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陶宛心意已决，既然横竖等不来中国求和的彩礼，那就索性直接对印度以身相许。
上月下旬，在拉扯了将近二十年之后，欧盟与印度终于把那份欧印自由贸易协定签了下来。这场被形容为“爱情长跑”的联姻，总算修成正果。
作为“女方代表”，冯德莱恩显然情绪高涨，当着莫迪的面，毫不掩饰地把这份协议称作“万交之母”，从语气到姿态，都带着一种多年心愿终得实现的释然。
有意思的是，消息传回欧洲后，真正兴奋得坐不住的，并不是德国、法国这些在工业和贸易上真正能吃到肉的欧陆巨头，而是一个在中国舆论场里近几年频频刷存在感的小国，立陶宛。
立陶宛国家广播电视台（LRT）第一时间给出了极为积极的解读：在这份协定框架下，欧盟生产的汽车对印度出口关税将从夸张的110%骤降至10%。
工业机械、酒精饮料、巧克力等产品的关税也将大幅下调，部分甚至直接归零。乍一看，这的确像是一场盛宴，问题在于，这桌菜，真和立陶宛有多大关系吗？
把时间拨回到2024年初。那时的立陶宛政府，算盘打得很响：只要欧盟顺利撬开印度市场的大门，作为成员国的立陶宛，理论上就能顺势填补因对华关系急转直下而留下的出口空白。
听上去逻辑完整，甚至还带着点“另辟蹊径”的战略意味，但冷水来得很快。来自SEB银行的经济学家塔达斯·波维劳斯卡斯，在认真翻完贸易清单之后，给出了一个几乎让人笑不出来的结论。
他对着镜头无奈摊手，说这所谓的战略机遇，对立陶宛而言，现实中可能就只剩下“一船豆子”。
这不是修辞，而是对数据的直译。即便在对印出口表现最好的年份，立陶宛卖到印度的，也无非是几船豌豆、蚕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成规模、成体系的商品。
数据从不说谎，在印度的全球贸易伙伴序列中，立陶宛长期排在三十名开外，既谈不上重要性，更谈不上不可替代。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年前立陶宛对中国的出口，一度在2020年冲到3.58亿美元的高点，卖的是木材、乳制品和部分附加值并不低的工业组件。
而如今，这一数字已缩水到约1亿美元出头，且结构明显退化，大多是原材料，为了想象中的“一船豆子”，去交换曾经真实存在的数亿美元市场，这笔账是否划算，几乎不需要复杂的经济模型。
有人或许会反驳：汽车关税不是降了吗？110%到10%，这可是实打实的红利。但荒诞之处恰恰就在这里。
冯德莱恩与德国车企高管举杯庆祝的时候，立陶宛舆论也在欢呼，却似乎刻意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立陶宛根本没有完整的整车制造产业。
在欧洲的汽车版图中，德国是坐在驾驶位上的人，法国至少还能坐在副驾，而立陶宛充其量只是挂在车尾的一节小拖车，甚至只是拖车轮子上的一颗螺丝。
立陶宛的工业定位，决定了它只能处在二级、三级配套的位置，没有定价权，也没有品牌溢价，更谈不上直接面对终端消费者。
指望德国汽车在印度卖得火，自己就能跟着分一杯羹，这种“溢出效应”在现实贸易中，往往意味着只能捡到残羹冷炙。
等骨头被扔过来时，骨髓可能早就被吸干了，印度市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立陶宛准备的主菜。
如果把这份自贸协定比作一场婚礼，那么立陶宛的问题在于，不仅想“改嫁”，而且还带错了嫁妆，立陶宛最引以为傲的产业，是激光技术、生物试剂等高精尖产品，在欧美实验室里确实吃得开。
但放到印度的现实需求中，这些并不是当下最紧迫的选择。印度真正需要的，是廉价原材料、基础工业品，以及能迅速拉动就业和产能的投入品。
这就像你抱着一台精密电子显微镜，走进一个急着买粮食和铁锹的集市，对方即便知道你手里的东西很先进，也未必愿意为此掏钱。
更何况，在这些基础制造和高性价比产品领域，中国早已形成规模与效率的双重优势。印度一边喊着“去依赖”，一边却在现实采购中不断用脚投票。
物流更快、价格更低、替代性更强，立陶宛在这条赛道上，几乎没有胜算。
更现实的阻力还在于营商环境。对长期生活在欧盟规则“温室”里的立陶宛企业而言，印度复杂的邦法律体系、低效的物流，以及高度本地化的商业潜规则，本身就是一道不低的门槛，这场“联姻”，从供给到需求，几乎处处错位。
但海关报表给出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故事，从2016年到2025年底，立陶宛自中国的进口额不降反升，从约10亿美元一路攀升至超过25亿美元。
2023年上半年，当欧盟整体对华进口增速放缓至13%时，立陶宛却跑出了36%的增幅。
这意味着什么，并不复杂，说明口号可以很硬，现实却无法替代。工厂需要零部件，超市需要商品，消费者需要性价比。
在全球化的毛细血管里，“完全切割”几乎不存在，一边在政治舞台上塑造强硬姿态，另一边却在悄悄加大对“前任”的依赖，这种分裂状态，与其说是战略定力，不如说是一种典型的“戒断反应”。
综合来看，这场被包装成“万交之母”的协定，对立陶宛而言，更像是一场表演。它未必真的相信印度市场能填补缺口，更未必真指望那“一船豆子”改写命运。
它更像是在演给华盛顿和布鲁塞尔看，试图通过这种高调站队、甚至近乎自损的方式，换取政治上的认可与位置。
但政治红利往往是短暂的，经济账单却始终真实。当出口长期徘徊在一亿多美元，而进口赤字不断扩大时，决策者终究要面对现实。
那个被反复试图激怒的东方大国，或许并未真正动怒，只是冷静地旁观，毕竟，在这场并不对等的赌局里，谁在裸泳，谁在买单，早已写在那些冷冰冰的统计数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