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李梁玉
通讯员 胡一洲
【编者按】
支点建设,关键在人;荆楚答卷,实干作答。在湖北锚定“建成支点、走在前列、谱写新篇”的目标中,一批批担当者以行动践行使命,用奋斗诠释担当。他们中,有在科技创新前沿突破的科研人员,为产业倍增注入新动能;有推动农业现代化的“新农人”,让粮袋子更稳、菜篮子更丰;有扎根生态环保一线的工作者,守护美丽湖北的绿水青山……他们勇立潮头,用各自的方式为荆楚大地注入新活力。
2025年9月9日起,极目新闻联合湖北省委宣传部,推出系列报道《支点建设担当者》,将镜头对准这些支点建设的“主力军”,通过他们的奋斗历程,讲述湖北以实干托举支点建设的生动故事,探寻荆楚大地高质量发展背后的磅礴力量。
沉湖湿地位于武汉市蔡甸区西南部,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上的关键站点,每年秋冬,成千上万的候鸟如约而至。武汉市蔡甸区沉湖湿地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工程师冯江守护了这里十八年,从2008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到如今被誉为沉湖“活地图”“鸟类百科全书”,冯江将最美的年华融入了这片江湖。
从“观鸟小白”到能“听声辨鸟”
2008年夏天,从华中农业大学环境科学专业毕业的冯江,通过“三支一扶”计划,来到当时还很偏僻的沉湖湿地。彼时,这个小伙子和大多数人一样,对湿地、对鸟类“没太多了解”。
他的第一站,是位于保护区腹地消泗乡的罗汉监测站。那是一栋建成两年却因偏远艰苦而无人常驻的两层小楼,没电视、没网络,时常停水停电。
“我是农村出来的,这些苦不算什么。”冯江这样回忆最初的岁月。他学会骑摩托车,在泥泞的土路上摔过无数次:“路况差,摔倒是常有的事。”有一次,他甚至连人带车栽进鱼塘里,“我算幸运的,只是膝盖上留了个两厘米的小伤口,我有个同事摔得眉骨上方都缝针了。”
为了摸清保护区底数,他跑遍了区内所有乡镇、村组,一年巡护里程超过一万公里。他不仅摸清了沉湖的沟沟坎坎,更在这日复一日的巡守中,完成了从“观鸟小白”到“观鸟能手”的蜕变。
“一开始我对鸟儿一无所知,后来对着图鉴反复比对,再到后来能‘看图识鸟’‘听声辨鸟’。”冯江说,“我用了三年时间,才认识上百种鸟。”
“咕——咕——咕,这是珠颈斑鸠;吱——吱,这是灰翅浮鸥。”除了“听声辨鸟”、根据飞行姿态辨鸟,冯江还可以通过周边环境变化判断有什么鸟类出现。“经过一片芦苇荡时,如果突然有鸟群惊飞,很可能是有猛禽飞过。”
有时候为了观察或者拍一只鸟,冯江在一个位置能蹲守几个小时。“有些鸟比较活跃,要用小的双筒望远镜去追踪它。有时候做鸟类调查,为了数清楚鸟类的种类和数量,对着单筒望远镜一看就是半个小时,时间长了眼睛会流泪。”冯江说。
每天凌晨3点开始巡护
守护候鸟,远不止是充满诗意的远观。
2011年12月31日,冯江和同事在巡护时,发现滩涂上有不寻常的脚印。顺着脚印走了一百多米,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紧——滩涂上出现了很多玉米粒和剁碎的荸荠。
“一看就有问题。”冯江神色凝重地回忆,“很明显是人为撒的。”他们立即意识到这是毒饵。庆幸的是发现及时,周围没有鸟类伤亡。
清理工作从当天开始。隆冬时节,滩涂泥泞湿冷。“不能用手直接捡,我们就戴着手套用筷子夹。”冯江说,“一颗一颗地夹,花了两天才捡完。”站里当时只有四个人,他们还请了附近村民帮忙。“我们在还没清理的区域插上芦苇秆,绑上鲜艳的塑料袋。风一吹,塑料袋哗哗响,鸟就不敢靠近了。”
两袋毒玉米被小心翼翼地清理出来。后来的检验证实,玉米里含有专门毒杀鸟类的呋喃丹。“夹完最后一颗玉米时,天都黑了。”冯江回忆,“手冻得没知觉,但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今晚,候鸟安全了。”
这次经历后,冯江和同事加大了巡护力度。连续四个秋冬,他们每天凌晨3点就跟随森林公安开始巡护。“驻扎在湖边,半夜出击是常态。”冯江说,“有个冬夜,我们蹲在芦苇荡里守了一整夜,羽绒服都被露水浸透了。”
与村民的沟通更是“细活”。早期,村民“靠水吃水”,围网养鱼、开垦种植,与前来觅食的候鸟矛盾尖锐。冯江巡护时,就曾被村民拦下质问:“鸟吃庄稼,不让打,我们损失怎么办?”
2019年,沉湖湿地实施退养还湖,冯江是方案制定和推进的主力。在土地全部位于保护区内的渔樵村,工作异常艰难。他和同事们挨家挨户沟通,讲政策、算长远账。村民们的“不理解和抵触”,在他们的耐心和诚意中逐渐消融。
最终,7.8万亩生产活动占地全部退出。曾经密布围网的“生态伤疤”,通过破除堤埂、连通水系、自然恢复,逐步重现水草丰美、碧波荡漾的景象。
鸟儿们“用脚投票”来到这里
十八年坚守,沉湖变了。
“我刚来时,每年越冬候鸟就两三万只。今年1月全国水鸟同步调查,这个数字是11.5万。”冯江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自豪,“鸟的种类也从153种增加到304种。”
令人欣慰的是,生态优势正在转化为惠民成果。随着生态改善,沉湖成了观鸟胜地,也带动了周边发展。
“以前只有观鸟爱好者来,现在游客也多了。”冯江说,“原来保护区附近没几家餐馆,现在旺季能有四五十家。村民的土鸡蛋、野藜蒿、芦笋都成了抢手货。”
村民们吃上了“生态饭”。渔樵村村民陈为炳,当年曾为“退养”与冯江激烈争论,如今经营起拥有16间客房的民宿,旺季一房难求。他说:“冯江说得对,把候鸟保护好了,就是我们村最大的财富。”
科技助力下,保护成效日益彰显。智慧湿地系统让保护工作如虎添翼,“80多台红外相机、声纹采集器、高清摄像头、无人机等前端感知设备反馈保护区信息。”冯江介绍,“系统能通过声音和图像自动识别鸟类,还能实时监测水文水质。科技让我们的保护更精准。”
如今,冯江的工作重心转向科研监测和科普宣教。他经常带中小学生参观湿地,“孩子们的问题天马行空,有个孩子说以后也想做这行,我听了特别欣慰。”
“家人现在很支持我的工作。”冯江笑着说,“我每年都带老婆孩子来保护区,让他们看看我在做什么。”他的孩子已经能认出几种常见鸟类,“孩子说,爸爸保护的是鸟的家,也是我们的家。”
从26岁到44岁,冯江把青春献给了沉湖。在最初艰苦的几年,他曾有过动摇。但当他看到白鹤年复一年归来,看到昔日“伤疤”变绿洲,看到村民因生态受益而展露笑容,看到沉湖在国际舞台上展现中国湿地保护成就时,他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我会在这里一直干到退休。”
(来源:极目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