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有些人的风骨,能撑起一个家族千年不散的精魂。
昏暗的牢房里,火盆烧得正旺。
程昭悦把烙铁凑到慎温其眼前,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画个押而已,何必受这皮肉之苦?钱仁俊(钱弘俊)倒台是迟早的事。”
慎温其脸上血污混着汗水,声音却出奇地清晰:“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一张纸改变。”
“那就别怪我了。”程昭悦冷笑。
没有惨叫,只有骨头被重物压碾的沉闷声响。慎温其把嘴唇咬得稀烂,血顺着下巴滴在稻草上。他昏过去前,嘴里反复念叨的不是“饶命”,而是“主公……无罪”。
这年头,多少人为了点利益就能睁眼说瞎话?可慎温其呢?腿骨断了,生路断了,唯独那根叫“忠义”的脊梁骨,宁折不弯。
为什么他宁死也不肯诬陷旧主?
三个字:不值得。
不是钱仁俊给他的官位不值得,而是他慎温其的名字,值不起这个污点。他比谁都清楚,今天他画了这个押,往后千秋万代,子孙翻开族谱第一页,看到的就是“叛主求荣”四个字。
“人活一口气,族立一根骨。这口气要是泄了,骨头要是软了,往后多少代人都直不起腰。”
钱弘佐查明真相后,亲自到牢里扶他出来,说:“此人真忠臣也!”
五个字,定了慎温其一生的调,也定了一个家族千年的魂。
时间跳到北宋。
潞溪水静静流淌,慎镛在溪畔打下第一根桩基时,肯定没想到,这条河,会成为连接两个国家的血脉之河。
1068年,慎修奉命出使高丽。
临行前夜,他在潞溪边坐了一宿。他掬起一捧溪水,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洒回河里。
那一捧水,好像把他半条魂都留在了故乡。
后来他在高丽站稳脚跟,成了韩国慎氏始祖,可他没忘记那条河。
他汇钱回家乡,在潞溪上建了两座石桥:“化龙桥”和“起凤桥”。
石桥合龙那天,慎修在高丽遥遥东拜。
这两座桥,根本不是用来走的。它们是慎修抛向故土的锚,是飘零海外的游子,生怕自己断了根。桥墩扎进河床,就像他的根,死死扎在潞村的泥土里。
1997年,潞村来了几个韩国老人。
当“化龙”“起凤”四座古桥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跪得毫不犹豫,跪得涕泪横流。他们颤抖的手摸着桥栏上斑驳的石纹,那动作,像在摸祖先的脸。
一个老人用韩语喃喃:“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你知道最震撼的是什么吗?
不是他们跪下了,而是他们凭什么跪?就凭族谱上几行字?就凭口耳相传的“祖籍在潞溪”?
他们跪的,是千年未断的血脉确认。
慎温其当年用断腿捍卫的“慎”字,六百年后漂洋过海,在另一个国度开枝散叶。而他的子孙,凭着“潞溪”“古桥”这几个刻在族谱里的地理密码,真的找回来了。
这哪是寻根啊?这分明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家族团圆,我们回来了,带着您当年那口没泄掉的气,回来了。
你看慎家后代:
慎知礼入宋为官,做到工部侍郎;慎从吉成了北宋著名词人,还娶了吴越公主;明代慎蒙考取进士,写的《天下名山诸胜一览记》成了爆款旅游指南;到了近代,慎微之在钱山漾捞出古人类遗址,人称“石头博士”……
表面看是人才辈出,内核呢?
是慎温其那晚在牢里没哼出来的那口气,化成了一缕魂,萦绕在这个家族头顶整整一千年。
潞村有句话:“慎氏一门三十六功名。”我以前觉得夸张,现在信了。
风骨真的能当饭吃,精神真的能传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