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泰然自若,与自己的时代狭路相逢——这是来自莎士比亚的《辛白林》中的一句话,曾被罗振宇引用为2022年《时间的朋友》跨年演讲的最后一句结束语。
在2026年第一个双月将要结束的时候去琢磨这句话,箴言之于中国车市不再仅是哲理,而成为了一种迫切的现实:时间,这位曾经慷慨的盟友,正在切换它的角色。
可以在这个时间点很笃定地说,那个由政策补贴精确滴灌、由市场爆发红利驱动的“黄金周期”彻底落幕了。时钟的指针不再催促着野蛮扩张,而是开始冷静地丈量着每一个技术路线的成色、每一份商业模式的韧性、每一家企业的生存刻度。
在高速增长后的缓冲带里,过去被速度掩盖的所有问题,包括且不限于盈利的、技术的、组织的种种,都开始接受重力的检验。至此,中国汽车行业就被抛入了一个全新的“弛豫时间”。
或许就可以这样去看待2026年:这是一个向平衡态恢复的年份。
这一年,“自洽”将成为一个更关键的命题。
城头变幻大王旗,今年一月份自主车企的销冠是吉利。
如果只是将吉利“登顶”与比亚迪“退位”摆到对立面上,反倒忽略了这两家企业其实是在两种发展路径上,用不同的胜负手共同预演着新时代下同一个车市竞争逻辑:结构承压。
这是一场包含“燃油基盘+新能源突破+高端品牌+海外扩张+智能技术”在内的综合体系战,对手并非是某一家车企,而是要提前为政策影响是否会冲击消费,业务模式的单一性是否会被放大,增长动能切换进行时的“顿挫感”是否能抵消等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做好预案。
从这个角度去看吉利,预案其实从2007年发布《宁波宣言》的时候就开始做准备了,像此后收购沃尔沃、成立欧洲研发中心、打造领克和极氪等一系列举措,都为吉利如今“多品牌”和全球化发展奠定了基础。
到了2024年《台州宣言》的时候,预案又进行了一轮深层次的主动调整,用“一个吉利”来修正经验主义路线,像几何并入银河、领克与极氪整合、极氪私有化等一系列举措,将吉利过去的战略扩张转向对汽车主业的战略聚焦与内部协同,从而提高了企业的整体经营效率。
这种效率,就是我们常提到“企业穿越市场周期”的主要能力体现,依附于结构,根植于吉利由《宁波宣言》到《台州宣言》用时17年的“自洽”之上。但是吉利的“自洽”并非一轮静态的完美计划,是在持续且动态的调整中顺应市场趋势。
再来说比亚迪。
我们看到市场正在奖励结构更平衡的企业,但这不等于宣判聚焦新能源赛道的巨头“不行了”。相比吉利的“油电协同与全球布局的稳健性”,比亚迪的“自洽”代表了“聚焦新能源并纵向打通全产业链的极致性”。
当前这种极致性之于行业的意义,远超12年前搅活了中国新能源车市的特斯拉。
区别点在于特斯拉是用产品创新来启蒙市场,证明了电动车的可能性,且在企业运行思路上带有极为明显的西方制造逻辑:尽可能外包。这条路线虽然广义上适合于“开小窗”,但并不适用于带有明显重资产、全链条、渐进式革新特征的中国制造体系的“筑新城”。
比亚迪则是用从上游生产资料到整车的全产业链控制力,形成了极高的中国制造壁垒,又用市场端极强的控本能力和生产端极高的学习曲线效率,让更多车企学会了“新能源车要怎么样才能干下去”。
而这既是一套完整的可预测、可复制、可扩展的工业体系和价值逻辑,也是比亚迪坚持做新能源车的“确定性”。在这份确定性中,又囊括了技术普惠的价值观、垂直整合的生态以及全球深耕的路径,分别对应着比亚迪的基本盘、自主权和新战场。
当然要承认这种重资产、深整合的模式也会面临不小的挑战,但是这套相互咬合的闭环体系本身就是比亚迪的“自洽”能力,为其在应对挑战时又提供着充裕的缓冲空间。
应该没有人比李斌还执着于体系了。
前几天,蔚来1亿次换电里程碑正式达成。蔚来创始人李斌在社交平台上发文,表示“从第1次到第1亿次,我们用了2819天。”而就在1亿次换电达成的前一天,蔚来发布了2025年第四季度盈利预告,预计将首次录得单季度经调整经营利润,介乎7亿至12亿元之间。
注意,这也是蔚来成立十一年以来首次实现单季度盈利。如此来看,应该也没有人比常年守着亏损业绩报表的李斌还懂得“自洽”了。
而在首次盈利之前,蔚来坚定不移地在做一件事:增多换电站数量。2026年,李斌表示还将计划新建 1000 座换电站。届时,蔚来换电站总数将突破4600座,并且随着第五代换电站铺设,柔性换电能力再次得到增强。
虽然暂时还是不能用“1亿次”与“首次盈利”来反驳多数观点对蔚来换电站重资产投入、利用率不足、回报周期长的批判,但一定要承认李斌的“自洽”就是另一种长期主义的体现。起码蔚来在一条公认艰难的道路上,通过长年累月的技术投入和用户运营在当前证明了,换电也可以是中国新能源汽车加电补能的主流方案之一。
同时从相关报道中看到,根据行业测算,在提供同等补能服务的前提下,换电站对电网的容量需求仅为大规模充电场的30%左右。这意味着如果未来我国数千万辆电动汽车主要依靠换电补能,可为国家节省数千亿元的电网改造成本。
虽然这个测算建立在假设的前提下,但是换个角度去看待蔚来和李斌的换电站,在换电站的基建价值尚未充分挖掘之前,蔚来就不用过多考虑生存问题,而是要多琢磨琢磨如何将单季度盈利常态化。
该好好琢磨琢磨的,还有雷军。
小米汽车开年的几场直播中,雷军和新上任的小米集团公关部总经理徐洁云集中回应了一些网络谣言问题。
很遗憾,原本是要从“解决问题、重建信任”出发的直播初衷,最终好像滑向了“赢得辩论、压制批评”的对抗逻辑。直播主角团们的防御姿态过于强硬,又在强硬中“自洽”——就像大厨忽略了食客追问“这盘菜为什么是辣的?”,转身从容地炒了另一盘不辣的。
其实多看一些雷军在公开场合的发言视频,就会发现他的“自洽”一直是一套精巧的、服务于特定情境和特定对象的叙事。在我个人的视角里,这种叙事总是会营造出一种奇异的感受。该怎么描述呢?或许就称之为“薛定谔的场景”吧,在这个局部时空中,是“既可能被……,又可能不被……,但与此事有一定关系的你已处于叠加态的场景之中”。
当然也怪不得雷军,毕竟他在群体眼中已经无限接近于一个高度符号化的商业实体。当复杂的群体意识被组装成了一面凹凸不平的镜子,镜子里的雷军就极容易被一种他无法用产品说明书和PPT完全掌控的、野生的语言重新描绘。
只是,雷总难道真的从来没想过为小米汽车找一个职业经理人吗?
创始人IP原来也不怎么好做?追觅科技创始人兼CEO俞浩或许对这句话有不同的看法。
在近期频繁的舆论推动下,他的人物形象逐渐生动起来了。以至于我在关注俞浩在社交平台上的一言一行的时候,常常会忽视了这个做过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学生会主席、毕业直接创业且企业百亿收入、敬重华为和小米、永远喷马斯克和特斯拉、有头发、五年内立志成为世界首富、坚定干小黑子、爱送黄金的80后在造车。
索性也不深究了,毕竟也没找到太多关于追觅造车的信息,但这一点不妨碍俞浩始终以“自洽”的方式表达自我。
不过从我个人角度出发,特别希望俞浩能兑现自己设定的那些目标的,成了就当一场爽剧。即便没成,就冲他在《2025胡润慈善榜》中排名前十,也乐意为他鼓鼓掌。
如你所见,当动态修正的全球化集团、极致闭环的垂直整合巨头、深耕窄门的生态构建者、叙事驱动的“破壁者”和人设预支的“挑战者(参数丨图片)”,分别在2026年第一个双月展现了截然不同的典型或者非典型“自洽”路径,实质上又是建立了与自身资源、愿景和时代节拍深度吻合的企业运行逻辑。
接下来,就让这些逻辑继续与时代狭路相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