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回1975年,那是个挺微妙的节骨眼。
在那段日子里,不少赋闲已久的老将终于盼来了复出的机会。
这帮在冷板凳上坐了好几年的老兵,早就憋坏了,那是久旱盼甘霖,别管官大官小,只要能干活,谁还挑肥拣瘦?
拿陈再道来说吧,这位以前可是威震一方的大军区一把手。
复出的时候,上面给的位子是副司令员。
从正职变副手,还得听人指挥,换个心气高的,没准儿就得撂挑子。
可老将军想得通透:副职咋了?
有仗打、有兵带,总比在那四方墙里发呆强。
于是,背包一打,报到去了,半点磕绊没有。
就在大伙儿都恨不得插翅膀飞回部队的时候,有个人的反应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人就是向守志。
组织上给他的不是什么副职,而是实打实的一把手——第二炮兵司令员。
这可是掌管“国之利器”的导弹部队,也就是如今火箭军的前身,分量有多重,懂行的都知道。
照理说,歇了七八年,突然砸下来这么个金饭碗,换谁不得乐得连夜上任?
可向守志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光没立马答应,反而在那儿磨蹭上了。
这一磨蹭,就是四个月。
从接到通知到最后走马上任,中间空了这么久。
旁人看着着急:这是嫌庙小?
还是想跟上面讨价还价?
其实都想岔了。
要把当年的形势掰开了揉碎了看,你就能明白,向守志这番“拖延”,恰恰显露出了一个职业军人顶级的清醒。
他要接的这个位子,哪里是馅饼,分明是个烫手的火炭。
咱们先瞅瞅当时的二炮是个啥光景。
早在1974年冬天,叶剑英元帅就给向守志交了底。
叶帅的话说得很直白:现在的二炮,乱得很。
山头林立,派系斗得乌烟瘴气,谁也不服谁,一大堆烂账根本推不动。
这就是摆在向守志面前的第一道坎儿。
二炮这支队伍,名义上1966年就建起来了。
当年向守志虽说是首任司令,可阴差阳错,任命书下了,人却没到岗。
这九年间,主要是政委李天焕、吴烈他们在维持。
换句话说,这摊子铺开了九年,向守志一天没经手过。
现在让他回去收拾残局,面对的是一张盘根错节的人情网和一堆理不清的乱麻。
更要命的是第二道坎儿:技术断层。
向守志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跟叶帅掏心窝子说:我这都脱离部队七八年了。
二炮不比步兵,那是玩高科技的。
这几年导弹技术日新月异,我这老脑筋要是跟不上趟,去了不仅瞎指挥,搞不好还得捅娄子。
他当时提了个折中法子:去也行,但我干个副手,让懂技术的内行当司令,我给人家打配合。
这不是装样子,这是对战争负责,是极度的理性。
当主官的要是成了门外汉,在二炮这种技术密集型单位,别说服众,真要出事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姜还是老的辣,叶帅心里的算盘打得更精。
为啥非向守志不可?
叶帅手里攥着三张王牌,张张都能说服人。
头一张,战功压阵。
向守志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15军从师长干到军长,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威望。
第二张,肚里有墨水。
1957年,人家在高等军事学院正经深造了三年。
在那个年代,这种高学历的将领,打着灯笼都难找。
第三张,也是最绝的一张——他是“祖师爷”。
当年从学院毕业,向守志就去筹建二炮学校当了校长。
那是二炮干部的孵化基地。
后来组建二炮部队,大批的中高层领导、技术大拿,往根上刨,全是他的学生或者老部下。
面对当时那个“谁也不服谁”的烂摊子,空降个外人肯定镇不住场子。
唯独向守志去,既有老校长的恩威,又有实战派的硬气,这帮“刺头”才肯乖乖听话。
所以叶帅咬死了:这活儿,非你莫属。
话虽这么说,叶帅也没硬逼,看出了他的顾虑,便留了个活扣:“别急着表态,回去琢磨琢磨,想好了再说。”
这一琢磨,就是一百多天。
这期间,向守志是在做心理建设吗?
不仅如此。
回过头看,他其实是在等风来。
局势最乱的时候一头扎进去,手里没尚方宝剑,周围环境没清理干净,那就是去当炮灰。
转机在1975年出现了。
这一年,全军上下开始了大整顿。
特别是各大单位的政委进行了一次大换血,目的就是整治班子软弱涣散的毛病。
对向守志而言,这就是一直在等的“东风”。
政委一调动,原本铁板一块的利益圈子就被撬开了,外围障碍扫清了。
有了这个大环境,再去整治二炮内部的派系,手里的刀才好往下切。
最后推他一把的,是总参副总长胡炜。
胡炜这回没再客气,电话直接打过来,就俩字:“上任!”
这指令一下,说明回旋的时间到了头,也说明组织给的支持都已经到位了。
向守志再没二话,立马走马上任。
后来的事实摆在那儿,他这几个月的“拖延”太值了。
他不仅稳住了二炮的阵脚,还把这支年轻的高技术部队带上了正轨。
当年那些学生、部下,在他手底下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更有意思的事儿还在后头。
几年后,向守志在二炮干得风生水起,突然接到调令,让他去南京军区当副司令。
从二炮的一把手,平调去当副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在级别上算是“高职低配”。
按常理推断,当初升官你都要犹豫四个月,这回降职使用,还不得闹点情绪?
结果呢?
向守志二话不说,打起背包就去了南京,执行命令坚决得很。
这前后一对比,老将军的境界全出来了。
1975年那是犹豫吗?
那是怕自己能力不够、怕耽误国家大事,是对职位的敬畏。
后来的干脆利落,是不计较个人得失,只要党需要,正副无所谓,这是对信仰的坚守。
他在南京军区先干副手,后来又扶正,一直干到1990年才退居二线,给军旅生涯画了个圆满的句号。
再回看1975年那空白的四个月,那绝不是优柔寡断。
那是一个清醒的指挥官,在踏入战场前,对局势、对自己最负责任的深思熟虑。
在那个复杂的年代,敢于接令是勇;敢于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说“慢点”,通过评估风险来确保胜利,那才是大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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