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你弟弟买房还差80万,你是当姐姐的,这钱你得出。"
母亲王秀兰站在我家门口,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三年的冷漠从未存在过。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义肢传来的陌生触感让我瞬间回到了那个绝望的雨夜。
父亲程国富在她身后点头附和:"心心,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现在条件这么好,帮帮弟弟是应该的。"
我看着这两张曾经最熟悉的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三年前,当我躺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时,他们在哪里?
当医生告诉我需要截肢时,他们在哪里?
当我在康复中心痛苦训练时,他们又在哪里?
现在,他们却站在我面前,张口就要八十万。
"你们还记得我是你们女儿吗?"我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01
三年前的春天,我还是那个被父母宠爱的女儿。
那时候的我,刚刚升职为公司市场部总监,月薪两万,在这座城市算得上小有成就。
未婚夫叶辰是建筑师,我们计划着年底结婚,已经看好了婚房。
每个周末,我都会回父母家吃饭,给他们买营养品,陪他们聊天。
父亲总是骄傲地对邻居说:"我家心心有出息,在大公司当领导呢。"
母亲会拉着我的手,心疼地说:"工作别太累,身体最重要。"
弟弟程伟那时还在上大四,每个月我都会给他转生活费。
他会撒娇地叫我"姐姐",说毕业后要好好工作,不让我操心。
那时的我以为,这就是最平凡最幸福的生活。
我以为家人就是无论何时都会站在你身后的港湾。
我以为血浓于水的亲情,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依靠。
直到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
那是四月的一个雨夜,我加班到很晚,开车回家途中被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撞上。
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躺了三天。
医生告诉我,右腿粉碎性骨折,感染严重,必须截肢。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父母,是家人。
我觉得只要他们在身边,我就能挺过这一切。
02
然而,当我最需要家人的时候,等来的却是冷漠和推脱。
"心心,不是妈妈不想陪你,实在是家里事情太多。"母亲在电话里说道。
"你弟弟马上要毕业找工作,我们得帮他跑关系。"
"再说你都这么大了,又有叶辰陪着,我们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父亲的态度更加直接:"医疗费保险会报销大部分,你们年轻人有能力处理好的。"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心比腿更痛。
隔壁床的阿姨家里人轮流照顾,她同情地看着我:"姑娘,你家人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有叶辰,从第一天开始就守在我身边。
他请假陪我做手术,陪我度过最黑暗的那些日子。
当我因为截肢而崩溃大哭时,他紧紧抱着我:"心心,我们一起面对,什么都不怕。"
当医生说后续康复费用需要很多钱时,他毫不犹豫地说:"钱的事情交给我。"
为了给我治病,叶辰卖掉了我们原本准备结婚用的新房。
那套房子是他工作五年的全部积蓄,是我们未来的小家。
可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找中介挂牌出售。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但你只有一个。"他轻抚着我的头发说。
那一刻,我哭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感动。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爱你的人,原来是这样的存在。
03
康复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痛苦。
学会使用义肢,重新学会走路,每一步都是对意志的考验。
叶辰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康复中心陪我训练。
他学习按摩手法,帮我缓解疼痛。
他研究营养搭配,给我做各种有利于恢复的食物。
他甚至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找了一份更自由的设计工作,只为了有更多时间照顾我。
而我的父母,三个月里只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出院那天,他们匆匆赶来,看了一眼就说有事要先走。
第二次是我生日,他们带了个蛋糕,坐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心心要坚强啊,你看叶辰对你多好。"这是母亲说过最多的话。
仿佛我的痛苦与他们无关,仿佛我只是他们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
弟弟更是从未主动联系过我。
我主动给他发消息,他也只是敷衍地回几个字。
渐渐地,我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当你有用的时候,你是家人。
当你需要别人的时候,你就成了负担。
我开始重新审视我和原生家庭的关系。
我想起小时候,父母对弟弟和对我的不同态度。
他犯错时,他们说"男孩子调皮一点正常"。
我犯同样的错,他们说"女孩子要懂事"。
他要什么东西,他们想方设法满足。
我要什么,他们说"姐姐要让着弟弟"。
原来这种偏爱,从一开始就存在。
只是我一直选择性忽视,直到这场车祸撕掉了所有的伪装。
04
康复期间,我和叶辰的感情反而更加深厚。
他从未因为我的残疾而有丝毫嫌弃,反而更加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心心,你知道吗?这次经历让我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爱情。"他认真地对我说。
"爱情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我们在康复中心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重新学习工作技能,适应用义肢进行各种日常活动。
叶辰的设计工作越来越好,收入也在稳步增长。
我们互相扶持,互相鼓励,生活虽然艰难但充满希望。
一年后,我重新回到职场。
公司对我很照顾,给了我一个适合的岗位。
我用比以前更大的努力投入工作,证明自己并没有因为身体的缺陷而失去价值。
两年后,我升职加薪,月收入甚至比车祸前还要高。
叶辰也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事业蒸蒸日上。
我们重新买了房,虽然比原来的小一些,但温馨舒适。
我们计划着明年举办婚礼,邀请真正关心我们的朋友。
至于父母和弟弟,我们鲜少联系。
偶尔在节日里,我会发个问候信息,他们也只是简单回应。
我以为我们就这样保持着表面的和谐,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直到今天,他们突然出现在我门前。
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意识到,有些账该清算了。
05
"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平静地看着父母,"你们觉得我应该给吗?"
母亲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心心,你这话说的,程伟是你亲弟弟啊。"
"亲弟弟?"我冷笑一声,"那我截肢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起我是你们亲女儿?"
父亲有些急了:"那时候不一样,你有叶辰照顾,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可是程伟买房,你们就能帮上忙了?"我反问道。
"再说,八十万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大钱。"母亲理直气壮地说,"你现在收入这么高,叶辰的工作室也做得好,随便拿得出来。"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对我这三年的生活了如指掌。
他们知道我的收入,知道叶辰的事业,甚至可能知道我们的存款。
但他们从未关心过我是怎样从绝望中走出来的,从未关心过我们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们只是在默默观察,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所以你们这三年一直在关注我,只是为了今天?"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叶辰从厨房走出来,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心心,别激动。"
然后他看向我的父母:"叔叔阿姨,我想问一下,程伟自己没有能力买房吗?"
"他刚毕业两年,哪有那么多钱。"父亲说道,"再说买房本来就该家里帮忙。"
"那你们自己的积蓄呢?"叶辰继续问。
母亲有些不自在:"我们哪有什么积蓄,就是普通工人家庭。"
我看着父母,心中五味杂陈。
三年来第一次见面,不是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不是道歉当初的冷漠,而是张口要钱。
这一刻,我仿佛看清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门铃又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是我那个三年未见的弟弟程伟。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应该是他的女朋友。
我的手慢慢转向门把手,心跳开始加速。
当我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程伟脸上的表情,那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06
当我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程伟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心虚、不耐烦和理所当然的复杂神情。
"姐,你还是这么磨蹭。"程伟径直走进来,身后的女孩挽着他的胳膊。
这个女孩穿着名牌,拿着最新款的包,浑身散发着精致的气息。
"这就是你姐姐?"女孩打量着我,目光在我的义肢上停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程伟,你女朋友很漂亮。"我努力保持平静,"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了,我们打算结婚。"程伟搂紧女孩,"婷婷家里条件很好,她愿意嫁给我是看得起我。"
叶辰皱着眉头:"既然女方家庭条件好,为什么还需要你家买房?"
名叫婷婷的女孩不屑地说:"我家条件好不代表要倒贴,男方买房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我看中的那套房子要三百万,程伟家里只有两百二十万,还差八十万呢。"
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买房,而是为了娶一个看不起我们家的女孩。
"程伟,你工作两年,存了多少钱?"我问弟弟。
他有些尴尬:"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这两百二十万里,有多少是你自己的贡献。"
母亲赶紧打圆场:"心心,问这些做什么,一家人不分彼此。"
但我没有放过程伟:"回答我的问题。"
程伟在女朋友面前有些下不来台:"我...我刚工作,工资不高,存不了多少钱。"
"具体数字。"我步步紧逼。
"五万,怎么了?"程伟有些恼怒。
我心中一凉。
父母这些年的积蓄,加上可能借的钱,凑了两百一十五万。
而他们的宝贝儿子,只出了五万。
"那这套房子写谁的名字?"我继续问。
婷婷抢着回答:"当然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啊,现在都流行这样。"
我看向父母:"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父亲母亲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原来他们知道。
他们愿意掏空家底,再向我要八十万,给儿子买一套写着两个人名字的房子。
而三年前,当我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时,他们说没钱。
07
"爸,妈,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我坐了下来,义肢让我无法长时间站立。
"当初我出车祸的时候,医疗费用是多少,你们还记得吗?"
母亲有些局促:"那...那个时候不是保险报销了吗?"
"保险报销了六十万,自费部分是四十万。"我缓缓说道,"康复费用又花了三十万。"
"加起来是七十万,比你们现在要求我出的八十万还少十万。"
父亲脸色变了:"心心,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们拿不出七十万。"
"我弟弟结婚买房,你们就能拿出两百二十万,还要我再出八十万。"
程伟不耐烦了:"姐,你能不能别总提以前的事?那都过去了。"
"过去了?"我看着他,"对你们来说是过去了,对我来说是一辈子。"
叶辰握住我的手,给我力量。
我继续说:"程伟,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我为了重新学会走路,摔了多少次吗?"
"你知道我为了证明自己,加班到半夜是常事吗?"
"你知道叶辰为了照顾我,放弃了多少机会吗?"
程伟有些心虚:"姐,我...我也想照顾你,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照顾我没有好处?"我打断他。
"还是但是在你心里,我这个姐姐本来就应该为你付出?"
婷婷看不下去了:"程心是吧,你别这么咄咄逼人好不好?"
"我们又没求你什么,就是借点钱,以后又不是不还。"
"借?"我冷笑,"那请问什么时候还?怎么还?"
婷婷被问住了,程伟也说不出话来。
母亲赶紧说:"心心,都是一家人,还什么还不还的。"
"一家人?"我站起来,"那当我需要一家人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父亲、母亲、程伟,都低着头,没有人能回答我的问题。
这时,我听到了一句话,彻底让我心死了。
程伟小声对婷婷说:"我早说了,我姐就是这样,斤斤计较,一点亏都不肯吃。"
那一刻,我仿佛被雷击中。
斤斤计较?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年,最后得到的评价是斤斤计较?
08
"叶辰,去把那个箱子拿来。"我平静地说。
叶辰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他去卧室拿了一个小箱子过来。
我打开箱子,里面是这些年我给家里的所有转账记录、收据、照片。
"程伟,你说我斤斤计较,那我们就来算算账。"
"从你上大学开始,我每个月给你一千五生活费,四年是七万二。"
"你的学费,我承担了一半,两万四。"
"你实习期间,我给你买笔记本电脑、买衣服,一万六。"
"逢年过节给你的红包,三年总计两万。"
"我总共给你花了十三万二千元。"
程伟的脸越来越红:"姐,你...你真的记这么清楚?"
"还有给爸妈的。"我继续翻着记录。
"每个月给生活费一千,三年是三万六。"
"给妈妈买的化妆品、保健品,给爸爸买的烟酒,每年至少两万,三年六万。"
"去年爸爸住院,我出了一万五。"
"我给这个家,总计花了二十四万三千元。"
母亲震惊了:"心心,你怎么记得这么详细?"
"因为我以为这是爱。"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以为记录下每一份付出,就能记录下我们之间的亲情。"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有些账永远算不清,因为人心不等价。"
我擦干眼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八十万。"我把卡放在茶几上。
父母和程伟的眼睛都亮了。
"但是,我有条件。"
我看着他们贪婪的目光,心彻底死了。
"第一,从今天开始,我们断绝一切关系。"
"第二,以后不要再说我是你们的女儿,我也不会再承认你们是我的家人。"
"第三,这八十万不是给你们的,是买断我们之间所有关系的钱。"
母亲急了:"心心,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是实话。"我冷静地说,"你们要钱,我给你们。但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程伟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银行卡,但被我按住了。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这八十万,我要你们写收条。"
"收条上要写明:程心借给程伟购房款八十万元,三年内分期还清,年利率百分之五。"
"如果逾期不还,房产作为抵押。"
婷婷脸色变了:"这...这不是借钱,这是放贷啊。"
"不愿意就算了。"我收回银行卡,"反正我也不缺这八十万。"
父母着急了:"心心,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样?"我反问,"我用我的钱,按照法律程序借给你们,有什么不对?"
"还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
程伟和婷婷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们签了借条,拿走了银行卡。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程伟回头看了我一眼:"姐,你真的变了。"
"是的,我变了。"我平静地回答,"我变得不再无条件付出,不再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变,那我很高兴自己变了。"
门关上了,房子里只剩下我和叶辰。
他紧紧抱住我:"心心,你做得对。"
"有些人,不值得你的眼泪。"
我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三年来,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爱自己,比爱任何人都重要。
那些真正爱你的人,会在你最艰难的时候陪伴你。
那些只在需要你的时候才出现的人,不配被称为家人。
从今以后,我的家只有叶辰,还有我们即将建立的小家庭。
至于那八十万,我并不指望他们能还上。
这只是我给自己买的一个痛快,买断所有的愧疚和不甘。
值得。
三个月后,程伟如期结婚了。
婚礼我没有参加,但听说婷婷在婚礼上各种挑剔,让程伟很没面子。
半年后,婷婷以性格不合为由提出离婚,房子因为有她的名字,她分走了一半。
程伟找到我家门口,想要求情,但我没有开门。
有些路,是他自己选的。
有些代价,必须自己承担。
而我,终于学会了在人生的路上,只为值得的人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