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路过破庙避雨,见一乞丐睡姿怪异大惊失色:快救他,这是当朝宰相

贞观初年,天下初定。蜀中栈道上,阴雨连绵,一位身披鹤氅的老者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停下了脚步。

他本是为了避雨,却在踏入庙门的那一刻,目光被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死死锁住。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呼呼大睡,但这睡姿却惊世骇俗——卧如猛虎踞山,鼻息间竟隐隐有风雷之音。

老者脸色骤变,连退三步,颤声道:「虎睡!

竟然是传说中的虎睡!此人若能活过今晚,十年之内,必是陛下身边的股肱之臣!」这乞丐究竟是谁?为何能让神算袁天罡如此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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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年间的蜀道,素来以艰险著称。

正值暮春时节,一场连绵不绝的阴雨将整座山脉笼罩在烟雨朦胧之中,湿滑的青石板路上,一辆外观朴素却透着几分威严的马车正在艰难行进。

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大地的低鸣。

车内端坐着一位清癯老者,双目微闭,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似乎在推演着什么。此人正是名震天下的相术大师,袁天罡。

此时的大唐,刚刚经历了玄武门之变的洗礼,李世民登基不久,求贤若渴。

袁天罡此番奉诏入京,不仅是为了面圣,更是为了替这新生的王朝寻觅能够定国安邦的栋梁之才。

他一生阅人无数,眼光毒辣,无论是当年预言武氏代唐,还是断定岑文本的官运,无不应验。

然而,即便早已看淡了世间风云,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际遇,仍将让他心神大震。

「先生,雨势太大了,前面有座荒废的山神庙,不如歇歇脚再走?」车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喊道。

袁天罡掀开车帘,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半山腰那座摇摇欲坠的古庙。

庙宇飞檐残破,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不知为何,袁天罡心中突兀地跳了一下,仿佛那破庙之中藏着某种牵动他命理的东西。

「也好,去看看。」袁天罡淡淡应道,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下车。

推开那扇布满岁月蚀痕的庙门,一股霉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庙内昏暗异常,唯有几缕天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下,照亮了那尊早已泥塑斑驳、断臂残肢的山神像。

四周蛛网密布,尘埃堆积,显然已许久无人祭拜。

袁天罡负手而立,正欲寻一处干净地方落座,眼角的余光却猛然扫到了墙角的一堆枯黄稻草。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只见那乱草堆中,蜷缩着一个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年轻乞丐。

此人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看似与寻常流浪汉无异。然而,让袁天罡惊骇欲绝的是他的睡姿。

寻常人睡觉,或仰或侧,肢体松弛。

可此人侧身而卧,一腿微曲如弓,一腿绷直如箭,双手并未随意摆放,而是一手护住心口,一手呈爪状扣在腰间。

这哪里是在睡觉,分明是一头潜伏在草丛中、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猛虎!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乞丐呼吸之间,胸膛起伏极有韵律,每一次吐纳都深沉绵长,隐约伴随着如雷鸣般的低吼声,震得周围的稻草都在微微颤动。

「虎睡……竟然是失传已久的虎睡之相!」袁天罡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三步,面色煞白。

相书有云:龙行虎步者,贵不可言;而虎睡者,乃是天生的将相之才,主杀伐决断,胸藏百万雄兵。

这种人,平日里或许落魄潦倒,一旦风云际会,便能化作九天之龙,搅动天下风云。

袁天罡稳住心神,再次凝神细看。

透过那乞丐脸上厚厚的污垢,依稀可见其天庭饱满,眉骨高耸如峰,虽然紧闭双眼,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桀骜与霸气。

「此等格局,若是生在乱世,便是是一方枭雄;若是生在治世,则是安邦定国的宰辅。」

袁天罡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这庙中煞气隐隐,此人印堂虽贵却透着黑气,今夜恐怕有一场生死大劫。」

袁天罡并非那种见死不救之人,更何况眼前这乞丐身负绝世命格,若是就此陨落,不仅是苍生之憾,更是大唐的损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转身对正在卸马具的车夫低声吩咐道:「去车上取些干粮和清水来,再拿那件我备用的厚棉袍。动作轻些,切莫惊扰了这位……贵人。」

车夫一愣,探头看了一眼那脏兮兮的乞丐,眼中满是疑惑。

自家先生平日里结交的都是王公贵族,今日怎么对一个叫花子如此上心,还称其为「贵人」?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依言照办。

袁天罡接过水囊和麦饼,小心翼翼地走到稻草堆旁,轻轻放下。

他没有叫醒对方。对于拥有「虎睡」异象的人来说,睡眠便是养气积势的过程,贸然打断,恐损其根基。

做完这一切,袁天罡退到庙宇另一侧的石阶上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角落。他在等,等夜幕降临,等那命中注定的劫数。

天色渐暗,风雨未歇。入夜后的山神庙更显阴森,寒风穿堂而过,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车夫拢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射出摇曳的怪影。

那乞丐依旧沉睡,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火光映照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梦中也正经历着什么刀光剑影。

袁天罡闭目养神,实则在心中暗自推演。这乞丐究竟是何来历?看其骨相,绝非池中之物。难道是哪家落难的公子,或者是怀才不遇的狂生?

就在子时刚过,万籁俱寂之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打破了平静。

那是利爪抓挠地面的沙沙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袁天罡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来了!」

只见庙门处,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地狱的鬼火。是狼!而且是饿红了眼的孤狼,足足有三只,体型硕大,毛发如钢针般竖立。它们显然是被庙里的人气吸引而来,此刻正弓着背,蓄势待发。

车夫从睡梦中惊醒,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袁天罡身后,手里哆哆嗦嗦地抓起一根烧火棍。

「嗷呜——」为首的灰狼一声长啸,率先发难,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扑火堆旁的目标。另外两只狼也紧随其后,呈品字形包抄而来,配合默契,显然是惯于猎杀的老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角落里的稻草堆猛然炸开。

那个沉睡的乞丐醒了。

没有任何起床气的迷茫,他在睁眼的瞬间,双眸中爆发出的杀气比那饿狼还要凶残百倍。他单手一拍地面,整个人如弹簧般弹起,手中不知何时已抓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找死!」

一声低吼,如平地惊雷。那乞丐不退反进,面对扑面而来的狼吻,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手中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头狼的腰际。

铜头铁骨豆腐腰,这一击精准狠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头狼哀嚎着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剩下的两只恶狼见同伴瞬间毙命,动作不由得一滞,眼中流露出几分畏惧。但嗜血的本能很快战胜了恐惧,它们咆哮着,一左一右夹击而来,试图撕碎这个可怕的人类。

乞丐面无表情,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脚步沉稳,下盘如生根一般,手中木棍舞得密不透风。

左边的黑狼刚刚跃起,就被他一记回马枪戳中咽喉,惨叫着跌落尘埃。右边的白狼趁机咬向他的小腿,却见他腿部肌肉猛然紧绷,一脚踢出,正中白狼下颌,将那畜生踢得凌空翻转几圈,落地时已是口鼻喷血。

眨眼之间,三只凶猛的饿狼,两死一伤。最后那只黑狼呜咽着,夹着尾巴仓皇逃入夜色之中。

乞丐拄着木棍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破衣更显褴褛,但他那挺拔的身姿,却宛如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他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刺向袁天罡,那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

「好身手!好气魄!」袁天罡抚掌而叹,眼中满是赞赏,丝毫没有被刚才的血腥场面吓倒。

乞丐冷哼一声,扔掉手中的木棍,目光扫过地上的干粮和清水,又看了看袁天罡,沙哑着嗓子问道:「这些东西,是你放的?」

「正是。」袁天罡微微颔首,微笑道,「长夜漫漫,壮士空腹难眠,老朽便自作主张了。」

乞丐沉默片刻,眼中戒备之色稍减。他也不客气,抓起水囊仰头痛饮,又拿起麦饼大口咀嚼起来。显然,他已经饿了很久了。

「你若是想看笑话,或者想施舍点同情心,那就大可不必。」乞丐一边吃,一边冷冷说道,「我马周虽然落魄,但还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马周!

听到这个名字,袁天罡心头一动。原来此人便是马周,那个在博州不得志,愤而西游长安的狂才?

「马周……好名字。」袁天罡缓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良马在野,却心系周天。壮士虽身在破庙,但这志向,恐怕是在庙堂之上吧?」

马周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般锋利:「老头,你会看相?」

「略懂一二。」袁天罡笑了笑,指了指马周刚才睡觉的地方,「方才见壮士睡姿如虎,气吞山河,乃是世间罕见的大贵之相。只是……」

「只是什么?」马周皱眉追问。

袁天罡收敛笑容,神色变得肃穆无比,压低声音道:「只是你印堂悬针,煞气缠身。这虎睡之相虽贵,却也极凶。猛虎下山,若无明主驯服,必将被猎人所杀。你此去长安,若是一味横冲直撞,恐怕不仅难以施展抱负,反而在三日之内,会有杀身之祸!」

马周闻言,心中一凛,手中的麦饼差点掉落。他虽狂傲,却并非愚人。这一路走来,确实坎坷不断,今日若非这老者在此,光是那几只饿狼偷袭,自己在熟睡中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究竟是谁?」马周站起身,语气中多了一丝敬重。

「老朽袁天罡。」

这三个字一出,马周脸色剧变。袁天罡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这可是能断人生死、知晓天机的神仙人物!他竟会在这种地方遇上?

「原来是袁神仙!」马周急忙整理衣冠,恭敬一拜,「方才马周无礼,请先生恕罪。先生既看出我有大劫,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袁天罡扶起马周,目光深邃如渊,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块不起眼的木牌,又指了指长安的方向。

「要破此局,其实不难,关键在于一个『借』字。」袁天罡语气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空有满腹经纶,却无进身之阶。长安城中权贵如云,但真正能救你、用你之人,唯有一位。你明日进城之后,切记不可去吏部投书,也不要去寻找旧友,而是要拿着这块木牌,去西市的一家名为『常何』的将军府中……」

马周接过木牌,只觉得手心发烫。他困顿多年,受尽白眼,心中那团火焰几乎要熄灭。如今袁天罡的一席话,仿佛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了一盏明灯。

「常何将军?」马周疑惑道,「此人乃是武将,且素来不以文采见长,我去投奔他,岂不是明珠暗投?」

袁天罡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正因为他不通文墨,才最需要你。朝堂之上,陛下正在考校百官策论,常将军正为此事发愁。你此时前去,便是雪中送炭。记住,你并非去求他,而是去救他,也是救你自己。」

马周若有所思,眼中精光闪动,那股颓废之气一扫而空。

袁天罡见状,心中暗自点头。此人悟性极高,一点就透,果然是可造之材。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马周再次深深一拜,「若马周日后真能飞黄腾达,定不忘先生今日一饭一言之恩。」

「恩情且不论。」袁天罡摆了摆手,神色突然变得极为严峻,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不过,有一件事你必须切记。这虎睡之相虽然霸道,但有一个致命的破绽。你命中犯『孤』,这既是你的动力,也是你的死穴。」

说到这里,袁天罡突然停住,目光死死盯着马周的眉心,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

庙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袁天罡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先生,这破绽究竟是什么?」马周被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追问。

袁天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伸出手,指了指马周的心口,低声道:「你可知,为何那三只饿狼不敢直接扑咬你的喉咙,而是试探许久?因为你身上,有一种连畜生都害怕的『死气』。这种死气,源于你一段未了的尘缘孽债。若不能在面见天子之前解开,即便你才华盖世,到了金銮殿上,也会瞬间暴毙而亡!」

马周大惊失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从未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死气,但袁天罡的话又不似作伪。

「敢问先生,这尘缘孽债从何而来?我又该如何化解?」马周急切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到马周手中,神色凝重到了极点:「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法子。但你记住了,这锦囊万万不可现在打开。必须等到你踏入常何府邸,见到常何本人的那一刻,方可拆阅。若是提前看了一眼,天机泄露,神仙难救!」

马周紧紧攥着那个锦囊,只觉得轻飘飘的袋子里,仿佛装着千钧重担。他刚想再问,却见袁天罡已经转过身去,似乎不愿多言。

「去吧,天快亮了。」袁天罡的声音疲惫而苍凉,「记住,你的命,就在这锦囊之中。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马周对着袁天罡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破庙。他的背影决绝而坚定,仿佛一头终于下山的猛虎,冲向了那风云变幻的长安城。

然而,马周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袁天罡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虎睡虽贵,却需龙血来养。这锦囊里装的,既是救命符,也是催命索。马周啊马周,你这一去,究竟是福是祸,全在你一念之间……」

究竟这锦囊中写了什么?为何袁天罡说它既是救命又是催命?马周到了常何府中,又会遭遇怎样惊心动魄的变故?

这一切的谜底,都将在那个决定大唐命运的清晨,被彻底揭开。

05 长安城的西市,喧嚣正如沸粥。马周站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门前,抬头看着那块金字牌匾——「右武侯中郎将常府」。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袁天罡赠送的旧棉袍,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锦囊,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正如袁天罡所言,他身上的那股「死气」,其实就是他骨子里那股宁折不弯的傲气。这一路走来,因为这股傲气,他得罪了博州刺史,被同僚排挤,甚至在旅店里因为喝多了酒,被店小二像赶狗一样赶了出来。

此时,常府的两个门房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讨饭?」一个门房挥舞着棍棒,满脸的嫌恶。

马周那双「虎睡」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暴戾之气在胸中翻腾。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受此大辱,定是掉头就走,绝不回头。

但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袁天罡那句「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他停下脚步,手掌被锦囊的绳索勒得生疼。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罢了,且看这老道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马周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颤抖着手指解开了那个锦囊。锦囊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龙困浅滩,唯纸可渡。」

马周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自己?

就在这时,府门「哐当」一声大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武将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文房四宝的战战兢兢的幕僚。

「一群废物!养你们何用?」那武将一脚踹翻了一个书童,咆哮道,「陛下明日就要看关于时政的奏折,你们写出来的这些全是废话!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呈上去,是想让陛下砍了老子的脑袋吗?」

这武将正是常何。他出身草莽,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但大字不识几个。如今贞观之治初开,李世民为了广开言路,下诏要求文武百官不论品级,都要上书言事,指出朝廷得失。

这可把常何难住了。他是拿刀的手,哪里拿得动笔?府里的几个幕僚写出来的东西,又酸又臭,全是歌功颂德的套话,李世民最烦这个。

马周看着这一幕,脑中灵光一闪,目光瞬间落回手中的纸条上——「唯纸可渡」。

原来如此!袁天罡所说的「纸」,不是别的,正是这一纸奏折!这不仅是渡常何的难关,更是渡他马周的死劫!

想通了这一层,马周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他大步上前,挡在了常何面前,朗声道:「将军何须动怒?这区区奏折,在下不才,愿为将军代笔。」

常何正一肚子火没处撒,见一个叫花子挡路,刚要发作,却猛地对上了马周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冰冷,却又燃烧着两团野火,仿佛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常何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对这种「杀气」最是敏感。他本能地感觉,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一般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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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常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狐疑道,「你一个叫花子,懂什么军国大事?」

马周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袁天罡给的那块木牌,在常何眼前一晃:「袁天罡先生举荐我来,不知将军信是不信?」

06 常何虽然是个粗人,但对袁天罡的大名那是如雷贯耳。一见信物,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将马周请入府中,奉为上宾。

书房内,红烛高烧。

马周并没有急着动笔,而是让仆人打来一盆冷水,将满是污垢的脸和手洗得干干净净,又让人端来一坛烈酒。

他抓起酒坛,仰头便是一顿豪饮,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点燃了他压抑多年的才情与抱负。

「好酒!」马周大喝一声,将酒坛重重顿在案上,提起狼毫大笔,饱蘸浓墨。

此时正是贞观五年,天下虽然初定,但关中大旱,百姓流离失所,而朝堂之上,关于是实行分封制还是郡县制的争论正吵得不可开交。李世民心急如焚,急需有人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马周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饿殍遍野,浮现出那些流民绝望的眼神。他胸中的墨汁,混着百姓的血泪,化作了笔下的惊雷。

他下笔如飞,字字如刀。

第一条,直指时弊,痛陈分封之害,力主郡县之利,言辞犀利,却又条理清晰,让人无法反驳。 第二条,论及选官用人,主张不问出身,唯才是举,打破门阀世族的垄断。 第三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针对眼下的旱灾,提出了「修水利、轻徭役、罢土木」的具体方略,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每一句都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

常何站在一旁,原本只是想看个热闹,可看着看着,他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虽然不懂文墨,但他懂道理。马周写的这些东西,格局之大,见解之深,根本不是他那些只会掉书袋的幕僚能比的。这哪里是一篇奏折,这分明就是一剂治国的良药!

「这……这……」常何指着墨迹未干的纸张,结结巴巴地说道,「先生,这会不会太……太大胆了?」

马周放下笔,眼中精光四射,冷声道:「治乱世用重典,治沉疴下猛药。将军若是怕了,这奏折不交也罢。」

「怕?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常何被激起了血性,一咬牙,将奏折卷好,「好!明日早朝,老子就拼这一把!」

次日清晨,太极殿上,气氛凝重。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烦躁不已。这些大臣,要么是粉饰太平,要么是互相攻讦,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寥寥无几。

直到内侍呈上了常何的奏折。

李世民漫不经心地打开,心想这粗人能写出什么花样来,多半又是求赏赐或者告状的。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坐直了身子,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继而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好一个『古之帝王,未有不因百姓心而兴,亦未有不因百姓怨而亡』!」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大声喝彩,「这二十余条建议,条条切中时弊,字字珠玑!这才是朕要的治国良策!」

满朝文武皆惊,面面相觑。常何?那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常何,能写出这种东西?

李世民放下奏折,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站在武将行列中的常何:「常爱卿,这奏折,是你写的?」

常何早已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直流:「陛下恕罪!臣……臣是个粗人,哪里写得出这样的文章。这……这是臣府上的一位门客所写。」

「门客?」李世民眼睛一亮,「此人现在何处?叫什么名字?」

「他叫马周,就在臣的府中。」

「快!速速宣他进宫!」李世民激动地站起身来,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朕要见他!现在就要见他!」

07 圣旨传到常府的时候,马周正在后院喂马。

传旨的太监急得满头大汗:「马先生,快走吧!陛下急召,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谁知马周却不紧不慢地给马槽里添了一把草料,淡淡说道:「急什么?这马还没吃饱呢。」

太监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可是皇帝召见啊!普天之下,谁敢让皇帝等?

第一次,马周没去。 李世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好奇。他再次派遣使者,这次级别更高,语气更诚恳。 马周还是在磨蹭,甚至开始慢条斯理地洗起了脚。

直到第四次。 李世民派出了贴身太监,并带了一句话:「先生若再不来,朕便亲自去常府请先生。」

马周听到这句话,终于笑了。他知道,火候到了。这位年轻的帝王,有着海纳百川的胸襟,值得他辅佐。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没有穿官服,就那么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太极殿。

此时的大殿内,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布衣书生的身上。

马周走到御阶之下,既不卑躬屈膝,也不傲慢无礼,只是深深一拜:「草民马周,拜见陛下。」

李世民走下龙椅,来到马周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真龙天子,气吞万里如虎;一个是潜渊猛虎,胸藏锦绣乾坤。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衣着朴素,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气和自信,让他不由得暗暗喝彩。这就是那篇奏折的主人!这就是能助他开创盛世的奇才!

「先生那篇《陈时政疏》,朕读了三遍。」李世民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先生之才,胜过朕的满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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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谬赞。」马周平静地说道,「草民不过是把百姓心里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写出来罢了。」

「好一个百姓心里话!」李世民拉住马周的手,竟然直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如今旱灾肆虐,民生多艰,先生既有良策,可愿助朕一臂之力,解救苍生?」

这一刻,马周看着李世民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终于明白袁天罡所说的「死气」是如何化解的了。

猛虎只有找到了值得守护的山林,它的凶性才会化作守护的力量。而李世民,就是那座山林;大唐的百姓,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虽九死其犹未悔!」马周再次拜倒,这一次,他是心悦诚服。

那天,君臣二人在太极殿一直谈到了深夜。从治国之道到用人之术,从边疆防御到百姓生计,马周对答如流,见解独到,李世民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早十年遇到此人。

当夜,李世民便下旨,破格提拔马周为监察御史。从此,大唐政坛上升起了一颗耀眼的新星。

08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贞观十五年的长安,早已是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街头巷尾,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这十年里,马周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猛虎,在大唐的版图上纵横驰骋。他设立街鼓,整顿治安;他改革选官,提拔寒门;他力谏停修飞山宫,节省民力。

他升迁的速度之快,更是令人咋舌。从中书舍人到中书令(宰相),他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他成了李世民最倚重的左膀右臂,甚至连当时的宰相房玄龄、魏征都对他赞誉有加。

一日,春暖花开。

已经位极人臣的马周,陪同李世民在御花园赏花。此时的他,虽然两鬓已微霜,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十年前那般锐利明亮。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是袁天罡。

李世民见到袁天罡,笑着问道:「袁爱卿,你当年曾说马周有『虎睡』之相,乃是宰辅之才。如今看来,爱卿真是神机妙算啊。」

袁天罡看着站在皇帝身边的马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缓缓说道:「陛下,龙虎相济,乃是天下之幸。马大人以虎之威,行仁义之事,这才是真正的贵相。」

马周看着袁天罡,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一礼。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有袁天罡心里清楚,马周这头「猛虎」,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来回报这位知遇之恩的君王。

虎睡之人,精力虽旺,但心血耗费亦是常人的十倍。马周事必躬亲,日夜操劳,早已透支了元气。

史载,马周四十八岁那年,因病暴卒。李世民悲痛欲绝,追赠他为幽州都督,并亲自为他撰写碑文。

那只曾在破庙中「虎睡」的猛虎,终究是为了大唐这片江山,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但他的名字,连同贞观之治的辉煌,永远地刻在了历史的丰碑之上。

正如袁天罡当年在破庙中所言:「此人若不死,必成国之栋梁。」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