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南京博物院 《江南春》通报出来了,和我2025年12月发布《》基本吻合, 文章还活着,建议大家一定要详细阅读回顾,就当作玩一次脑力游戏。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在那篇文章中,我对1997年到2025年做过详细的推断,还画了图:

1997年,《江南春》由徐湖平从南博划拨到江苏省文物店 1997年-1999年某个时间,《江南春》被陆挺购得 1999年,陆挺向颜明展示《江南春》 2001年,江苏省文物店的一件仿品卖出,有发票,6500元(无关事件) 2006年,杨仁恺鉴赏《江南春》 2006年-2025年某个时间,早一些,《江南春》被抵押给十竹斋 2006年-2025年某个时间,晚一些,十竹斋将《江南春》卖给宁波朱光 2025年,《江南春》由朱光上拍给嘉德,起拍价8800万 张根巨的小号,公众号:假装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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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2025年,《江南春》的流转过程)

我为了严谨,在文章末尾说:“ 但要让整个推断成立,部分核心证据仍然需要挖掘,尤其是1997-1999年的江苏省售出文物记录和人证”......现在官方通报的关键信息,就是为“1997年陆挺如何买到这幅画”补上了证据(文物总店 销售员张某、陈某、王某合谋,最后卖给陆挺 ) , 并且提到“ 2025年12月28日,此画已存入南博书画专库”,也是我们前段时间听到的媒体消息:宁波收藏家朱光,将这件藏品移交到了南京博物院。

事发后,南京博物院徐湖平曾出示2001年的发票,购买者是“顾客”,内容是“仿仇英山水”,当时我就判断这玩意儿是个混淆视听的手法:

“多个信息源交叉下,事实确凿的部分是,陆挺夫妇在1997-1999年间,已经买到《江南春》,这可以解释全部的信息,唯一有矛盾的只是南京博物院出示的发票。我的推断,2001年发票不是伪造的,但这张发票根本不重要,不用对顾客指向谁太过关注,因为《江南春》真正的交易并不对应着这张发票。” 张根巨的小号,公众号:假装思考

通报并未提到2001年的发票,说明的确是个无关事件。通报里说徐湖平的 违纪违法问题 ,只有“擅自出售和处理馆藏文物”,我觉得还要加上这张发票,显然是“明知证据不实而且有意提供”......对徐湖平的调查不能到此为止,因为目前的调查都是在围绕《江南春》等文物来追溯,但后续应围绕徐湖平等人来追查,在这种文物公有制度下,防止监守自盗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这幅画是不是真的?我之前用了大量的篇幅整理和推断,“这幅画在南博一直呆到了1997年......嘉德拍卖的那幅画,就是庞家所捐献的那幅画”,通报里也说" 经追溯调查、经手人证明、专家查验、司法鉴定,均系庞增和捐赠的画作",这部分也是对应的。但我觉得还是要公开专家的鉴定书、专家姓名和鉴定记录,不致于像1960年代的两次鉴定记录的缺失,难以服众。

官方通报不该是一个事情的结束......但这些并不是我这里想说的重点。

人非草木,应该有是非、有爱憎,有自己的思考,认为不合理的事情就要去反对,对于合理的东西,都不用强迫,我们自然而然的就会去相信......我在前期整理的资料和形成的推断,让 我觉得这份官方通报,没有与公开事实和合理推断产生矛盾,还补充了细节,是非常值得信赖的。

诺贝尔奖得主罗伯特·奥曼有篇文章《不一致的达成》(Agreeing to Disagree)里面说,“即使双方拥有的私人信息不同,只要他们诚实地交换信息,使信念成为共同知识,理性的人对同一事件达成一致”,也就是说,人们之所以会达不成一致,通常是因为有一方非理性、信息未能完全交换、或者双方对世界基本假设不同。

真正的傻人很少,但吓傻、装傻的人太多。 以往人们对官方通报的不信任,是因为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息,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可供交叉比对的孤立信息源,六年前有位医生说“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我觉得如果真的只有一种声音,人们也不会去轻易相信它。因为 信息不能完全交换,信息差让人在认知上是不对等的,就无法达成一致。

公信力的挽救,本身要靠多元的声音。我相信这份通报的内容,不是因为它很详细,而是因为 澎湃新闻、搜狐新闻、新京报的记者很早挖出了很多内幕,采信了多个孤立的信息源和业内人士的声音,让人们可以自己去拼凑逻辑线,我只不过坐在家里,利用这些资料开始推断 ......当声音多了起来,人们会逐渐形成最有道理的声音,这正是理性的开始。

我不愿意把调查记者当作“勇敢的”、“珍贵的”,就像一个人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突然就变成英雄了,因为这一定是环境出了问题,只有 说真话变得危险、民众的监督变得艰难,履行自身职责本身才显得勇敢......记者们挖出南京博物院的事情,把消息发布给关心它的所有人,所有人都会受益,当然,除了徐湖平。

2007年,陕西农民周正龙说自己拍到了华南虎,外界质疑很多, 但一大堆人都在那里上价值观,就跟我这样的自媒体似的, 有人和柴静说,“一张小破照片,没劲,找个第二落点,聊聊 环境保护、生物多样性、利益链条? ”......但柴静觉得这个新闻做出来,根本绕不开真假的问题,是的,谁都会问,那张照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柴静就直接去了现场,把陕西省林业厅搅了个天翻地覆。照片原来是假的。当年热词“正龙拍虎”,专门用来形容 伪造证据谋取利益且公权力机构包庇的社会现象......柴静后面说,“我担心过观众对技术性的东西会感到厌倦,但是后来我发现,人们从不厌倦于了解知识,只要这些知识是指向他们心中悬而未决的巨大疑问”。

多元声音不是噪音,反而是公信力的氧气。 我代表不了任何人,但在这里要感谢澎湃新闻那三篇重磅文章的记者: 顾维华、陈若茜、李梅、邱海鸿、陈诗悦, 在这样一个常常让人感到无力的时代,他们面向公众悬而未决的疑问所做的努力,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