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文化公园沐清风
何映森
椰风拂面的新春之日，我跨入海口市海瑞文化公园的一刹那，便立刻感到有股四百年前的正气清风，挟着琼州海峡的悦耳潮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青石板上斑驳的苔痕仿佛是历史拓印，将明朝清官海瑞的巍峨身影，重新投射在这方浸润着廉洁基因的南国热土地上。海瑞纪念馆墙上“清正廉明，刚直不阿”的大字，在斜阳照耀下为馆内海瑞塑像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这位明朝嘉靖年间的“海青天”，身着补缀官袍，长髯垂胸，眉间深锁的川字纹里，似乎仍凝聚着江南水患的忧思。展柜中陈列着有关海瑞巡抚江南，兴修水利，行条鞭，摧豪强的诸多史料。泛黄的《禁革积弊告示》残卷，墨迹如刀，将大明那场反腐风暴重现眼前——当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海瑞的朱笔落下，六部衙门闻风丧胆，豪绅权贵战栗如秋蝉。我见有位女教师手指“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楹联，声若金石地讲解：“这是海公用生命镌刻的誓言。”她带来的学生们个个都听得激情燃烧。
我来到民本园，见到这里有五座铜像，分别是跪地递状的老人、怀抱婴儿的妇女、持卷陈情的书生。海瑞塑像立于中央，在俯身倾听民事民请。海瑞“以民为本”的清官形象，在这里得到展现。当我凝神观看，忽而想起京剧《海瑞罢官》的剧情来。明朝有个贪官徐阶，他与他三儿子徐瑛，不仅霸占老百姓的田地，还强抢民女赵小兰。赵小兰的母亲到华亭县告状，希望县令能公道解决，可县令王明友因接受了徐瑛的金钱贿赂，不仅不处理徐瑛，反而仗罚小兰的祖父，活活打死这个老人。海瑞微服出访查明此事真相后，判处徐瑛和王明友两人死刑，实行斩立决。徐阶因有奸相严嵩撑腰，用莫须有的罪名要罢免海瑞官职。海瑞便在徐阶下手之前，主动上交了巡抚大印，自动罢官回乡。他的清官本色由此可见，令人敬佩！
海瑞不仅对贪官污吏敢参敢判，就是皇帝老子有错他也毫不容情。《海瑞骂皇帝》之剧，正是这一真实写照。剧情讲述明朝嘉靖皇帝欲登仙界，祈求长生不老。他受道士王金、申世恩、花非花之骗，降旨要在仙人巷修建灵坛一座，供养女姑花非花奉献的“灵芝仙草”。工部主事顾造及道士率锦衣卫强拆民房，搞得黎民百姓惶恐不安。身为户部主事的海瑞挺身而出伸张正义。但因他苦于自己为六品小官无法上朝劝谏，便决定置生死于度外，让一家三口抬棺进殿，亲自向皇上奏疏。海瑞手托疏本与乌纱，批评嘉靖皇帝不理朝政，修仙害民。直奏“嘉靖者，家家干净，而无财用也”。嘉靖阅后怒容满面，下令将海瑞五马分尸。海瑞临危不惧，慷慨陈词，愿为黎民百姓请命以死明志。京城众百姓为之跪拜路旁，震惊朝野。皇帝这才免除海瑞一死，降旨将他削职下狱。海瑞此番刚正不阿，怎不让人高山仰止？！
脚步青石板路，来到海瑞遗物馆。玻璃展柜里，一袭褪色官袍上的如星补丁明晰可见。解说词上注明：这件穿了二十年的布袍曾随海瑞赈济灾民，丈量田亩，经风沐雨、日晒雨淋，终成文物，供人目睹。见物思人，海瑞“海青天”的身影又一次深深映入我的脑海。
水榭边的不染池里，朵朵莲花迎风绽放，出淤泥而不染，正象征着海瑞清正廉洁的精神风貌。绕过水榭走进清风阁，见翠竹掩映的廊柱上，镌刻着海瑞生平年表，得知他为海南琼州黄花村人。万历十五年（1587年），海瑞因操劳过度，加上屡遭诬告，病倒在床上。在去世前三天，兵部派人给他送来烧火做饭的薪资，官吏看到海瑞病得不轻，暗中给他多付了七钱，海瑞无意中发现后，即派人将多的七钱分文不少地退回兵部。亭前有两位长者，正对此事交口称誉“真是难得的好官”，这让我从中掂量出民心的沉沉重量。
史书记载，“万历十五年（1587年），海瑞卒于官，当地小民罢市，丧出江上，白衣冠送者夹岸，哭奠者百里不绝。”人们哭葬海瑞，这便是对清官最隆重的加冕。展厅里，用现代影视画面展现出了这一悲壮场景，像把时间、空间拉回了当时，让我看得热泪盈眶。海瑞墓位于海瑞文化公园西侧，坐东朝西。墓前高耸两株已成活四百年的椰子树。据说这是当地群众自发栽植的“清官树”。海瑞去世后，明万历皇帝特派海瑞同乡许子伟由南京护送其灵柩回归海南，并督造坟茔。墓园立有“粤东正气”石牌坊，还有神道、谕祭碑、石五供及墓碑。墓冢用花岗岩砌筑成穹形，高3米。墓前石碑额上刻着“明皇敕葬”四字，正中阴刻“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海公之墓”大字。伫立墓前，我忽而想起鲁迅所说：“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辉。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海瑞正是这光辉脊梁中的佼佼者。
暮色中的海公书院，楹联显出“一代乾坤扶正气，九天日月照孤忠”的字迹。我正感叹“孤忠”二字，但见有几位青年人在廉政承诺墙前郑重签名。他们的身影与铜像重叠，恰似历史与现实的隔空对话，与“孤忠”形成鲜明对照，谱写廉洁奉公新篇章。
我愿海瑞文化公园的清风，吹遍更辽阔的神州大地，沐浴着中华儿女实现民族复兴的伟大梦想，开创更加美好的未来！
2026年2月9日于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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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何映森（军旅作家、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历任四川省散文学会副会长、《当代四川散文大观》主编。出版诗集《雪杜鹃》《多彩的思絮》和散文随笔集《小路悠悠》《放飞感怀》《真情绽放》等专著，多次获得各种文学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