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游·童山雷中国画的故事(30)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
江南达者 童山雷
九十二
记得那年冬日,曾因些须俗务离渝乘船去木洞。三二小时途程,余亦懒得混杂在气息浑浊的大舱内了,遂干脆携瓶小酒,独自坐在火轮顶篷一旮旯稍稍背风处,仰观昊天冻云翻卷,俯瞰大江寒流喧哗,亦饮亦咏亦啸,可谓颇得其乐。此《时至霜降 江上风寒》一画,便为彼时微醺之中印象,其后援笔补志。画虽逸笔草草,却得山川大势与巴渝冬江萧瑟而不失苍茫之独特情韵,尤其以形貌生动多变而尽显“真山水”面目。诸多细节点缀,当证兹言不虚。画既呈此,观者可自品玩。
九十三
蜀中一带,山川秀美,历来为人称道。余幸托生巴蜀之地,数十年间,已然饱览其韵致风神。休说是对景写生每悦目骋怀,吟歌之下几至忘情蹈之,即使是在斗室之内,陋案跟前,面对空茫素纸,也都每每思忆其境必致神魄飞驰,心血激荡。回想作此《蜀水春甦》一画时,如蒙鬼使神差,竟忘本我,胸中觉着缕缕天野清风隐微抚拂,耳间似闻阵阵滩峡潮声劲然涤岸,手下便一发不可收了,只顾点厾挥写,移时间遂得此澹然春光笼罩下之川谷丽景。画成,心亦美甚。愣神暗问:——此即所谓“灵感”乎?又思:“艺术源自生活”,就其深广积极意义而言,确当信其不谬。
九十四
孤单清苦然则隽永恬淡的乡村生活,确在青年达某心间留下了至深难灭的印记。如《四月冻桐花》一画所示罢:清冽寒光映照下的暮春天气,周遭的山野皆显得宁静而澹然。疏疏落落的早麦已在坡地间微黄了;或远或近,或向阳或荫蔽之处,点缀着几座小小的或黄或白的泥墙房儿。四下星星散散地有着一些形态惹眼的桐子树,树上正挂着春寒天气中正寂然绽放的花朵……俗语所谓的“冻桐花”,至今咱都有点儿困惑:这到底是将其冻得蔫蔫的呢,抑或是唯其冻,它才如梅花般的,愈在冻中绽放得欢、绽放得艳?——此时寂寞山道中那正荷锄行走着的达某自家,眼盯着树头的花儿,或者心中便正有着恁般的困惑罢?而这人自身,亦说不清究竟是蔫蔫的还是昂奋的了。身体肯定是累饿得成日家都软绵绵的。但那又脏又破的衣衫兜里,却必又是随常都揣着一册手抄的古诗和一个皱巴巴的速写本儿。而且一旦得了几句稚诗或几笔嫩画,落款还都常常总是——“游仙童子”。
·一个画者在现世生活中对“艺文之趣”的寻觅与体验·
(总 1115 篇之第 92、93、94 篇)
(待续)
·精研艺术,细品人生·
·人生甚难者:尽历尘世辛苦、洞悉存世悲凉之后,依旧能够兴致勃勃且是诗意地对待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