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小城的蜜色童年
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指尖落在键盘上的触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积压在心底十五年的阴霾,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那些沉甸甸的秘密和伤痛,在文字流淌的瞬间,竟让我生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总想起小时候的日子,那是真正被蜜水泡着长大的时光。
作为东北小城的独生女,我是爸爸妈妈掌心的宝贝。冬天的暖气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妈妈会把洗好的草莓一颗颗摆在白瓷盘里,红得透亮,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爸爸下班回家,总会拿出一大把烤串给我吃。
邻里街坊都熟悉我的笑声,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那时候的我,眼里盛满了阳光,从没想过未来的人生会被乌云彻底笼罩。
寒夜梦魇与家的离散
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十岁那年的冬天,东北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窗棂,阳台更是冷得像个冰窖,瓷砖贴在皮肤上,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就是在那个冰冷刺骨的地方,我遭遇了此生最屈辱的侵犯 —— 来自只比我大两岁的男生。
我至今清晰地记得他身上厚重的棉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令人作呕。他猛地按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一头蛮牛,让我根本无法挣扎。
当他提出让我亲吻他生殖器的要求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我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可他死死压着我的头。那双本该带着同龄男孩稚气的手,此刻却充满了令人恐惧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冰冷的泪水滑过脸颊,落在冻得僵硬的手背上,疼得钻心。那一幕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一想起来,依旧会让我浑身发抖。
而如今,这位男生却成了国企里的公务员,活得风生水起,仕途顺遂,每次想到这巨大的反差,我都觉得无比讽刺,这世间的公道,仿佛在那一刻就已经失衡。
爸妈的离婚来得毫无征兆,2012 年的夏天,空气里还残留着栀子花的香气,他们却平静地告诉我,他们要分开了。
我当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冰棍,融化的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淌,黏腻腻的。他们没有争吵,只是平静地分割着家里的东西,妈妈说要去南方发展,爸爸则选择留在东北的老房子里。
我被判给了妈妈,从此开始了两地奔波的生活 —— 每年寒暑假,我都会坐上横跨大半个中国的火车,从温暖湿润的南方回到冰天雪地的东北,看望爸爸。那时候的我,以为离婚只是让家分成了两半,却没意识到,这只是我人生颠沛流离的开始,也是阴霾笼罩的序幕。
孤影与狗狗的相伴
跟着妈妈来到南方的第一个城市,一切都陌生得让我惶恐。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我从未闻过的植物气息,街道上人们说着带着软糯口音的方言,我一句也听不懂。
转学后的初一,我像个异类,缩在教室的角落,看着同学们嬉笑打闹,却始终无法融入。
好在我从小就格外喜欢狗,在我眼里,狗狗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善良的生物。我总觉得自己能和它们对话,能读懂它们眼里的喜怒哀乐。看到流浪狗时,我会偷偷从家里带来火腿肠,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喂给它们,看着它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我会轻声跟它们说着心里的悄悄话。
周围的同学觉得我很奇怪,总会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脑子不正常”,但那时候的我,根本不在意这些,我的世界里只有狗狗,它们的陪伴是我唯一的慰藉。
没过多久,妈妈又带我搬到了另一个新的城市,这次她给我找了一所据说很好的学校,还告诉我,学校的高管是她的小姐妹,我在学校里不会受委屈。更让我开心的是,我可以住在学校宿舍,每周五放学就能回家,而且回家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不会过多干涉。
再次读初一的那段日子,大概是我来到南方后最平静、最开心的时光。
宿舍的床很软,阳光每天都会透过窗户洒在书桌前,老师讲课的声音温和悦耳,同学们虽然依旧陌生,但没有了之前的排挤和议论。
我会在课间趴在桌子上看窗外的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我心里一片安宁。那时候的我,以为生活终于要回到正轨,却不知道,青春期的悸动和伤痛,正在不远处等着我。
青涩欢喜与猝然背叛
初二那年,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悄悄喜欢上了班里最活跃的DSY。他有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篮球场上总能看到他挥洒汗水的身影。每次进球后,他都会扬起下巴,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
我们开始了一段小心翼翼的地下恋爱,生怕被老师和家长发现。班里的同学都不知情,我们像两只默契的小老鼠,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偷偷约会。我坐在最后一排,DSY坐在第一排,教室后墙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我们之间无声的暗号。
每次DSY想约我的时候,都会假装回头看时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我的脸庞,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期待。我总能立刻读懂他的心意,会微微点头,回给他一个温柔的眼神。然后,DSY会先起身,装作去厕所的样子,慢慢走出教室,往学校后面的小竹林走去。我会等上几分钟,也借口去厕所,悄悄跟在他身后。
小竹林里长满了青翠的竹子,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我们会并肩坐在竹林深处的石凳上,DSY会给我讲班里的趣事,讲他打篮球时的精彩瞬间,我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忍不住笑出声。
风穿过竹林,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那一刻的美好,至今想来,依旧带着一丝青涩的暖意。可这段美好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我渐渐发现,他身边不止有我一个女孩子,他会去追班里其他漂亮的女生,会和她们说说笑笑,甚至会送给她们小礼物。
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默默忍受着。可奇怪的是,我们之间那份默契依旧存在,他还是会回头看钟,我还是会跟着他去小竹林,只是每次约会时,空气中都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疏离。
纸终究包不住火,我们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那个发现我们约会的女生,是和我同住一个宿舍的室友。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平时就喜欢打听别人的八卦,嘴巴像装了马达一样,什么事情只要经过她的嘴,不出一天,就能传遍整个班级。
那天的风似乎比往常更轻,竹林里的光影还在慢悠悠地晃着,我刚踮起脚尖,唇瓣触到他带着少年气的温热唇角,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青涩的悸动,一声尖利的惊呼就像惊雷般炸响在竹林上空 ——
“快来看啊!DSY 和 TT 在一起亲吻呢!!!”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冷却,猛地推开他,转头就看见室友站在竹林入口的石径上,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混杂着震惊与兴奋的神情。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在寂静的竹林里来回回荡,惊飞了枝桠间栖息的几只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搅得人心慌意乱。
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寒意突然从脊椎窜遍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闯进了我的躯壳。我的意识猛地一沉,眼前的竹林、室友的尖叫、他慌乱的脸庞,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身体仿佛不再受自己掌控,四肢僵硬得像生了锈,喉咙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戾气,和刚才的羞怯、恐慌截然不同。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陌生的 “人格” 正在撕裂我的意识边界,蛮横地占据我的身体。
原本慌乱颤抖的指尖突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没有丝毫痛感;原本酸涩泛红的眼眶瞬间冷却,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嘲弄。我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属于我的冷笑,看着室友那张兴奋的脸,心里翻涌的不是羞耻,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窃窃私语声也愈发清晰,可我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这一切。那个闯进我身体里的 “她”,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冷漠,让我瞬间抽离了当下的窘迫 —— 仿佛被围观的不是我,只是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我甚至想抬起手,冲那些赶来围观的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可残存的理智还在微弱地挣扎,两种意识在身体里拉扯、碰撞,让我头痛欲裂,却又偏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个陌生的人格,在众目睽睽之下,接管了我的皮囊。
那声尖利的呼喊像一道魔咒,打破了小竹林里所有的静谧与美好,也彻底撕开了我意识的裂缝。那个突然闯入的人格,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从此在我的生命里掀起了无尽的波澜,让我开始了与另一个 “自己”、与抑郁症和双相障碍长达十余年的纠缠与对抗。
霸凌深渊与十年纠缠
我们终究还是散了,这算我的第一次失恋吗?或许算不上吧——我们从未有过正式的告白,没有牵手公开走过的街道,甚至他自始至终都没承认过我是他的女朋友。
那些藏在竹林光影里的默契与悸动,不过是我一个人偷偷编织的美梦。如今梦碎,回头想想,竟觉得有些荒唐的好笑,像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落幕时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原地,收拾着满场的狼狈与空寂。
那个男孩成了将我拖入中度抑郁深渊的罪魁祸首,是他亲手组织全班同学对我展开无休止的霸凌与孤立 —— 我的书桌抽屉永远是潮湿黏腻的,变质的牛奶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淌,混着凝固的胶水结成恶心的硬块,指尖一碰就沾满腥臭的黏物,连书本纸张都被泡得发皱发黄;我的课本从来没有完整过,书页被撕得支离破碎,插画上被乱涂满不堪入目的脏话,装订线被剪得七零八落,散落在抽屉里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废纸。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他的授意,可即便如此,我们之间那该死的默契仍在 —— 他依旧会回头看钟表,用眼神挑衅般地打量我,等着看我崩溃大哭、歇斯底里的模样。
我没有如他所愿,只是默默蹲下身,忍着指尖的黏腻与心底的剧痛,一点点捡拾抽屉里的狼藉,用沉默对抗他的恶意。
我的隐忍没有换来半分怜悯,反而让他觉得不够尽兴,霸凌愈发变本加厉,那些牛奶与胶水的腥臭、课本撕碎的声响,还有同学们避之不及的眼神,像无数根针日夜扎着我的心,将我一点点推向黑暗的边缘,连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疼。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