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樵闲话凉州事·未名篇:说话如撒沙
昨夜和女儿一 一吵架。
她摔门进屋,我站在院里,手里还攥着没递出去的苹果。
起因是我说:“作业写完再玩手机。”
她回:“你又来了!整天管我!”
其实我想说的是:“爸爸怕你眼睛坏。”
可这话一出口,就变成了“控制”。
一、我们都在摸自己的象
比如误会:
老张递烟,小李摆手; 老张以为嫌他烟不好, 其实小李刚戒烟三天。
天下误会,大抵如此。
父母说“多吃菜”,孩子听成“你不够好”;
丈夫讲“道理”,妻子听成“你不懂我”;
老板夸“潜力大”,员工听成“活白干”。
不是话错了,是耳朵长在各自的孤岛上。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雷台坡——
台上唱《凉州词》,台下万人听,
可有人听出乡愁,有人听出吵闹,
有人只听见自己心跳。
这不怪谁。
盲人摸象,本无对错;错的是,非说别人摸的不是象。
二、三种活法
冯唐说:“成事者,七分靠不要脸。”
可面对误解,有时得“三分靠闭嘴”。
第一种:闭嘴。
像祁连山的雪,落就落了,不解释为何冷。
守好自己的心,不强求被懂——
孤独若干净,胜过热闹的委屈。
第二种:蹲下。
高认知者俯身,不用术语,改说人话。
如胡日鬼乐队排练,主唱吼完摇滚,
转头对放羊娃说:“刚才那句,就是‘黄河远上白云间’。”
真正的慈悲,是用对方的方言讲真理。
第三种:说,但不执。
像井底之蛙,认真描述它看见的圆天:
“蓝的,有云,傍晚变红。”
若遇另一只蛙点头,便交个朋友;
若被笑“眼界窄”,也只笑笑:“你说得对,我的天就这么大。”
表达不是为了征服,而是完成自己。
三、语言不是箭,是呼吸
我们总把说话当射箭——
字字瞄准“被理解”的靶心。
可靶子在动,风在吹,弓还抖。
越用力,越偏。
后来我学会:说话如撒沙。
摊开手掌,任风带走几粒,
留下几粒——
留下的,自会生根;飞走的,本就不属你。
真正的连接,常在你不求理解时降临。
昨夜我默默把苹果放在一 一的床头柜上。
今早她出门,塞给我一张纸条:
“爸,苹果真好甜。”
没道歉,没解释,
可那一刻,
两座孤岛之间,忽然有了潮汐。
四、尾声:做自己的译者
南怀瑾先生讲:“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最高处的默契,本无语言。
可我们活在尘世,
还得说话,还得吵架,还得递烤洋芋。
那就记住:
他人只能看见你的投影,如同月光穿过窗棂,照见的只是地板上的方块,而非月亮本身。
接受这一点,
便不再焦虑“他怎么不懂我”;
反而轻松了——
我只负责真实地活,懂与不懂,交给缘分。
风过姑臧,沙枣微香。
我站在院中,
看女儿背影融进晨光。
忽然明白:
最深的懂得,往往始于放弃被懂。
作者简介 雪樵,西北凉州人,汉语言文学出身。
当过门童,做过策划,办过报纸,开过食品厂,折腾过新媒体。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产,五十岁重启。
如今靠写稿、跑业务、接咨询维生,每天仍在接单、谈判、交付。
信一句话:人可以穷,但不能怂;路可以烂,但不能停。
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脚——不认命、不服输、在泥泞中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