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每到年底,很多新人都赶在这时候结婚,也是我这个礼服馆最忙的日子之一。
妯娌徐娇带着一个姑娘上门时,我正在整理顾客还回来的龙凤褂。
看到徐娇,我有些惊讶,这个时候她不该是在家备年货吗?什么东西镇上没有,需要特地坐将近两小时的车来市里?
就算有什么必需品,打个电话,我晚两天也可以带回去。难道是我家俩孩子在村里出事了?
我有些急切,问她怎么来了。
徐娇笑道:“嫂子这是什么话,是不欢迎我来吗?我是来给你介绍生意的,特意带我娘家弟媳来你这里租婚纱。”
她说着便将身旁的姑娘,往我这边推了一把。
我松了一口气,忙歉意道:“突然看到你,我只怕是俩孩子在家惹了啥麻烦,没事就好。”
我给俩人倒了水后,打量了一下那姑娘的长相和身材,将套餐价目表递给她,让她先看一下。知道她的预算和需求,我才好推荐。
只是她扫了几眼后,就将目光移到那件龙凤褂上。
她被吸引,我一点也不意外,因为衣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很是夺目。当初定做时,花费将近两万,算是我这里的镇店之宝了。
2.
徐娇看她喜欢,很大气地说:“是看上这件了吗?价格不是问题,这是我亲嫂子,能不给我们一个亲情价吗?”
我笑道:“这是自然。只是这套可能不太方便,已经有人预定了三天后来取。时间太紧了,你要不再看看其他的?时间充裕,还可以多出片。”
徐娇却笑道:“哪里来不及,这不是刚刚好吗!明天婚礼,后天就给你送回来。如果不租给我们,你这两三天不就空着吗,这明显可以加塞一单啊。”
理论上说是如此,但是礼服租出去的过程中,难免有意外发生,如果是脏了破了,我得及时补救。更何况那个顾客三个月前就给了押金,前两天也再三确认不会有问题,更是言明不会接受备选方案。
比起多挣这一单,我更想稳妥,确保不伤店铺信誉。
徐娇见我拒绝,便将我拉到一边,恳求道:“嫂子,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但这次是我娘家弟弟结婚,你也知道我们口子没本事,没法包个大红包。你就把这件衣服租给她吧,也算是给我俩张脸了。”
我虽没有兄弟姐妹,但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只是,我有些迟疑。
看了一眼那姑娘,她虽是在看价目表,但明显心神都在那件衣服上。如果我不租,就怕这姑娘真对徐娇有意见,让她在娘家受气。
徐娇见我有些松动,讨好地摇摇我的胳膊。
3.
想到公婆在老家,头疼脑热的,是徐娇俩口子照顾多一些。
再加上,最近我爸做了个小手术,我妈得照顾他,没办法照看我家6岁的双胞胎。临时找保姆不太方便,就让老公提前送到公婆那里。可他们毕竟年纪大了,有急事少不得徐娇俩口子搭把手。
犹豫再三,我勉强同意。
不过我再三叮嘱,婚礼结束就要马上送回来,我还要留出时间清理一下,确保交到下个顾客手中是整洁的。
徐娇满脸笑意,只说让我放心。
我说既如此,那就让你弟媳签合同吧,原价是1999,我只收1599。另外押金再付5000。
徐娇一把拉住我:“这钱我来付吧,不过这单是加塞的,你纯赚,再给我优惠点吧。999元好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真狠啊,这是对半砍啊。
我有些生气:“我这店利润真没那么高,要不是铺面是我爸妈的,不用交房租,我才能撑着。你要真想订,那就1299元。”
徐娇看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便也痛快地同意了。不过她又提了新要求:“都是自家亲兄弟,还要什么押金?难道我还能带着衣服跑了不成。”
我实在不耐烦再跟她拉扯,就同意了。徐娇带着弟媳眉开眼笑地走了。
只是到了说好的日子,我等到下午,都不见徐娇来送衣服。
我打去电话询问,她说晚上就能送到,结果天都黑了,她也没送来。
最后只给我发了个信息,说弟媳的口红印子还有粉底沾上去了,她清理过后第二天再送来,不会耽误。
我只当她是真心,反劝她,让她直接拿过来,我这边清洗更专业些。
4.
但到了第二天中午,徐娇还是不见踪影,电话也打不通。
我直觉不对,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开车回去取。
徐娇见我时有些慌乱,支支吾吾,却拿不出衣服,我才知道她把衣服1000块租给她的小姐妹。
我气不过质,问她:“我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件衣服我已经预订出去了,你怎么还能背着我再租给别人?”
徐娇却说:“我带我弟媳去你店里,你是我嫂子,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让我在娘家面前都抬不起头,我帮你垫了1000的红包,这个钱,我当然得想办法赚回来。”
我真是气结,她娘家的事,我这个妯娌本就没这个义务。
只是时间紧迫,我也没功夫跟这浑人计较,已经快四点了,想着仪式已经结束,就开车带她去取衣服。
好在衣服虽有些凌乱,但没有脏污和损坏,我晚上回去加急处理下,勉强不失信于顾客。
天色已晚,我连孩子都没顾上看一眼。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气,心里打定主意,和徐娇以后还是少来往。这次也算是买个教训。
好在除了这件事,其他事都还挺顺利的。
腊月27晚上,安顿好父母,我同老公一起回了他家。
几日没见孩子,儿子看起来还是活泼好动,女儿明显有些蔫巴。
我拉过女儿,问她怎么了,她却什么也没说,只往我怀里钻。
这明显是受了委屈。我抱了好一会儿,女儿才从怀里探出头,指着额头说痛。
我撩开她的刘海一看,真是气血上涌。
女儿额头有伤,已有些红肿化脓,结痂的地方黑黑的,像是裹着什么残渣。
5.
我忙问婆婆是怎么回事,她有些心虚地眼神游离,但看我紧紧盯着她,叹口气道:“你弟媳前几天,带着他俩给她弟弟滚床。她家亲戚家的小孩不小心推了她,额头撞在茶几角上了。”
我有些生气道:“他俩才6岁,你也放心让他们去。”
婆婆嗫嚅道:“你弟媳说去滚床,一人给二百红包。我就想着孩子没事,跟着老二俩口子去一下也不要紧。”
这时儿子却插话说,没有红包。
婆婆有些不自在地说:“你弟媳说,见了血不吉利,将两人的红包没收了。”
我这会儿哪有心情管红包,只问婆婆女儿的伤怎么处理的。
婆婆说:“你弟媳当时就用草木灰敷了,回来时已经没流血了,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我真是气结,这些土法子不仅不卫生,而且女儿随了我,是疤痕体质。平日里,不论是我和老公还是我爸妈带,都是极小心的。
如今额头上有这么大的伤口,处理起来竟如此敷衍。婆婆年纪大,也能理解,但我不相信徐娇什么都不懂。
婚服的事,我气都还没顺呢,我这次真是忍不了了,直接杀到徐娇家。
懒得再同她辩论是非,我直接让她拿出红包,赔付我女儿的医药费。
徐娇见我态度强硬,不情不愿地拿出红包。
我开车带着女儿去镇上的医院,重新清理包扎。看着女儿强忍疼痛,乖巧地窝在我怀里,我的心都碎了。
我对徐娇的怨气又多了一分,下定决心,以后婆家的事就让老公出面,我是再也不掺和了。
只是我不找事,事儿却找上了我。
6.
初三这天,我跟老公走完亲戚回来,便看到徐娇正举着手机激动地同婆婆说着什么。
她看到我们进门,“嗖”的一下便站了起来,几步便到了我跟前,将手机怼到我眼前说:“我弟弟今天走亲戚,出了车祸,小腿骨折了。”
我看了眼手机里的图片,一个年轻男性,穿着病号服,右腿打着石膏绷带,看起来的确有些严重。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却听徐娇道:“都是你女儿那天见血,坏了我弟弟的/运/道,他才会刚结婚就发生车祸。本来我收回红包,也算破了因果。结果你却上门硬要回去。如今,我弟弟医药费和营养费得8000块,这钱你得赔。”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我冷嗤道:“第一,你不经我同意,就带我家孩子去你娘家。我没找你算账,你就别倒打一耙了。第二,你弟车祸的事,如果他是过错方,只能自认倒霉。如果错在对方,那就是对方赔偿。怎么也轮不到我来赔。”
我已经不再相信徐娇的话,只让老公问他弟要一下对方电话。我想一次性将问题解决,不想再同徐娇因此事再掰扯。
毕竟,癞蛤蟆爬脚面上,不咬人但恶心人啊。
徐娇听到我要联系她弟,有些激动地想阻拦。但她还知道些廉耻,没有直接上手拉扯我老公。
7.
拨通徐娇弟弟电话后,我便开门见山地问他,出了车祸要八千赔偿这事儿,是他的意思,还是徐娇的意思?
对方懵了一会儿,听我解释后才明白,声音急切道:“这次车祸是对方全责,赔偿都给到位了,怎么会要你赔?之前就听我媳妇说,原价1999的套餐,你只收了她1599,押金也没要。我们感谢你都来不及呢。”
徐娇再一次刷新了我的认知,亲弟弟都要榨几百的差价来。
如果我不打这个电话,这笔“赔偿金”应该也会被她私吞吧。
见众人都盯着她,徐娇有些慌乱地道:“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都怪我老公没出息,不然我也不会这样。我保证以后再不会了。”
我相信徐娇会消停一阵子,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有个这么能算计的妯娌,和不作为的公婆,我是再也不敢将孩子单独送来了。
否则,有个什么意外,才是追悔莫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