是这样回答。
后来工作稳定了，收入也增加了，我给外婆寄的钱也越来越多。每次过年回家，看到外婆气色好了很多，我心里就特别踏实。
去年我结婚了，妻子很贤惠，对外婆也很好。我们商量着要把外婆接到省城来住，但外婆舍不得老房子，说习惯了那里的生活。
"等外婆年纪再大一点，走不动了，就去和小轩住。现在还能照顾自己，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外婆总是这样体贴。
03
表哥表姐是外婆另一个女儿的孩子，也就是我小姨的儿女。
从小到大，我对他们的印象就是逢年过节才会出现，而且每次都是空着手来，吃完饭就走。外婆总是格外准备好菜招待他们，但他们从来没有给过外婆什么。
表哥叫李强，比我大3岁，在本地开了个小公司，据说生意做得不错。表姐叫李敏，比我大5岁，嫁给了一个做工程的老板，家里条件很好。
他们从来没有给过外婆生活费。我曾经在家庭聚会上提起过这事，表哥淡淡地说："外婆有退休金，够用了。再说小轩你在省城上班，赚得多，照顾外婆是应该的。"
表姐也跟着点头："是啊，小轩最有出息，外婆最疼他，他多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当时我就很不舒服，但看在外婆的面子上没有多说什么。外婆也总是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别计较这些。"
去年外婆生日，我特意请假回去给她过生日。我买了生日蛋糕和礼物，还给了外婆5000块钱。表哥表姐也来了，但依然是空着手。
吃饭的时候，表哥开始抱怨生意不好做，表姐也说家里开销大。然后他们有意无意地提到，外婆年纪大了，以后生病住院什么的会很花钱。
"到时候还得靠小轩啊，我们也想帮忙，就是条件不允许。"表哥说得很自然。
我当时就想反驳，但外婆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别说话。
饭后表哥表姐走了，外婆握着我的手说："小轩，表哥表姐他们也不容易。你是外婆最疼的孩子，外婆知道你不会嫌弃外婆。"
看着外婆期待的眼神，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点头。
04
三天前，外婆突然晕倒了，邻居发现后立即送到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需要立即做搭桥手术，费用大概35万。医生还说，外婆年纪大了，手术风险很高，但不做手术的话，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我接到电话后立即请假赶回去。在医院里，我看到外婆躺在ICU里，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透过玻璃窗，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表哥表姐也来了，他们在走廊里小声商量着什么。
"35万不是小数目啊。"表哥皱着眉头说。
"是啊，这么多钱，谁拿得出来？"表姐也一脸为难。
我走过去，哽咽着说："不管多少钱，我们都要救外婆。"
表哥看了我一眼，说："小轩，你倒是想救，但35万你拿得出来吗？"
我愣了一下，确实，35万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我刚结婚，房子的贷款还没还清，手里的积蓄确实不多。
"那也不能不救啊！"我急了，"我们可以想办法啊，借钱也要把外婆救活。"
表姐摇摇头："小轩，你还年轻，不知道现实有多残酷。35万，不是随便能筹到的。"
我们在医院走廊里争执起来，最后表哥提出了一个"方案"："这样吧，我们三家分摊。我出2万5，表姐出2万5，小轩你出30万。"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我要出30万？"
"你是外婆最疼的外孙啊，而且你在省城工作，收入比我们高。"表哥理所当然地说。
"就是啊，而且外婆平时也就你在照顾，我们出个意思意思就行了。"表姐也附和道。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什么逻辑？外婆是我们共同的外婆，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承担大部分费用？"
05
"小轩，别激动。"表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也不是不想多出钱，实在是没有啊。你知道的，我公司最近不景气，表姐家也有困难。你就当帮帮我们，以后有机会我们会还你的。"
表姐也赶紧说："是啊小轩，你心地这么善良，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而且外婆最疼你，她在天之灵也会理解的。"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涌起一阵恶心。什么叫"帮帮我们"？什么叫"天之灵会理解"？外婆还活着呢！
"我拿不出30万。"我咬着牙说。
表哥和表姐交换了一个眼神，表哥说："小轩，你别装了。你在省城工作这么多年，又没什么大开销，不可能没钱。"
"就是啊，再说你可以贷款啊，信用卡啊，总有办法的。"表姐也说。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们也可以贷款啊，信用卡啊，为什么不多出一点？"
表哥脸色一沉："小轩，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已经很够意思了，一家出2万5。你想想，外婆这些年主要是你在照顾，现在她生病了，你多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表姐接着说，"如果外婆没了，她那套房子可是要分给我们三家的。你平时照顾得多，到时候可以多分一点嘛。"
我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实话实说。"表姐毫不避讳，"反正钱早晚要花的，现在花了还能救外婆一命，不是很值得吗？"
我彻底被他们的逻辑震惊了。在他们眼里，外婆就是一份财产，现在需要"投资"来维护这份财产。
晚上，我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拿出手机给妻子打电话。我把情况跟她说了，妻子也很为难。
"老公，我们家确实拿不出30万。房贷还有20多万没还，你爸前段时间住院也花了不少钱。"妻子的声音很无奈，"要不，你再跟表哥表姐商量商量？"
我明白妻子的难处，也知道她说得对。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第二天早上，表哥把我拉到一边，拿出手机给我看："小轩，我和表姐已经转账了，你看。"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笔转账记录，各自2万5千块。然后表哥发了一条微信："小轩，剩下的30万就看你的了，毕竟你是外婆最疼的外孙。"
看到这条微信，我的手开始颤抖。30万，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但对我来说却是要压垮我的大山。
我想起外婆躺在ICU里的样子，想起她这辈子对我的好，想起她说过的话："小轩是外婆最疼的孩子。"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你好，我是张秀英老人的外孙。"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想申请..."
表哥和表姐看着我，眼里满是期待。他们以为我要说"申请贷款"或者"申请分期付款"。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我申请放弃治疗。"
06
电话那头的医生沉默了很久，最后确认道："先生，您真的决定了吗？"
"我决定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挂断电话后，表哥和表姐愣住了。
"小轩，你疯了吗？"表哥急了，"怎么能放弃治疗？"
"是啊，外婆还有救的啊！"表姐也慌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冷笑："你们不是说没钱吗？既然没钱，那就别治了。"
"可是..."表哥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
"没有可是。"我站起身，"你们想过没有，35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要贷款，意味着我接下来几年都要为这笔钱拼命工作。而你们呢？一人2万5，对你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表姐脸红了："小轩，你这样说不公平..."
"不公平？"我笑了，"什么叫公平？外婆这82年的人生里，我照顾了她15年，每个月给她寄钱，每年回来看她。你们做了什么？逢年过节空手来吃个饭就走，平时连个电话都不打。现在出事了，你们就想着让我一个人承担？这就是你们的公平？"
表哥和表姐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这时候，医院的走廊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姨，也就是表哥表姐的妈妈。
小姨快步走向我们，脸上满是焦急："怎么样？妈妈的手术费凑齐了吗？"
表哥和表姐低着头不说话。我看着小姨，心情复杂。
小姨是外婆的二女儿，我妈妈是大女儿。从小到大，外婆对两个女儿都很好，但小姨总是觉得外婆偏心我妈妈。
"小轩，你说话啊。"小姨看着我，"手术费的事情商量得怎么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小姨，我申请放弃治疗了。"
小姨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申请放弃外婆的治疗。"我一字一句地说。
小姨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爆发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外婆白疼你了！"
"没良心？"我也来了火，"小姨，您儿子女儿一共出5万块钱，让我一个人出30万，这就是有良心？"
07
小姨瞪着我："那是因为你有能力啊！你在省城工作，收入高！"
"收入高就应该承担所有责任吗？"我反问，"小姨，您知道表哥的公司一年赚多少钱吗？您知道表姐家有几套房子吗？我一个月工资一万块，除去房贷和各种开销，能剩多少？"
小姨被我问住了，她确实不知道这些具体情况。
表哥这时候开口了："小轩，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也不是不想出钱，实在是..."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反正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冤大头，外婆的所有费用都应该我来承担。"
表姐咬了咬唇："小轩，你这样说太绝情了。外婆那么疼你..."
"对，外婆确实很疼我。"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掉，"正是因为她疼我，我才不能让她看到她最疼的外孙为了救她而倾家荡产，最后还要背一身债务。"
小姨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外婆知道她的病需要我用尽所有积蓄，还要借债30万，她会同意手术吗？"我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外婆这辈子最怕给别人添麻烦，特别是给我添麻烦。如果她知道为了救她，我要负债几十万，她会心安吗？"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医院里各种仪器的声音。
"可是..."表哥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我擦了擦眼泪，"如果你们真的关心外婆，如果你们真的想救她，就不应该让我一个人承担30万的费用。我们三家平分，每家12万，我没有任何怨言。但是你们的方案，我不接受。"
小姨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说："12万我们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可以贷款，可以想办法。"我说，"就像你们要求我做的一样。"
表哥和表姐交换了一个眼神，表姐说："小轩，要不这样，我们再各自加5万，一共10万，你出25万，怎么样？"
我摇摇头："不怎么样。要么平分，要么放弃治疗。"
小姨急了："你怎么能这样固执？为了几万块钱，就要放弃你外婆的生命？"
"几万块钱？"我苦笑，"小姨，25万对我来说不是几万块钱，是我几年的积蓄，是我未来几年的债务。而且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你们的态度。"
"什么态度？"
"你们根本不把我当亲人，只把我当冤大头。"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从小到大，外婆生病我在照顾，外婆缺钱我在补贴，外婆孤单我在陪伴。你们呢？除了逢年过节来吃顿饭，还做过什么？现在出事了，你们第一想到的不是怎么救外婆，而是怎么让我出大头。"
08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张秀英的家属在吗？"
我们都围了过去。
"病人醒了，想见家人。"护士说，"但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不能太长。"
大家都看向我，我犹豫了一下，走向ICU。
透过玻璃，我看到外婆正睁着眼睛看向门口。当她看到我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我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外婆的手很冰冷，很瘦弱。
"小轩..."外婆的声音很轻，"你来了。"
"外婆，我在。"我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外婆不行了。"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医生说了，手术费很贵。"
我的心一紧："外婆，您别这样想，我们会想办法的。"
外婆摇了摇头："小轩，外婆活了82岁，够本了。不要为了外婆花那么多钱。"
"外婆..."
"听外婆说。"她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外婆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样的外孙。你孝顺，懂事，外婆很满足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外婆知道你不容易，在外面工作压力大，还要养家。外婆不能再给你添负担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答应外婆，不要为了救外婆去借债，不要让自己过得太苦。"
"外婆，我不苦，真的不苦。"我哭着说。
"傻孩子。"外婆笑了，虽然很虚弱，但那笑容还是那么慈祥，"外婆心里明白。表哥表姐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外婆早就知道。"
我愣住了。
"外婆不傻，什么都看得清楚。"她继续说，"这些年你一个人照顾外婆，外婆心里有数。现在让你一个人出大头救外婆，外婆怎么忍心？"
原来，外婆什么都知道。
"小轩，外婆最后求你一件事。"她看着我，"不要勉强自己，不要为了外婆毁了你的生活。外婆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我握着外婆的手，心里五味杂陈。外婆用尽最后的力气，给了我一个选择的理由——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爱。
走出ICU，表哥表姐和小姨都看着我。
"外婆怎么说？"小姨急切地问。
我擦了擦眼泪："外婆说，不要为了救她而让我背债。"
小姨愣了："妈怎么会这样说？"
"因为外婆爱我，就像我爱外婆一样。"我看着他们，"她不愿意看到我为了救她而毁掉自己的生活。"
表哥还想说什么，我摆摆手："我最后说一遍，要么三家平分，每家12万，要么放弃治疗。你们选择。"
这次，小姨、表哥、表姐都沉默了。
半小时后，表哥开口了："小轩，12万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再次拨通医院的电话："你好，我是张秀英的外孙，我确认申请放弃治疗。"
但就在这时，我又说了一句话："不过，请转告医生，我个人愿意承担所有费用，35万我来想办法。外婆的手术继续进行。"
表哥表姐惊呆了："小轩，你..."
我看着他们，平静地说："我爱我的外婆，就像她爱我一样。我可以不要你们的钱，但我不能不要外婆的命。"
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叫无条件的爱。外婆给了我无条件的爱，现在轮到我回报她了。
至于表哥表姐，从今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