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帮男闺蜜我偷押了婚房,收房那天老公带孕妻出现:房子早卖了
晓艾故事汇
2026-02-10 09:10·四川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时,袁香怡正对着镜子涂口红。
那声音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味道。
她手一抖,一道红痕划到了下巴上。
透过猫眼,她看见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表情严肃。
“请问是袁香怡女士吗?”
“我们是银行的。”
“关于您名下房产的抵押贷款事宜。”
“目前已严重逾期。”
“根据合同,我们现在需要依法清收这套房产。”
清收房产?
袁香怡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腿有些发软。
房子?抵押?
对了,是为了那辆车。
林高丽的笑脸在眼前晃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恐慌淹没。
他上个月还说资金马上回笼。
他说下个月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他说他们之间,还需要计较这些吗?
袁香怡颤抖着手摸出手机。
通讯录里,“老公”两个字此刻显得无比陌生又脆弱。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声。
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心脏上。
门外的催促声又响了起来。
电话终于通了。
“俊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堪,“你快回来,出大事了,银行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韩俊友的声音传了过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我就在楼下。”
“马上上来。”
01
咖啡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林高丽脸上,让他看起来神采奕奕。
他正比划着讲一个新听来的笑话,手势幅度很大,差点碰到旁边的玻璃杯。
袁香怡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你小声点。”她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自己却也没收住音量。
周围有几桌客人投来目光。
林高丽毫不在意,反而扬了扬下巴,露出他那口白得晃眼的牙。
“怕什么,我们袁大小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总是这样,说话让人心里舒坦。
侍者送来了账单,薄薄的一张纸,压在精致的皮质夹子里。
林高丽看了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忽然被什么吸引了。
袁香怡很自然地伸手拿过夹子。
“我来吧,上次就是你请的。”
她从包里掏出卡,动作流畅,没有半分犹豫。
林高丽这才转过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
“又让你破费了,香怡。”
“说这个干嘛。”她低头签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咱俩谁跟谁。”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
她拿出来瞥了一眼,屏幕上是韩俊友的名字。
两条未读信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买了你爱吃的虾。”
袁香怡拇指动了一下,划掉了通知。
没有点开,也没有回复。
虾什么时候都能吃。
她重新抬起头,对上林高丽含笑的眼睛。
“对了,你上次说看中的那款车,怎么样了?”
林高丽闻言,脸上飞扬的神采黯了黯,肩膀也微微塌下去一点。
他叹了口气,那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愁绪。
“别提了,看了也是白看。”
“首付还差一大截呢。”
“生意场上,没个像样的门面,人家连谈都不跟你谈。”
他拿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头蹙着。
袁香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丈夫短信而起的细微烦躁,立刻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是心疼,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需要的满足感。
“差多少?”她听见自己问。
林高丽报了个数。
不大不小,刚好是她和韩俊友积蓄里,属于她那部分的大半。
或者,刚好是她几个月前,以“朋友急需”为由,从韩俊友那边“借”来还没还上的数目。
她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
“总会有办法的。”她最终这么说,语气听起来像是安慰林高丽,也像在说服自己。
林高丽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回去。
“你别为我操心了,香怡。”
“俊友哥那边……你也为难。”
他提起韩俊友时,语气总是很轻,带着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隔阂。
仿佛那是一个与她紧密相连、却又与他们纯粹友谊格格不入的外人。
这句话恰到好处地刺了袁香怡一下。
她眉毛微挑。
“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钱的事情,我再想想。”
离开咖啡厅时,天已经擦黑。
林高丽执意要送她到地铁口。
晚风带着凉意,吹起袁香怡的头发。
林高丽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他的指尖温热,碰触到她的皮肤时,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却没真正躲开。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林高丽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手,笑容温暖又干净。
袁香怡点点头,转身走进地铁站。
在扶梯缓缓下降时,她才又想起韩俊友的短信。
犹豫片刻,她点开屏幕,回了三个字:“不吃了。”
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话。
地铁呼啸进站,带来巨大的风,吹散了屏幕上那点微弱的光。
也吹散了她心头最后一丝迟疑。
02
家里的灯亮着,从楼道就能看见暖黄的光晕。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混杂着凉意扑面而来。
餐桌上是四菜一汤,摆盘整齐,中间那盘油焖大虾红亮亮的,已经没了热气。
韩俊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半天没动一页。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袁香怡身上。
“回来了。”
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放下书,他起身走向餐桌。
“菜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袁香怡把包扔在沙发上,自己也陷进去,觉得累,“我在外面吃过了。”
韩俊友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开始收拾碗碟。
筷子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还有微波炉启动的低鸣。
袁香怡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精神稍振。
她看着韩俊友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他个子很高,肩膀宽阔,但此刻弓着身,显得有点沉默,甚至有些木讷。
微波炉“叮”的一声。
韩俊友端出热好的菜,又摆回桌上。
他自己盛了碗饭,坐下来,安静地吃着。
饭桌上只有筷子偶尔碰撞碗沿的声音。
这种沉默让袁香怡有些不舒服。
她清了清嗓子。
“今天跟高丽谈了点事。”
韩俊友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最近生意上遇到点坎儿,需要周转。”
袁香怡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韩俊友的脸色。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咀嚼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
“我想着,能帮就帮一把。”
“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韩俊友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看向袁香怡,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望不到底。
“上次你帮他凑的那笔钱,他还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某种粉饰的平静。
袁香怡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那才多久?生意周转哪有那么快。”
“高丽说了,最多下个月,肯定能还上。”
韩俊友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香怡,我们家的存款,上次你妈生病动手术,已经用了不少。”
“剩下的,是留着应急的。”
“也是为以后……万一有点什么打算的。”
“以后?”袁香怡嗤笑一声,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那种不以为然,“以后能有什么事?”
“你就是太小心了,韩俊友。”
“钱放在那里不动,不过是数字。用在朋友急需的地方,才是人情。”
“人情比什么都可靠,我妈不是常说吗?”
她提起母亲时,语气理所当然。
韩俊友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没再反驳,只是把碗里最后几粒米吃完,然后起身,端起碗碟走向厨房。
水流声再次响起,哗啦啦的,盖过了其他声响。
袁香怡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林高丽刚发了一张夜景照片,配文是:“路虽远,行则将至。感恩身边总有温暖。”
她顺手点了个赞,心里那点因韩俊友质问而起的不快,很快就被一种微妙的欣慰取代。
看,高丽是懂得感恩的人。
厨房的水声停了。
韩俊友擦着手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没再看袁香怡,径直走向阳台,收下晾干的衣服,一件件仔细叠好。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袁香怡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灯光下,韩俊友的侧脸线条有些紧绷,下颌微微收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最近似乎更沉默了。
也似乎……离她更远了。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高丽发来的消息,感谢她今天的咖啡和倾听。
还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袁香怡抿嘴笑了笑,刚才那点模糊的异样感,立刻被抛到了脑后。
03
过了几天,林高丽约袁香怡午饭。
地方选在一家新开的创意菜馆,装修雅致,人均不菲。
他早早到了,见到袁香怡,立刻起身替她拉开椅子,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
“这地方不错吧?我就猜你喜欢这种调调。”
菜一道道上来,精致小巧,味道也确实好。
林高丽吃得不多,话却不少。
他聊最近的生意进展,说见了几个潜在客户,对方实力雄厚,合作意向很强。
但说着说着,他语气里的兴奋就淡了下去,换上了一种刻意掩饰的疲惫和沮丧。
“香怡,不瞒你说,有时候真觉得累。”
他放下筷子,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什么都谈得好好的,最后临门一脚,人家总觉得你差点意思。”
“差在哪呢?”袁香怡关切地问。
林高丽苦笑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窗外停车坪。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线条流畅,车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光芒。
“咱们这行,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
“你开个普通车去,人家觉得你实力不够,办事不稳。”
“你要是开辆有档次的车,都不用多说话,信任感先建立一半。”
他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水杯。
“我看中那款,其实首付我都凑了大半。”
“就差那么一点……真的,就那么一点。”
“要是能拿下,跟这几个客户的合作,基本就稳了。”
他说得真诚,眼神里带着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袁香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辆黑车。
她不懂车,但也认得那个标志,知道价格不菲。
她想起韩俊友那辆开了多年的旧车,灰扑扑的,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此刻,对比之下,那旧车似乎真的显得有些寒酸,上不得台面。
“就差一点是多少?”她听见自己又问。
林高丽报了个数字。
比上次咖啡厅说的,多了不少。
袁香怡沉默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这个数目,已经超出了她能动用的“私房钱”范畴。
甚至加上她上次以母亲名义“借走”的、韩俊友那份积蓄,也不够。
除非……
一个念头悄然冒了出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自己都被这个想法惊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
“香怡,你别为难。”林高丽适时地开口,声音低沉下去,“我就是跟你倒倒苦水。”
“哪能真让你为我想办法。”
“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知道你对我好,这就够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手背,但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拿起了公筷,给她夹了块鱼。
“吃菜,凉了腥。”
他越是这么说,袁香怡心里那股劲儿就越是往上顶。
凭什么?
高丽这么努力,这么好,就差这临门一脚。
韩俊友呢?每天按部就班,守着那份死工资,毫无进取心,还处处拦着她帮朋友。
“房子……”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又立刻停住。
林高丽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看着她,亮得惊人。
但他很快垂下眼帘,摇摇头。
“不行,香怡,那不行。”
“那是你和俊友哥的婚房,是家。”
“我绝对不能让你为我冒这种险。”
“什么婚房不婚房。”袁香怡打断他,语气硬了起来,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念头,“房产证上写的我名字,我有权处置。”
“再说了,只是抵押贷款,暂时周转一下。”
“等你生意成了,资金回笼,很快就能还上。”
“到时候把贷款一清,房子还是我的,谁也动不了。”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神也亮了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高丽开着新车,谈成生意,意气风发的样子。
也看到了他对自己无比感激的眼神。
林高丽沉默了很久。
久到袁香怡以为他真的要坚决拒绝时,他才抬起头,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香怡……我……”
他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又松开。
“这辈子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你放心,这笔钱,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还上。”
“绝不会让你难做。”
他语气里的郑重和感动,像一股暖流,把袁香怡心里最后一点犹豫的冰块也冲融了。
她甚至生出一种豪气,一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
这感觉,比待在那个沉默寡言、只会泼冷水的韩俊友身边,舒畅多了。
离开餐厅时,林高丽坚持买了单。
他说,不能再让她破费了。
站在路边等车,林高丽看着她,眼神柔软。
“香怡,等我车子到手,第一个就载你去兜风。”
“去咱们以前常去的那条环湖路。”
袁香怡笑着点头,晚风吹在脸上,轻柔又惬意。
她没看见,在她转身走向出租车时,林高丽脸上那抹感动迅速褪去。
他拿出手机,低头飞快地打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车来了。
袁香怡坐进后座,报出家里地址。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
她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
抵押房子。
这件事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大,搅得她有些心神不宁。
不是担心风险。
而是……怎么瞒过韩俊友?
房产证他收在哪里来着?
好像是在书房那个带锁的抽屉里。
钥匙……对了,钥匙有一把她偷偷收在梳妆台夹层了。
韩俊友一直不知道。
想到这点,她心里定了定。
只要小心点,在他发现之前办好手续,等钱还上了,一切都能回归原样。
他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04
找房产证比想象中顺利。
韩俊友那几天似乎特别忙,常常很晚才回家,有时甚至就在公司过夜。
他解释说,接了个新项目,正在关键期。
袁香怡乐得清静,也没多问。
那天下午,她估摸着他不会回来,便反锁了卧室门,从梳妆台隐秘的夹层里摸出了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
书房里很整洁,一尘不染,是韩俊友的风格。
那个带锁的抽屉在书桌最下方。
她蹲下身,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手指也有些发凉。
抽屉里东西不多,整齐地码放着一些重要文件。
最上面就是那个暗红色的硬壳本子——不动产权证书。
她把它拿出来,冰凉的封皮贴着手心。
下面压着几张纸,她瞥了一眼,是购房合同、发票,还有一些缴费单据。
最底下,好像还有一份薄薄的、用回形针别住的文件,露出一角。
她没在意,也没去翻动。
拿房产证时,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旁边一个丝绒小盒子。
盒子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
她认得这个盒子。
里面是结婚时,韩俊友送给她的那枚不大的钻戒。
后来她嫌款式老气,戴得少,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收在了这里。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盒子。
戒指静静躺在里面,在透过百叶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细碎黯淡的光。
她忽然想起领证那天。
也是个下午,阳光很好。
韩俊友拿着这个盒子,手有点抖,给她戴戒指时,试了两次才戴上。
他耳朵尖都是红的,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香怡,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会努力,让你过得好。”
那时候他眼里有光,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家。
袁香怡用力捏了捏手里的房产证,硬壳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现在不就是在为这个家好吗?
帮高丽渡过难关,他生意好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帮衬他们。
多条朋友多条路,总比守着这点死资产强。
她合上戒指盒,把它推回抽屉深处。
然后拿起房产证,轻轻关上了抽屉,重新锁好。
钥匙放回原处。
接下来几天,她开始偷偷咨询抵押贷款的事情。
不敢找大银行,怕手续复杂,查得严。
她通过一个不太熟的朋友,联系上了一家本地的小额贷款公司,又辗转找到一个据说“门路广”的中介。
电话里,对方声音热情又油滑。
“袁姐,放心,你这情况简单!”
“房本清晰,没纠纷,放款快得很。”
“用途你就写……嗯,写家庭装修,或者帮表弟周转生意,都行!”
“我们帮你把材料做得漂漂亮亮,银行那边打点好,很快的。”
见面地点约在一个茶馆的包间。
中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紧身POLO衫,手指上戴着个不小的金戒指。
他翻看着袁香怡带来的房产证复印件和身份证,嘴里啧啧有声。
“地段不错啊,袁姐。这房子现在值钱。”
“贷这些,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从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铺在桌上。
“这是委托书,这是抵押合同样本,您先看看。”
“没什么问题的话,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签个字。”
“剩下的,跑手续,办评估,我们一条龙服务。”
袁香怡拿起那些文件。
纸张很薄,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条款复杂,看着让人头晕。
她努力想看清那些小字,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抵押物处置”那几行。
“……如借款人未能按时足额偿还……贷款人有权依法处置抵押物……”
处置。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中介察言观色,立刻笑着递过一支笔。
“袁姐,别担心那些条款,都是格式文本,走个过场。”
“您这朋友肯定靠谱,钱很快还上,房子稳稳的还是您的。”
“我们办过多少单了,都没事儿。”
“您看,这利率我们也给到最优惠了。”
袁香怡接过笔,冰凉的笔杆让她稍微冷静了点。
她想起林高丽发红的眼眶,想起他说的“第一个载你去兜风”。
想起母亲常念叨的:“老公可能靠不住,朋友才是真财富。”
笔尖悬在签名处,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力地,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袁香怡。
三个字落在纸上,有些陌生。
中介笑容满面地收起文件,又说了许多奉承和保证的话。
袁香怡没怎么听进去。
她只觉得包里那份签好字的文件,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有些塌。
走出茶馆,阳光刺眼。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
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的比赛,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手机响了。
是林高丽。
“香怡,手续……问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袁香怡握紧了手机。
“差不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应该……很快就能办下来。”
电话那头,林高丽长长地、舒缓地出了一口气。
接着,是无比真诚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香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你放心,我一定……”
袁香怡没等他说完,轻声打断:“高丽,我有点累,先挂了。”
“好,好,你休息,多休息。”林高丽忙不迭地说,“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袁香怡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腿有些麻了,她才挪动脚步,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背影在喧闹的街边,显得有些单薄,也有些孤单。
05
贷款比预想的来得快。
仿佛只是一晃神的功夫,一笔不小的数字就打进了袁香怡新开的卡里。
钱到账那天,林高丽坚持要和她一起去提车。
他说,这份喜悦,必须和她分享。
4S店里锃光瓦亮,新车停在最醒目的位置,罩着红绸。
销售人员满脸堆笑,说着恭喜的话。
林高丽抚摸着光滑的车身,眼神发亮,那种满足和意气风发几乎要溢出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转向站在车外的袁香怡,笑容无比灿烂。
“香怡,上来,试试!”
袁香怡坐进副驾。
车内弥漫着皮革和塑料混合的新车气味。
座椅宽大舒适,仪表盘闪着幽蓝的光,一切都很完美。
林高丽熟练地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车子平稳地滑出4S店,汇入街上的车流。
他开得很稳,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嘴角一直上扬着。
“感觉真好,香怡。”
“真的,好像一切都在好起来。”
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暖。
“这都是你的功劳。”
袁香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心里那点因为抵押房子而持续的不安和沉重,似乎被林高丽的快乐冲淡了一些。
也许,真的是值得的。
晚上,林高丽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照片。
新车的各个角度,方向盘上的标志特写,还有一张他坐在驾驶座上的自拍,笑容自信。
配文很长,感谢了很多人,最后特意写道:“特别感谢生命中的贵人,雪中送炭,情谊永铭。未来可期,定不负信任。”
他没点名,但共同的朋友都知道他和袁香怡关系好。
很快,下面就有了不少点赞和评论。
“林总威武!”
“新车帅啊!恭喜!”
“贵人是谁呀?羡慕有这样的朋友。”
袁香怡一条条看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一种混合着满足、自豪,以及淡淡优越感的情绪,慢慢充盈了她的胸腔。
看,她的投资是有眼光的,她的朋友是懂得感恩的。
这比韩俊友那种闷头做事,从不表达,甚至时常泼冷水的样子,好太多了。
她顺手也给那条状态点了个赞。
想了想,又在下面评论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几乎立刻,林高丽私聊了她。
“看到你点赞了,香怡。”
“特意写给你的,喜欢吗?”
袁香怡抿嘴笑了,回了个“嗯”。
放下手机,她环顾这个家。
客厅的灯光明亮,家具整洁,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韩俊友今晚又没回来吃饭。
短信也没有。
她一个人吃了外卖,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早早洗漱上床。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她躺在大床的一侧,另一侧空着,被子平整冰凉。
韩俊友最近加班,似乎加得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再忙,一周总有两三天能准时回家。
现在,一周能见到他一两次,都算不错。
就算回来,他也总是很晚,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他以前几乎不抽烟的。
话也更少了。
有时她主动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嗯”、“哦”地应着,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问急了,他就说“项目压力大”、“累了”。
袁香怡起初有些不满,觉得他冷淡。
但转念一想,他不回来,自己反而自在,不用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不用听他那套谨慎保守的说教。
正好,抵押房子的事,她还得抓紧时间,把一些后续的手续悄悄处理好。
少了他在眼前,更方便。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醒来,听着空旷房间里自己的呼吸声,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家,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像个家了。
又过了几天。
是个周末的下午,韩俊友难得在家。
他没像往常那样看书或者收拾屋子,而是从储藏室里搬出几个半旧的纸箱,放在客厅地板上。
然后,他开始整理书房和卧室里的一些东西。
主要是他的。
一些旧书,大学时代的笔记,几件褪色的衣服,不常用的工具,还有他收藏的那些汽车模型。
他擦拭着那些模型的灰尘,动作很轻,很仔细。
然后一个一个,用软纸包好,放进纸箱里。
袁香怡从外面回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你干嘛呢?”她换着鞋,随口问。
“收拾一下。”韩俊友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有些东西很久不用了,放着占地方。”
“占地方就扔了呗。”袁香怡不以为然,走到沙发边坐下,“破破烂烂的,留着干嘛。”
韩俊友包模型的手顿了顿。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把那个小小的、漆皮都有些脱落的红色跑车模型,仔细裹好,放进箱中。
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袁香怡觉得无趣,打开电视,调大音量。
综艺节目的笑声和喧闹声顿时充满了客厅,盖过了那边细微的窸窣声。
她看得入神,偶尔跟着笑两声。
完全没注意到,韩俊友在整理那些旧物时,偶尔会停下来,拿起某样东西,看上很久。
目光幽深,像是在看东西,又像是透过这些东西,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收拾得很慢,直到天色擦黑,才把几个纸箱基本装满。
然后,他用胶带封好箱口,在箱子侧面用马克笔写上简单的标注。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客厅。
电视还在响着,袁香怡却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滑落在腿边。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她和林高丽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是林高丽发的,一个搞怪的表情包。
韩俊友的目光在那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暂。
然后,他移开视线,弯腰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喧闹骤停,房间里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
袁香怡被这寂静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收拾完了?”她揉着眼睛问。
“嗯。”韩俊友应了一声。
他走到那几个纸箱旁边,弯下腰,似乎想把它们搬到靠近门口的地方。
纸箱看起来不轻,他搬得有些吃力。
“要不要帮忙?”袁香怡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身子却没动。
“不用。”韩俊友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还是把箱子挪动了位置。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外套。
“你要出去?”袁香怡这下清醒了点,看看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嗯,公司还有点事。”韩俊友穿上外套,声音闷闷的,“晚上不用等我。”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袁香怡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她忽然觉得,韩俊友刚才搬箱子的背影,还有他最后那句话的语气……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大概是最近太忙,太累了吧。
她甩甩头,把这点莫名的异样感抛开,重新拿起手机。
林高丽又发了条信息过来,问她下周有没有空,想请她吃饭,好好谢谢她。
她笑了笑,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客厅里,那几个封好的纸箱静静立在墙角。
像几个沉默的句点,标记着一段时光的仓促收尾。
而新的故事,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翻开了下一页。
06
最初的几个月,风平浪静。
贷款每月从袁香怡那张卡里自动扣款,数额不小,但还在她工资能勉强覆盖的范围内。
林高丽隔三差五会联系她,有时是分享生意进展,说又见了哪个大客户;有时是单纯问候,发些有趣的段子。
偶尔,他真的会开车载她去兜风,沿着环湖路,车窗摇下,风吹乱头发。
那时袁香怡会觉得,冒险是值得的。
至少,她维系住了一段珍贵的情谊,也看到了朋友越过越好的样子。
直到那个周末的上午。
手机尖锐地响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袁香怡正对着镜子化妆,随手接起。
“喂,您好,请问是袁香怡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标准,礼貌,却透着一股程式化的冷硬。
“我是XX银行信贷管理部的。”
“您在我行办理的个人房产抵押贷款,还款账号为XXXXXXXX,本月应还本息共计XXXXX元。”
“系统显示,本期款项已逾期超过十五天。”
“特此提醒,请尽快处理。”
“如继续逾期,将产生高额罚息,并可能影响您的个人征信,乃至触发抵押物处置程序。”
“请您重视。”
袁香怡手里的眉笔“啪嗒”一声掉在洗手台上,断成两截。
逾期?
怎么会?
她明明记得……
不,她好像真的忘了。
最近工作忙,林高丽那边又说资金周转最后关头,让她再宽限两个月,利息他私下补给她。
她想着朋友到这一步不容易,就……
“我……我马上处理。”她声音有些发干,“最近忙,忘了,不好意思。”
“请您今天务必处理。”对方语气没有松动,“否则,我行将按流程进入下一阶段催收。”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
袁香怡看着镜子里自己半张画好的脸,另一边还空白着,显得异常怪异。
心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涌了上来,淹没胸口。
她颤抖着手,点开手机银行APP。
查余额,查流水。
那张用来还款的卡里,余额寥寥无几。
上一次转入资金,已经是近两个月前,是她自己的工资。
林高丽答应“私下补”的利息,一分钱都没见到。
她退出APP,找到林高丽的号码,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彩铃声,是一首流行的、激昂的歌。
唱了一遍,又一遍。
无人接听。
她挂断,再打。
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彩铃响到一半,被按掉了。
紧接着,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是高丽:“香怡,在开会,非常重要。晚点回你。”
开会。
袁香怡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冰凉。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飞窜。
怎么办?
拿什么还?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就算发了,也远远不够。
找韩俊友?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抵押房子的事。
找母亲?
母亲手里可能还有点钱,但上次动手术用了不少,而且怎么解释这笔钱的用途?
难道要说……
不行,母亲虽然溺爱她,但若是知道她抵押婚房帮林高丽买车,怕也是要骂她糊涂。
只剩下一条路。
找林高丽,立刻,马上,让他把钱还上,至少把这个月的窟窿堵上。
她重新拿起手机,不再打电话,而是发微信。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高丽,银行贷款逾期了,催得很急。”
“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实在周转不开。”
“你之前说资金很快就到,能不能先挪一点,把这个月的还上?”
“罚息很高,拖不起。”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几分钟,十几分钟,半个小时。
没有回复。
聊天界面顶部,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出现过。
袁香怡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却觉得浑身发冷。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细密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回想,林高丽所谓的“生意”,到底是什么?
他提过的那些“大客户”,她一个名字都想不起来。
他承诺的“很快回笼”、“下个月一定”,究竟兑现过几次?
好像……一次都没有。
每次都是新的理由,新的拖延,新的“曙光在前”。
而她,竟然从未深究,也从未怀疑。
因为他是林高丽啊。
是她认识了十几年,陪她度过青春,听她倾诉烦恼,永远对她笑脸相迎的林高丽。
怎么会骗她呢?
怎么会……不顾她的死活呢?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猛地抓起,却不是林高丽的回复。
而是银行的又一条短信,冰冷而简洁,再次提醒逾期事项及可能后果。
后面跟着一个客服号码。
袁香怡闭上眼,深呼吸。
不能慌,不能慌。
也许高丽真的在开重要的会。
也许他晚点看到,就会想办法。
她扶着墙站起来,腿有些麻。
走到客厅,想倒杯水喝,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
她看着地上的水渍,慢慢蹲下,用抹布去擦。
擦着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水渍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赶紧抹掉眼泪,告诉自己不能哭。
没事的,一定有办法。
晚上,韩俊友回来了。
他似乎没注意到袁香怡异常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
也可能是注意到了,但没问。
他只是如常地换了鞋,放下公文包,然后走到客厅角落,看了看那几个封好的纸箱。
“这些,”他指了指箱子,“我明天抽空,先搬一部分到公司宿舍去。”
“最近项目攻坚,可能住那边更方便。”
公司宿舍?
袁香怡抬起头,有些茫然。
韩俊友的公司什么时候有宿舍了?以前加班再晚,他也会尽量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她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地问。
“有一阵了。”韩俊友轻描淡写,“公司给项目组临时安排的,离得近。”
他没多解释,转身去了卫生间。
里面很快传来水声。
袁香怡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公司宿舍。
搬走一部分东西。
她忽然想起,书房里好像空了一些。
她之前没太在意,以为是韩俊友收拾整理的结果。
现在仔细回想,他的一些专业书籍,常用的杯子,甚至他最喜欢的那个靠枕……好像都不见了。
像是温水煮青蛙。
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他在从这个家里撤离。
而她,直到水快沸了,才感觉到一点不寻常的温度。
林高丽始终没有回微信。
电话再打过去,变成了关机。
袁香怡一夜没睡踏实,噩梦一个接一个。
不是梦见银行的人来抢房子,就是梦见林高丽开着那辆黑车,绝尘而去,她在后面拼命追,怎么也追不上。
醒来时,冷汗涔涔。
天刚蒙蒙亮,韩俊友已经起来了,正在轻手轻脚地把一个纸箱往门口挪。
看到她出来,他动作顿了顿。
“吵醒你了?”
“没有。”袁香怡摇摇头,看着那个箱子,“你……真要搬去宿舍?”
“嗯,这段时间忙。”韩俊友避开她的目光,继续挪箱子。
“那……什么时候回来?”
“项目结束吧。”他的回答很模糊,“说不准。”
说完,他搬起那个不算大的箱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阻隔了楼道里隐约传来的、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袁香怡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墙角剩下的几个箱子。
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她走回卧室,拿起手机。
林高丽依然没有回复。
关机。
她点开朋友圈,想看看他有没有动态。
却发现,那条展示新车的、曾经收获无数点赞的九宫格,不见了。
连同他最近几个月所有的朋友圈,都成了一条冰冷的横线。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三天内,他什么都没有发。
袁香怡握着手机,站在晨光熹微的卧室里。
第一次,清晰地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角。
发出细微的、却令人牙酸的声响。
07
接下来的几天,袁香怡像失了魂。
工作频频出错,被主管叫去谈话。
她勉强搪塞过去,心思却完全无法集中。
林高丽的电话从关机变成了空号。
微信消息前面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砸得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拉黑。
多么简单干脆的两个字。
切断所有联系,抹去所有痕迹。
像用橡皮擦,把她这个人,把他曾诉说过的所有困境、承诺、感激,都从他的世界里擦掉了。
不留一点余地。
袁香怡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
共同的、不算多的朋友,支支吾吾,都说最近没联系,不清楚。
他之前提过一嘴的工作室地址,她找过去,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换了别的招牌。
那辆她抵押房子换来的新车,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蒸发在了这个城市庞大的车流与人海里。
只留下她,和那个每月定时响起、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的银行催收电话。
以及越滚越高、像雪球一样压下来的债务。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
眼角余光瞥见床头柜,那里放着家里的备用钥匙盘。
她忽然想起,韩俊友好像很久没问她要过家里的钥匙了。
以前他偶尔忘带,还会打电话让她送一下,或者问问备用钥匙在哪。
现在……
她猛地坐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屉。
那个放着备用钥匙的小铁盘还在。
但里面,属于大门的那把黄铜钥匙,不见了。
只剩下她自己的那把,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她竟然毫无察觉。
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不是因为林高丽的消失。
而是因为,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她以为永远会在原地、沉默而稳固的堡垒——她的婚姻,她的家——似乎也从内部开始崩塌了。
而她对这崩塌的过程,一无所知。
那天下午,她请了假,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暂时逃避这一切。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单元门口围着几个人。
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胸前别着工作牌。
手里拿着文件夹、照相机,还有……一叠像是通知单的纸张。
其中一个人,正仰头核对着门牌号。
袁香怡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心脏疯狂地擂着胸腔,咚咚作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想转身逃跑,腿却像灌了铅,挪不动分毫。
那几个工作人员已经看到了她,目光扫了过来。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走上前,态度还算客气,眼神却公事公办。
“请问,您是这单元602的业主,袁香怡女士吗?”
袁香怡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下头。
“我们是XX银行资产保全部的。”
对方出示了证件和文件。
“关于您名下房产的抵押贷款,目前已严重逾期,经过多次催收未果。”
“根据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相关条款,我们现正式对抵押物,也就是这套房产,启动清收程序。”
“这是相关法律文书和收房通知。”
“请您确认并签收。”
一叠文件递到了她的眼前。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印章。
那些条款,那些她当初没细看就签下的字,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抵住了她的咽喉。
“不……不是……”她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朋友……钱很快……”
“袁女士,我们已给予足够的宽限期。”对方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程序必须走下去。”
“请您配合,尽快自行腾空房屋。”
“否则,后续我们将协同法院强制执行。”
“相关通知,我们会张贴在物业公告栏及您家门上。”
另一个人已经拿出照相机,开始对着单元门和楼道拍照。
还有人拿着那份《收房通知》,走向一旁的物业公告栏,准备张贴。
周围开始有邻居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袁香怡背上。
她脸上血色尽褪,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世界在眼前旋转、模糊,只剩下那些制服的身影,和那叠象征着失去一切的纸张。
完了。
全完了。
房子没了。
家没了。
她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吞噬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那工作人员要将通知贴上门的那一刻,求生般的本能,让她猛地抓住了最后一丝虚幻的稻草。
韩俊友。
对,韩俊友!
他是她丈夫!这房子是婚房!他不能不管!
就算他生气了,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会大发雷霆,可他们是夫妻啊!
夫妻是一体的,债务……债务也应该……
她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浮木,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屏幕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通讯录里,“老公”两个字,此刻成了她眼中唯一的救命符。
她用力按下去。
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那是连接着唯一生路的管道。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折磨人的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间隔,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求求你,接电话。
韩俊友,接电话。
快接电话啊!
在她快要被这等待逼疯的时候,嘟声停了。
电话通了。
“俊友……”所有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眼泪和哭腔一起汹涌而出,“你快回来,出大事了,银行的人来了,要收我们的房子!你快回来啊!求求你快回来!”
她语无伦次,声音尖锐而凄惶,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韩俊友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传了过来。
08
忙音嘟嘟地响着,袁香怡却好像没听见。
她攥着手机,指关节捏得发白,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说他在楼下。
马上上来。
这句话像一针强效的镇静剂,暂时压住了她几近崩溃的情绪。
混乱的脑子里升起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希望。
也许……也许事情没那么糟。
韩俊友来了,他一定有办法。
他那么沉稳,那么有条理,认识的人也多。
说不定,他能和银行的人沟通,争取宽限。
说不定,他能找到林高丽。
说不定……
电梯“叮”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袁香怡急切地望过去,眼泪又涌了上来,混合着恐惧和期盼。
然而,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不止韩俊友一个人。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
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女人。
女人穿着宽松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裙,外面罩着浅咖色的开衫。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
她的气质很温和,甚至有些书卷气,静静地站在韩俊友身侧,手很自然地、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清晰可见的、圆润的弧度。
袁香怡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定格在那个弧度上。
然后,一点点上移,落在韩俊友的手臂上。
他的手臂,正自然地、保护性地、环在那个女人的肩后。
一个简单而亲密的姿势。
宣告着不言而喻的关系。
袁香怡脑子里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彻底断了。
碎得干干净净。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面前这对并肩而立的人。
望着韩俊友平静无波的脸。
望着那个女人微微隆起的腹部。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变成一片扭曲的、无声的灰白。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冲撞,撞得她肋骨生疼,撞得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韩俊友的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扫过她手里的手机,最后落在银行工作人员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着急。
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波澜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结了冰的湖水。
“几位是银行的?”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客气。
银行的工作人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愣怔,下意识地点点头。
“关于这套房子的事,”韩俊友继续道,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想,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
袁香怡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虚幻的稻草。
对!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说不定是他同事?亲戚?只是碰巧……
她急切地看向韩俊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却见韩俊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里面是几份装订好的文件。
他抽出最上面一份,展开,将印有公章和关键信息的那一页,朝向银行的工作人员。
也朝向袁香怡。
“这套房子的产权,在半年前就已经变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