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贵让王宝钏坐凤位18天便撒手人寰,王家也随之消失只留个活口
不易一字
2026-02-10 12:30·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一个丞相家的金枝玉叶,本该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却为了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愣是在破窑洞里挖了十八年的野菜,熬干了青春。
好不容易,她那个男人终于穿着龙袍回来了,说要给她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后位置。
可谁又能想到,这把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凤椅,她只坐了短短十八天就撒手人寰。
更邪门的是,她闭眼那天,曾经权倾朝野的王家也跟着从长安城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一切的真相,被一个从宫里侥幸逃出来的小丫鬟,看得真真切切。
01
长安城的秋风,从来就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它像个蛮横的醉汉,呼啸着穿过坊间的窄巷,卷起一地枯黄的败叶,毫不留情地往人脸上、领口里钻。对于城外武家坡那座破败的寒窑来说,这风更是无孔不入的债主,从窑洞顶的裂缝里,从那扇关不严实的破木门缝里,带来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寒意。
王宝钏蜷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早已看不出本色的旧棉絮,里面结成团的棉花疙瘩硌得她骨头生疼。她怀里抱着一块石头,这是她下午在灶膛里烧了许久才有的余温,此刻正透过粗布衣衫,将一丝微弱的暖意传递到她冻得发麻的五脏六腑。这暖意,就像她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念想,是她在这无边无际的寒冷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十八年了。
这个数字,她每天清晨醒来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等。十八年,足够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儿,也足够将一双原本纤细如玉的手,磨砺得如同老树的表皮,布满了裂口和厚茧。她伸出自己的手,借着从窑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纹路。这些纹路里,藏着挖野菜时被荆棘划破的伤,藏着砍柴时被木刺扎入的痛,也藏着无数个冬夜里生出的冻疮。
她已经记不清相府千金的指尖是何种触感了,只记得那双手,曾为他缝制过行囊,曾在他出征前,一遍遍抚过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平郎……”她对着怀里的石头,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窑洞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些许草药的苦涩。她的咳嗽越来越重了,尤其是在夜里,常常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肺都掏出来。邻居张大娘心善,偶尔会送来半碗热乎的米汤,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总会叹着气说:“三小姐,你这又是何苦?这身子骨,再熬下去,可就真熬干了。”
王宝钏只是笑笑,接过米汤,小口小口地喝着,那点微薄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肚,让她有了些力气。她知道,在这些邻居眼里,她王宝钏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丞相家的金枝玉叶,抛彩球择婿,偏偏选中个一穷二白的乞丐,为了他和家里三击掌断了亲,跑来这破窑洞里住了十八年。最初几年,还有人带着看稀奇的心态来瞧瞧,后来,大家也都麻木了,只剩下同情,或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王家三小姐今天又去南山坡挖荠菜了,冻得跟个鹌鹑似的。”
“啧啧,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非要守着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你说图个啥?”
这些话,像针一样,时不时就扎她一下。可十八年下来,她的心也像是被扎出了一层厚厚的茧,不那么疼了。疼的,是饿。是那种胃里空得发慌,烧得火辣辣的感觉。
她慢慢坐起身,将那块已经没什么温度的石头放到一边,掀开炕上的一块破布,底下藏着她今天的“收成”——几根干瘪的草根,还有半个邻居给的、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她拿起一根草根,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泥土,放在嘴里慢慢咀嚼。那股子土腥味和苦涩,早已是她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窑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男人轻佻的调笑声:“宝钏妹子,在家吗?哥哥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王宝钏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手里的草根。是刘二,村里的泼皮无赖,仗着有几分力气,平日里游手好闲,没少骚扰她。以前她身子还好些,还能抄起烧火棍把他吓跑,可现在,她连站起来都有些费劲。
破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刘二那张满是油光的脸探了进来,一双小眼睛在她身上滴溜溜地打转,最后落在她手里那半个窝头上,嘿嘿一笑:“哟,就吃这个啊?瞧你这小脸瘦的,风一吹都能倒。来,哥哥这有肉包子,热乎着呢!”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故意在空中晃了晃,一股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王宝钏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已经快一年没闻到过肉味了。
她咽了口唾沫,冷冷地看着他:“拿走你的东西,我不要。”
“别这么见外嘛。”刘二一步步走进来,身上的酒气熏得王宝钏一阵恶心,“你那个男人,都十八年没影了,八成早就死在外头了。你守着个死人牌位有啥意思?跟了哥哥我,保你天天有肉吃,不用再过这苦哈哈的日子。”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摸王宝钏的脸。
王宝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她猛地将手里的窝头朝他脸上砸去,趁他躲闪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翻下土炕,抄起了墙角那根磨得光滑的烧火棍。
“滚!”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狠劲,“再不滚,我跟你拼了!”
刘二被她这副不要命的样子吓了一跳,抹了把脸上的窝头渣子,啐了一口:“不识抬举的臭娘们!行,你就等着饿死在这破窑洞里吧!”他骂骂咧咧地走了,地上的肉包子也没捡。
窑洞里又恢复了死寂。王宝钏靠着墙壁,一点点滑坐在地,烧火棍从她无力的手中脱落,发出“哐当”一声。她看着地上那个还散发着热气的肉包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她不是为刘二的骚扰而哭,也不是为自己的委屈而哭。她哭的,是那股无法抗拒的肉香,和自己那不争气的、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原来,十八年的坚守,十八年的信念,在这一刻,竟抵不过一个肉包子的诱惑。
她觉得自己那么脏,那么可悲。
就在她心神俱溃之际,一阵华丽的马车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窑洞外。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丫鬟挑开帘子,扶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下了车。是她的二姐,王银钏。
王银钏用一方绣帕掩着口鼻,仿佛这窑洞周围的空气都污了她的肺。她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妹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妹妹,瞧你这副鬼样子,真是丢尽了我们王家的脸。”她尖细的声音像一根针,刺入王宝钏的耳朵。
王宝钏没有力气起身,只是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她。
王银钏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精致的食盒,随手丢在地上,里面的点心滚落出来,沾满了泥土。“父亲念着最后一点旧情,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顺便告诉你一声,别等了。我听夫君说,西凉那边前阵子打了场大仗,唐军死了个姓薛的小将,也不知是不是你的那个短命鬼。你这苦日子,怕是真没头了。”
王宝钏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看你可怜,”王银钏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的快感,“父亲说了,你要是现在肯磕头认错,就当这十八年的丑事没发生过,回家里去,在后院给你寻个差事,当个粗使的丫鬟,总比在这等死强。”
当丫鬟……她王宝钏,相府的三小姐,为了爱情坚守十八年,最后换来的,是回自己家当个丫鬟的“恩典”。
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头。王宝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用尽所有的力气,一字一句地挤出几个字:“我生是薛家的人,死是薛家的鬼。”
“不识好歹!”王银钏冷哼一声,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脏,“那你就死在这吧!”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王宝钏怔怔地看着地上沾满泥土的点心,其中一块桂花糕上,几只蚂蚁正在得意地爬行。她突然觉得喉咙里痒得厉害,一阵剧烈的咳嗽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来。她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咳得天旋地转。
当她摊开手掌时,一抹刺眼的鲜红,染在了她粗糙的掌心。
那血,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像一朵绝望的梅花。她的身体,似乎也和这深秋一样,快要走到尽头了。
02
日子像是被冻住的河,流得缓慢而滞涩。王宝钏咳血之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常常整日躺在炕上,昏昏沉沉,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在梦里,她总能回到十八年前,那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郎,眼里带着星星,笑着对她说:“宝钏,等我,我一定会骑着高头大马,披着金甲圣衣,回来娶你。”
她以为,自己或许真的会像二姐说的那样,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窑洞里,成为长安城又一个痴心错付的笑柄。
直到那天,整个武家坡都被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惊动了。
一支气势恢宏的队伍,从官道上浩浩荡荡而来。旗帜招展,甲胄鲜明,为首的一人,身着一袭尊贵的紫色王袍,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他面容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却也增添了令人敬畏的威严。
是他,薛平贵。
他回来了。不是衣衫褴褛的败兵,而是荣耀加身的王者。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庄。当薛平贵的亲兵找到寒窑时,王宝钏正昏睡着。她是被邻居张大娘摇醒的:“三小姐!快醒醒!你家平郎回来了!当大官回来了!”
王宝钏混沌的脑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挣扎着起身,被人搀扶着走出窑洞。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的是他。
十八年的思念,十八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涌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多想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可她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看着他身上华美的王袍,看着他身后那些气势逼人的将士,一股巨大的陌生感将她淹没。
薛平贵翻身下马,快步向她走来。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重逢的激动,有难掩的愧疚,还有一丝……怜悯。当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苍老憔悴的面容,穿着那件打了不知多少个补丁的旧衣,他的眼圈红了。
“宝钏,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可王宝钏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污垢和裂口的双手,再看看他那双干净修长、戴着玉扳指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涌上心头。
他还是把她揽入了怀中。那个怀抱,不再是记忆中少年郎的单薄,而是属于一个王者的宽阔与厚重。可这怀抱里,也少了记忆中那份独属于她的炙热。
“让你受苦了。”他在她耳边说。
就在王宝钏以为自己十八年的苦难终于画上句号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身后。
马队中,有一辆格外华丽的马车。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位女子。她身着异域风格的华服,身姿矫健,眉眼间带着一股英姿飒爽之气。她不是中原女子那种温婉的美,而是一种如同草原上猎鹰般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美。
更让王宝钏心口一窒的是,那女子身边,还跟着一双粉雕玉琢的儿女,男孩约莫七八岁,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正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那女子坦然地走上前来,对着薛平贵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妻子对丈夫的熟稔与亲昵。
王宝钏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一寸寸碎裂的声音。十八年的等待,原来不是一个人的苦守,而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她不是他唯一的妻,甚至,她连他过去十年的生活都不曾参与过。他有新的妻子,有可爱的儿女,有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完整的家。
那女子走到他们面前,好奇地打量着王宝钏,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她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开口,声音清脆:
“你就是宝钏姐姐吧?我常听平郎提起你。我叫代战,是西凉的公主。”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是平郎的王妃。”
“姐姐受苦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代战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温柔刀子,精准地捅进了王宝钏的心窝。
一家人?
王宝钏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两个酷似薛平贵的孩子,再看看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她突然觉得无比可笑。她的家,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散了。而现在,她像个外人,闯进了别人的家。
她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推开了薛平贵的怀抱。
当晚,她被接入了临时准备的行营。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吃上了十八年来最丰盛的一餐。可那些山珍海味,在她嘴里却味同嚼蜡。
夜深人静,薛平贵屏退了所有人,单独来到她的房间。
房间里,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得几乎要凝固。
最后,还是薛平贵先开了口。他给她讲了自己这十八年的经历。如何从军,如何被俘,如何在西凉九死一生,如何被代战公主所救,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借兵复仇,他入赘西凉,成了西凉的驸马,后来又凭借战功,成了西凉王。
他讲得那么详细,那么合情合理,仿佛每一处身不由己,都是命运的安排。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有情有义的英雄。
王宝钏一直没有插话,像一个最耐心的听众,静静地听他讲完这个属于他和另一个女人的、长达十几年的故事。
直到他讲完,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宝钏才抬起头,沙哑地问出了那句盘旋在她心中一下午的话:
“平郎,这十八年,你想过我吗?”
薛平贵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很久,久到王宝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他避开了她的目光,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
“想过。正因为想过,所以我回来了。宝钏,过去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从今往后,我定要好好补偿你。我已是唐王,待我登基之后,便立刻册封你为后,让你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他用一个皇后的位置,来回答她关于爱的问题。
王宝钏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懂了。
十八年的时间,早已把他从一个有情有义的少年郎,变成了一个懂得权衡利弊的君王。补偿,是出于愧疚和责任;皇后之位,是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工具。
这一切,都与爱无关了。
她的平郎,死在了十八年前的那个清晨。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西凉王,是未来的大唐天子,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男人。
03
被接入皇宫的那一天,长安城万人空巷。百姓们都想看看这位苦守寒窑十八载,终于盼得夫君归的传奇女子。王宝钏坐在华丽的凤辇里,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皇后娘娘千岁”的喊声,心里却是一片空洞的麻木。
她被安排住进了凤仪殿,这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宫殿,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几十个宫女太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沐浴更衣。当她脱下那身穿了多年的粗布旧衣,换上那件用金线绣着凤凰的华美宫装时,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雍容华贵的女人,感到一阵恍惚。
这凤袍,真重啊。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成了一个被供奉起来的牌坊,一个象征着薛平贵“不忘糟糠之妻”美德的活道具。
随着她“飞上枝头变凤凰”,早已与她断绝关系的王家,立刻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嘴脸。
她的父亲,当朝丞相王允,领着阖家老小,第一时间涌入了皇宫。王允一见到她,老泪纵横,拉着她的手,嘴里念叨着:“我的好女儿,是爹爹错了,爹爹当初不该那么对你啊!”
她的两个哥哥,围着她一口一个“皇后妹妹”,谄媚的笑容几乎要堆到耳朵根。就连一向最看不起她的二姐王银钏,也换上了一副亲热的面孔,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仿佛过去那些刻薄的言语和羞辱从未发生过。
他们忘记了过去十八年是如何对她冷眼相待,如何视她为家族的耻辱。现在,他们只看到她头上的凤冠,看到她身后那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王宝钏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一阵阵发自骨子里的寒意。她想起了二姐丢在地上的、沾满泥土的点心,想起了父亲那句“当个丫鬟”的恩典。
“父亲,哥哥,你们先回去吧,我累了。”她淡淡地开口,疏离而客气。
王允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搓着手,一脸期待地说:“宝钏啊,你看,如今陛下登基,朝中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你大哥二哥虽然没什么大学问,但管管家,当个不大不小的官,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跟陛下提一提?”
王宝钏的心,彻底凉了。
他们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看她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和妹妹,而是为了她身上的利用价值。
她看着父亲那张写满贪婪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个家,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亲近过。十八年前,她为了爱情与他们决裂;十八年后,他们又为了权势,想把她重新绑回这条名为“家族”的船上。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得到这个模糊的许诺,王家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很快,她的父亲凭借“国丈”的身份,在朝堂上越发趾高气昂;她的两个哥哥,也在京城里横行霸道起来,打着皇后的旗号到处惹是生非,皇宫对王宝钏来说,是一个比寒窑还要冰冷的囚笼。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宫女太监们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可一转身,她就能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吃饭时,还习惯用手抓呢。”
“可不是,一股子土腥味,哪有半点国母的样子?要我说,还是代战娘娘更有王后气派。”
他们叫她“乞丐皇后”。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无时无刻不在扎着她。她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她不懂那些繁琐的宫廷礼仪,也听不惯那些拐弯抹角的奉承话。她唯一能说话的人,只有从寒窑跟过来的贴身侍女春儿。
薛平贵倒是每天都会来看她,但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他会坐下来,问她“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然后便会陷入沉默。他们之间,除了回忆过去,再也找不到其他共同的话题。而那些过去,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更习惯和代战在一起。代战能陪他策马奔腾,能和他讨论军国大事。他们有共同的过去,有共同的儿女,更有共同的未来。而她王宝钏,只是他辉煌人生中,一个需要妥善安置的、象征着他“过去”的符号。
王宝钏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她会屏退所有人,悄悄从箱底翻出那件从寒窑带来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旧衣,换在身上。只有当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的皮肤时,她才能感到一丝久违的、真实的安心。她会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像在寒窑里度过的那六千多个夜晚一样。
这天下午,王宝钏正在御花园里透气,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喧哗和孩子的哭声。她走过去一看,只见自己的大哥王金龙,正一脸怒气地指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孩大骂。那男孩,正是薛平贵和代战的儿子,小王子李温。
李温一边哭,一边捂着脸,脸上赫然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你个小杂种,走路不长眼睛,敢撞到本国舅身上!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王金龙骂得口沫横飞,扬手又要打。
王宝钏又惊又怒,连忙上前拦住:“大哥!你疯了!这是王子,你怎能打他!”
“王子又怎么了?”王金龙仗着酒劲,口无遮拦,“他老子还是我妹夫呢!我这个当舅舅的,教训一下外甥,天经地义!”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冰冷而愤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好一个天经地义!”
众人回头,只见代战一身劲装,快步而来。她身后跟着几个佩刀的西凉侍卫,个个面色不善。她一眼就看到了儿子脸上的指印,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
代战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二话不说,“唰”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刀尖直指王金龙的喉咙。
“你,敢打我的儿子?”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中原话说得磕磕巴巴,但那股杀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今天,我要你的命!”
王金龙的酒瞬间醒了一半,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薛平贵带着一队禁军及时赶到了。
“都住手!”他沉声喝道。
看到薛平贵来了,王金龙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哭喊着扑过去:“陛下!您要为我做主啊!这个西凉婆娘要杀我!”
薛平贵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代战身边,看到儿子脸上的伤,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去夺代战手里的刀,反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道:“好了,别气坏了身子,交给我。”
然后,他转过身,用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王宝钏。
那眼神,像一把冰锥,刺得王宝钏浑身发冷。
他没有对她发火,也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
“宝钏,管好你的家人!我的江山,不是让你们王家来作威作福的!”
这是他回来之后,第一次用如此严厉、如此充满警告意味的语气对她说话。那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在他心里,王家是“你的家人”,而代战母子,才是“我的人”。
王宝钏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哄着怀里哭泣的儿子,看着他对代战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鲜血淋漓。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和她的家族,在他眼里,或许早已不是什么亲人。
而是一个麻烦。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04
御花园的那一巴掌,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演变成了朝堂之上的惊涛骇浪。
第二天早朝,以代战的兄长、西凉大将为首的武将集团,和以王允为首的中原新贵,便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西凉将领们义愤填膺,痛斥国舅爷“目无君上,殴辱储君”,要求严惩不贷。而王允则倚老卖老,辩称不过是“家人间的玩闹,长辈教训晚辈”,反咬一口,说西凉人“心怀叵测,意图离间陛下与皇后的感情”。
薛平贵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的争吵,一言不发。
最后,他只是不轻不重地罚了王金龙三个月的俸禄,禁足府中,此事便算揭过。
这个处理结果,看似是各打五十大板,平息了事端。可王宝钏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薛平贵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里的怒火烧得越旺。他是在忍,在等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从那天起,薛平贵来凤仪殿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来了,也只是坐坐就走,两人之间的话,也少得可怜。那种帝王身上不怒自威的疏离感,像一道无形的墙,将王宝钏远远地隔开。
她的心,也随着这日益加深的疏离,一点点冷了下去。
王家的贪婪和愚蠢,还在不断地挑战着薛平贵的底线。王允仗着国丈的身份,在朝中安插亲信,卖官鬻爵;王宝钏的两个哥哥,更是变本加厉,在京中强占民田,欺男霸女,闹得天怒人怨。御史的弹劾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向薛平贵的案头。
王宝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试图劝告父亲和兄长收敛一些,可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嘲讽和不耐烦。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她父亲王允吹着胡子教训她,“陛下能有今天,我们王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受了十八年的苦,现在不正是我们王家该享福的时候吗?你不为我们着想,难道还想着那个西凉婆娘不成?”
她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进去。在他们眼里,她这个皇后,就是他们换取荣华富贵的筹码。
绝望之下,她只能去求薛平贵。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薛平贵就冷冷地打断了她:“妇道人家,不要干政。你的家人做了什么,我心里有数。”
那句“你的家人”,再一次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成了夹在中间的风箱,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她,让她几乎窒息。
她开始整日将自己关在凤仪殿里,对着镜中那个穿着凤袍、满脸愁容的女人发呆。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十八年的风霜和此刻无尽的忧愁,早已将她少女时的明媚消磨殆尽。她得到的,是天下女人都艳羡的皇后之位;她失去的,却是那个曾经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的少年郎。
就在这时,代战却开始频繁地来凤仪殿“拜访”她。
代战从不像宫里其他妃嫔那样对她曲意逢迎,她总是带着一种草原女子特有的直率。她会给王宝钏带来西域最新鲜的瓜果,会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草原上的趣事,甚至会教她几句西凉话。
表面上,她是在努力地和王宝钏搞好关系,扮演一个贤惠大度的“妹妹”。可王宝钏知道,这是一种更高明的施压。
“姐姐,你尝尝这个,甜得很。”代战笑着递给她一片哈密瓜,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我今天听我哥哥说,城西的一片良田被国舅爷看上了,非要人家让出来。那可是朝廷拨给伤残兵士的抚恤田啊。陛下知道了这事,气得一下午没吃饭。”
又或者,她会拉着王宝钏的手,一脸担忧地说:“姐姐,你可要多劝劝陛下,让他保重龙体。最近为了王丞相在吏部安插人手的事,他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了。我真怕他累坏了身子。”
这些话,像一把把裹着蜜糖的刀子,温柔地,却又毫不留情地刺进王宝钏的心里。代战的每一句“关心”,都是在提醒她:你和你家人的存在,已经成了陛下的负累。你这个皇后,非但没能为他分忧,反而成了他最大的麻烦。
王宝钏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中,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她终于明白,自己和代战的差距,不在于容貌,不在于年龄,而在于,代战是能和薛平贵并肩站在权力之巅的战友,而她,只是一个被他遗忘在身后的、需要他耗费心力去“补偿”的故人。
登基大典后的第十七天,王宝钏听到了一个让她魂飞魄散的消息。她的二哥王银龙,因为和一个西凉将领争风吃醋,酒后失手,将对方打成了重伤。
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天晚上,薛平贵来到了凤仪殿。他没有提这件事,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明日将为她举办正式的封后大典,宴请百官,昭告天下。
王宝钏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她不顾一切地跪倒在薛平贵面前,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卑微。她拉着他的衣角,泪如雨下。
“陛下,求求你,看在我苦守你十八年的份上,饶过我的家人这一次吧!我保证,我会让他们离开京城,再也不给您添麻烦!”
薛平贵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宝钏,你累了,别想太多。”他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要开开心心的。国事,我自有分寸。”
那种客气而疏离的语气,那种不容置喙的决绝,彻底浇灭了王宝钏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的“自有分寸”,就是要用他王家人的血,来稳固他的江山,来平息西凉将士的怒火。
而明天那场盛大的封后典礼,不是庆典,是她王家的断头台。
05
登基后的第十八天,皇宫内外,一片喜庆的红。
巨大的宫灯从午门一直挂到后宫深处,红色的地毯从丹陛铺到凤仪殿门口,所过之处,皆是锦绣辉煌。文武百官,各国使臣,都穿着最隆重的朝服,汇集于太和殿,等待着参加新皇后的册封大典。
王宝钏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十几个宫女在她身上穿戴那件无比繁复的凤袍。袍上用金银丝线绣出的百鸟朝凤图,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华美得令人窒息。她头上的凤冠更是沉重无比,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嘴唇上被涂了厚厚的胭脂,才显得有了一丝血色。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喜悦。她像一个被线操控的木偶,任人摆布。
春儿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眼圈都红了,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大典开始,她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走上高高的丹陛,走到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身边,接受百官的朝拜。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王宝钏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跪拜的众人,目光扫过站在最前列的王家人。
她的父亲王允,挺着肚子,满面红光,一脸的志得意满。她的两个哥哥,更是神情倨傲,仿佛这整个天下,都已是他们王家的囊中之物。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灭顶之灾,已近在眼前。
王宝钏的心,疼得像是被凌迟。她想大声呼喊,让他们快跑,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典礼结束,盛大的宫宴在太和殿举行。
薛平贵携着王宝钏的手,坐在最高处,接受百官的敬酒。他表现得像个无可挑剔的丈夫,会体贴地为她布菜,会在她耳边温言软语,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
可王宝钏只觉得他的手,冰冷得像一块铁。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酣。王允借着几分酒意,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大着舌头,对着薛平贵说道:“陛下!如今皇后已正位中宫,我王家也算是为国立下了大功。老臣有个不情之请,京城的防务,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安危,总交给那些外族人,实在令人不放心。不如,就将这京城九门的防务大权,交由犬子王金龙掌管,也好让他为陛下分忧啊!”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嘈杂的音乐也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震惊、错愕、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薛平贵的脸上。
向皇帝讨要兵权,尤其是在这种有西凉使臣在场的公开场合,这已经不是愚蠢,而是赤裸裸的谋逆之心了。
王宝钏的血,霎时间凉透了。她的父亲,亲手递上了那把砍向王家所有人的屠刀。
薛平贵没有发怒。
他甚至笑了。
他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一种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王家人,最后,停在了兀自不觉的王允脸上。
“国丈大人,真是……为国分忧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惊慌失措的文武百官,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来人!”
殿外的禁军统领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在!”
薛平贵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朕旨意。”
“王氏一族,仗着皇后之名,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更意图染指兵权,谋反之心,昭然若揭!证据确凿!”
“即刻,将王氏所有男丁,全部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话音刚落,殿外早已准备好的甲士,如潮水般汹涌而入,明晃晃的刀枪,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还在错愕中的王家人,瞬间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死死按倒在地。
直到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王允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开玩笑。他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涕泪横流地大喊:“陛下!冤枉啊!老臣对您忠心耿耿啊!宝钏!宝钏!快救救爹爹!救救王家啊!”
他的两个儿子,也吓得像杀猪一样嚎叫求饶。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只有王家人的哭喊和求饶声,显得那么刺耳。
王宝钏猛地站了起来,凤冠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歪向一旁。
她浑身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台之上的那个男人。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的男人。
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伪装的温情,只有帝王的冷漠与决绝。
他也在看着她。
他朝她走近一步,嘴唇微动,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近乎残忍的声音,平静地说道:
“宝钏,这个皇后之位,是你应得的。但你的家人,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