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上不仅把他的名誉恢复了,还连本带利补发了一笔工资。
这笔钱,整整两万块。
咱们得有个概念,那时候普通工人在车间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领个几十块钱。
这两万块砸下来,足以让一个吃了半辈子苦的家庭彻底翻身,舒舒服服过个晚年。
按常理说,这钱拿得心安理得。
毕竟,这是对自己过去遭罪的补偿,是受了委屈后应得的公道。
可谁也没想到,张秀山干了一件让旁人惊掉下巴的事。
这笔巨款,他一分钱没往家里拿,也没存银行吃利息,而是转手就全部交给了组织,当成了党费。
不少人竖大拇指,说这是“高风亮节”。
这话没毛病,但总觉得少了点人味儿。
要想真正看懂张秀山这老爷子,光看最后这一哆嗦是不够的。
咱们得把他人生这本厚厚的账簿往前翻,翻到1954年,从那次著名的“断崖式跌落”开始算起。
这笔账,得慢慢盘。
1954年政坛震动,“高饶”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
身为东北局第二副书记,张秀山也没能幸免,被划到了“五虎上将”的名单里,还排在头一个。
紧接着,就是级别和待遇的自由落体。
咱们得聊聊那时候的规矩。
虽然名义上是职务等级工资,但实际上,钱多少全看“行政级别”,跟你具体干啥活儿关系倒没那么大。
出事儿前,张秀山稳坐行政4级。
这是个啥段位?
放部队里,那是大将的待遇;放地方上,妥妥的正省级往上。
每个月领四百多块,那是相当滋润。
这一刀砍下去,可不光是减了4个数,而是直接跨越了阶层。
行政8级,大概齐也就是个副省、正厅,或者部队里的正军级。
工资条上的数字,从四百多直接缩水到了二百多。
这收入,可以说是拦腰斩断。
钱少了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是那些“隐形福利”全没了。
按那时候的规矩,行政5级以上才叫“高级首长”,出门有专车,家里有秘书、警卫、司机,连做饭都有专门的大师傅。
这一套班子,是专门为了让首长心无旁骛干工作的。
这一降级,这堵“人墙”瞬间撤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上面在处理这事儿的时候,似乎也留了点情面——那辆小汽车,特批让他继续用。
就在这时候,张秀山迎来了第一个考验。
照理说,这车是组织特意留给他的,哪怕是为了面子,留着自己开也无可厚非。
毕竟在那个落魄时刻,这车是仅存的一点体面。
但张秀山心里这笔账,跟别人算的不一样。
他卷铺盖到了新单位——盘锦机械农场后,二话没说,把这辆专车充了公。
他直接跟农场大伙儿说,这车以后就是公家的,谁办公谁用。
这一招,把那点“私心”撇得一干二净。
再瞅瞅给他安排的活儿,这里头更有意思。
虽说级别还挂着8级(副省/正厅),可实际职务却是盘锦机械农场的副场长。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盘锦机械农场是个啥地方?
前身是1949年的盘山农场,后来改了几回名。
1954年那会儿,摊子铺得挺大,底下管着9个分场,几千号职工,地也多,但从行政架子上论,这就是个县处级单位。
让一个正厅级的大干部,去县处级单位当个副手。
要是按官场台阶数:正省、副省、正厅、副厅、正处、副处…
这一下子,起码是连降了六级使用。
这就是咱们常说的“高职低配”。
这种落差,伤的不光是面子,更是里子。
要知道,张秀山家里可是有15张嘴等着吃饭。
以前在沈阳当大员,工资高,待遇好,养活这一大家子那是玩儿一样。
现如今,工资剩二百多,特供断了,可那15口人还得吃饭穿衣。
二百多块钱摊到15个人头上,一人还不到二十块。
放在50年代,这钱虽说饿不死人,但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那是相当紧巴。
生活一下子就掉进了冰窟窿。
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这时候估计早就崩了,要么写信喊冤,要么就在农场混日子。
可张秀山硬是一声没吭,领着一家老小在农场里死扛。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王震将军。
王震跟张秀山那是老交情。
有一天,王震跑到盘锦农场视察,一眼就看见了老战友这日子的窘迫劲儿。
王震那脾气大家都知道,直筒子,心肠热。
他一看这情况,觉得这哪是过日子啊,扭头回去就跟中央反映了这事儿。
上面的反应也挺快,批示很快下来:每个月特批120块钱补助,专门用来解决生活困难。
这120块加上原来的工资,日子这盘棋总算是能走通了。
这事儿其实说明了个道理:当年的处理虽然狠,但在生存底线上,组织内部还是讲点“温情”的,只要你真困难,不会看着你饿死。
好多人对张秀山这地儿有个误区,以为他在农场那一蹲就是二十多年,其实不然。
他在盘锦农场实打实就干了5年。
这5年里,盘锦农场也在变。
1956年变成了盘锦农垦局,归国家农垦部管,级别也升格成了地厅级。
张秀山的位子也跟着水涨船高,从副处变成了副厅。
等到1959年,他又调离了农垦口,去了沈阳农学院当常务副院长。
这也是个实权位子,管后勤、管钱粮、管盖房。
在这个位子上,他一直干到了1966年。
后来的事儿大家都清楚,运动一来,工作停了,他又回到了农场,这回是去基建连当个副连长。
一直熬到1979年,云开雾散,终于平反。
他又回到了权力的核心圈,当上了国家农业委员会副主任,管的还是他最在行的农垦和林业。
这时候,咱们再回头琢磨开头那两万块补发工资。
这钱,在张秀山眼里,不仅仅是货币。
他可能觉得,这更像是他和党组织之间的一笔“良心账”。
从1954年被一撸到底,到后来生活拮据领补助,再到后来的风风雨雨,他心里那杆秤,称的不是“组织欠我多少”,而是“我作为一个党员该干啥”。
当那两万块钱堆在桌上时,他心里大概是这么想的:国家刚开始搞建设,到处都缺钱。
自己既然已经恢复工作了,有了工资拿,这笔“飞来横财”就不该揣兜里。
在他看来,给党干活是本分,受了委屈是历练,现在历练结束了,要是拿钱“两清”,反倒把这份关系给弄俗了。
于是,他大手一挥,两万块全交了党费。
这个看似不合常理的决定,其实恰恰把他这一辈子的逻辑给画圆了。
从主动交出那辆专车,到默默忍受降级降薪,再到最后上缴巨款。
在这位老人的心里,有些东西,确实是级别和金钱没法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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