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暴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今天,我和继母站在我童年的老屋子里,看着满屋子的嫁妆,我的眼泪像窗外的雨一样,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囡囡,这些都是妈这些年给你攒的。"继母苍老的手抚过那堆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毛巾和日用品,脸上的皱纹里盛满了慈爱。我的心猛地一颤,十八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母亲离世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那时我才七岁,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带回了这位继母。记得当时我是多么地抵触她,甚至发誓永远不会喊她一声"妈"。
而如今,望着这满屋子的嫁妆,我才明白,有些爱,不需要血缘,却胜过血缘。
那天我离开老屋时,心中盘旋着一个问题:我该如何面对这份沉甸甸的爱?
我叫林小雨,今年二十五岁,下个月就要和相恋三年的男友结婚了。小时候,我一直是个"苦命的孩子"——这是村里人给我的标签。七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留下我和整日忙于生计的父亲。
母亲去世三年后,父亲带回了王阿姨。她是县城一家小饭馆的服务员,比父亲小五岁,长相普通但笑容温暖。"这是你王阿姨,以后她会照顾我们。"父亲介绍时,我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刚开始的日子很艰难。我故意把房间弄得一团糟,故意在她做的饭里挑刺,甚至偷偷把她心爱的花瓶打碎。可她从不发火,只是默默收拾,然后轻声说:"没关系,小雨还小,慢慢来。"
记得初中那年,我第一次来月经,疼得满头大汗。是她连夜骑自行车去镇上的药店,在倾盆大雨中买回红糖和卫生巾。她耐心地教我怎么使用,还熬了一碗暖暖的红糖水放在我床头。那晚,她守在我身边直到天亮,满是老茧的手一直轻轻拍着我的背。
"疼就哭出来,妈在这儿呢。"她说。那是我第一次允许自己靠在她肩上哭泣。
高中时,我的叛逆期达到顶峰。有次和同学通宵上网被学校抓到,老师要求家长到校。父亲当时在外地工作,是她顶着村里人异样的目光,骑了两小时自行车去学校。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我,我以为她会羞愧地低头,没想到她却坚定地说:"我相信我们小雨本质是好的,老师您放心,我会好好教育她。"
回家路上,我以为会迎来一顿训斥,但她只说了一句:"妈相信你知道对错,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那一刻,我心中的坚冰彻底融化,第一次主动喊她:"妈。"
大学时,我在城里读书,每次返校她都会塞给我各种自制的腌菜和点心。我的室友都羡慕不已:"你妈妈太疼你了。"我笑着点头,却没告诉她们,这位疼爱我的妈妈其实是我的继母。
毕业那年,我谈了一场恋爱。男友家境优渥,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第一次带他回家,我忐忑不已,怕他会嫌弃我家简陋的农村小院和文化程度不高的父母。没想到,继母特地学做了几道城里菜,还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饭桌上,她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透着真诚和对我们感情的祝福。
"阿姨,这红烧肉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还香!"男友由衷地赞叹。
"那是,我妈的手艺可是方圆十里有名的。"我骄傲地回答,这话一出,继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动。
去年春节,我和男友订了婚。当我们商量着婚礼细节时,继母默默地告诉我:"囡囡,你的嫁妆妈早就准备好了。"
我不解地问:"什么嫁妆?"
"跟我来。"她带我到了自己的卧室,打开了那个我从小就不被允许动的老式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崭新的被褥、毛巾、衣物、首饰盒……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一点点准备的。"她解释道,"你亲妈走得早,她没能亲手准备你的嫁妆。我虽然不是你亲妈,但我想替她完成这个心愿。"
我看着那一件件凝聚着十几年心血的嫁妆,想起了她这些年的辛苦付出:为了省钱给我攒学费,她宁愿自己穿着补丁叠补丁的衣服;为了我能安心读书,她一个人承担了照顾年迈父亲的重任;为了让我在同学面前有面子,她总是偷偷塞钱给我买新衣服……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爱不在于血缘,而在于日复一日的付出与守护。
婚礼前一周,我决定搬回老家,和继母一起整理嫁妆。当我们站在堆满嫁妆的老屋里,窗外暴雨如注,我忍不住抱住她:
"妈,谢谢你。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你给了我比亲生母亲还要多的爱。"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眼里含着泪水:"傻孩子,在妈心里,你早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了。"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家人不仅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更是那些用爱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人。她,就是我今生最幸运的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