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到,锣鼓敲,全家老少齐欢笑!”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小女儿,在客厅里一边跳一边唱,熟悉的旋律像一根细线,牵引着我的思绪回到二十年前的老院子——那里的新年,是一家人刻在骨子里的暖。

奶奶的新年,是跟着儿歌揉进面团里的甜。每到大年三十,厨房就成了奶奶的舞台。她系着碎花布围裙,一边揉面一边教我唱《包饺子》:“擀面皮,包馅儿,元宝饺子两头翘;煮一煮,蒸一蒸,新年吃了没烦恼!”奶奶没牙的嘴漏气,听起来有点跑调。我趁奶奶不注意,又飞快地揪起一块面团学她包饺子。案板上已经有不少我的“杰作”,有的饺子露出馅,有的饺子歪歪扭扭站不稳。奶奶发现我又在玩面团,轻轻在我手背上敲了一下。“快到别处玩去,等晚上奶奶给你包个大红包。”我追问:“有多大?”奶奶反问:“你要多大?”我夸张地张开双臂比了比,说:“我要大大的,比天还大。”奶奶抿着无牙的瘪瘪的嘴笑了,一指头戳在我额头上说:“好呀,到时候给我乖孙子包个比天还大的红包。”

如今再吃饺子,我总会想起奶奶一边包饺子,一边教我唱儿歌的样子,她的声音里混着饺子的香气,成了新年最难忘的味道。

爷爷的桃木拨浪鼓,是儿歌最好的伴奏。那是我五岁那年新年收到的最珍贵礼物。桃木柄是爷爷从后山老桃树上砍下来的,纹理清晰,摸上去润润的。爷爷用砂纸反复打磨,生怕木柄粗糙划伤我的手。拨浪鼓蒙的皮是羊羔皮,绷得紧紧的。轻轻转动拨浪鼓,两边的坠儿敲着鼓,发出“咚咚”的声音,清亮悦耳。爷爷最喜欢我摇着拨浪鼓唱儿歌,“新年喜洋洋,锣鼓咚咚锵,鞭炮声声响,人人喜洋洋!”爷爷百听不厌,让我唱了一遍又一遍,他笑啊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爷爷还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深棕色的木壳已经泛黄,边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一个浅坑,机身的按键也有些失灵,调台的旋钮转起来“吱吱呀呀”叫唤,可爷爷依旧把它当作宝贝。每到腊月,爷爷把收音机擦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污垢都用牙签剔干净了。没事的时候,爷爷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抱着收音机听歌。拧开开关,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过后,悠扬的旋律在院子里响起,《恭喜恭喜》《新年好》是最常听的歌。我和爷爷一老一小,依偎着听。

如今爷爷奶奶都已离世,但奶奶教我的儿歌我依然会唱,爷爷给我的拨浪鼓被我珍藏,爷爷的收音机也被保留。时光不老,爷爷奶奶音容宛在。

妈妈的新年,是藏在儿歌里的新衣服。大年初一,妈妈早早把新衣服整齐地放在我的床头,还在口袋里塞满糖果和花生。有首儿歌唱得好:“新年到,穿新衣,红红的衣裳多喜气;戴新帽,穿新鞋,开开心心过大年!”妈妈看我穿上新衣服,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暖。现在我自己买新衣服,却再也没有当年的期待。这才明白,新衣服珍贵,是因为有妈妈温柔的加持。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贺大家新年好!”小女儿咿咿呀呀唱着,稚嫩的声音在我的心里荡起一层层涟漪。原来最动人的不是儿歌本身,而是藏在儿歌里的那些与亲人相伴的时光,那些藏在旋律里的爱与温暖。

无论走多远,过多久,想起小时候都会让我心头一震。那些藏在岁月里永不褪色的美好,让我始终有勇气奔赴新的团圆。

祝贺大家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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