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二月七日的东京,又是一年一度的“要求归还北方领土全国大会”。台上,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面容肃穆,声音里仿佛浸满了历史的沧桑与无奈:“战争结束已过去整整八十年,但与俄罗斯之间的领土问题依然悬而未决,和平条约也未能签署。
这实在令人感到难过和遗憾。” 台下,应召而来的与会者们报以惯例的掌声。这场景熟悉得如同一个播放了数十年的政治循环录像带,日期、台词、表情都像是预先设定的程序,唯独缺少的,是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与新鲜空气。这场被日本政府刻在日历上的年度政治仪式,与其说是面向莫斯科的外交喊话,不如说是一场演给国内民众看的、充满了悲情与执念的舞台剧。
日本政客们年复一年地站在这个舞台上,捶打着同一面名为“北方四岛”的鼓,鼓声震天,却穿不透日本海对面那片名为“南千岛群岛”的坚实岩壁。当高市早苗们用“深感沉重”和“不懈努力”这样早已磨损了棱角的词汇来装饰决心时,克里姆林宫的回音壁上,恐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这种一方慷慨陈词、另一方置若罔闻的对话,像极了自言自语,其本质是一场基于错误时空坐标的政治行为艺术。
日本这场持续数十年的“索岛”大戏,其剧本的核心依据是一纸一百七十一年前的契约——1855年的《日俄和亲通好条约》。在日本的政治叙事里,这份条约如同不容置疑的“出生证明”,奠定了其对择捉、国后、色丹、齿舞四岛的“固有主权”。
他们紧紧攥着这张泛黄的纸页,仿佛抓住了历史的命脉,却对二十世纪那场席卷全球的战争风暴所带来的地缘政治板块重构视而不见。1945年的《雅尔塔协定》白纸黑字,千岛群岛须交予苏联;《波茨坦公告》的条款划定了日本战后的领土边界;而1951年的《旧金山和约》更是明确要求日本放弃对千岛群岛的一切权利。
国际政治的残酷法则向来是“胜者厘定边界”,二战后的秩序便是建立在同盟国的胜利之上。俄罗斯继承苏联遗产,掌控南千岛群岛,在法理上根植于此战后体系。日本的选择性历史观,宛如“刻舟求剑”的现代政治版,固执地在1855年的船帮上刻下记号,然后指望在2026年的国际关系江河中,能从同样的位置捞回那把名为“主权”的剑,全然不顾时代的洪流早已将船只冲向下游。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日本在行动与诉求之间自相矛盾的“精神分裂症”。一方面,他们年复一年地在“北方领土日”上呼吁对话、理解与“互谅”,打出“人道关怀”的旗帜,恳求允许原岛民归乡扫墓;另一方面,却又在俄乌冲突等问题上毫不犹豫地跳上西方战车,对俄罗斯实施一轮严过一轮的制裁,扮演着东方反俄急先锋的角色。这种“吃饭砸锅”式的策略,无异于一边高声呼唤邻居过来握手言和,一边又不停地向邻居家窗户扔石头。
俄罗斯的回应直接而冰冷:既然日本选择了“不友好国家”的道路,那么包括和平条约谈判在内的几乎所有政治对话渠道,均告“无限期暂停”。日本公民的免签证访问取消了,围绕岛屿的经济合作项目冻结了。莫斯科用行动宣告,外交礼仪的遮羞布已被扯下,地缘政治博弈回归最赤裸裸的“以牙还牙”逻辑。高市早苗口中的“互谅”,在俄方听来,恐怕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空洞。
更让东京这场年度悲情秀显得尴尬的,是南千岛群岛上日益凛冽的现实。那里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故乡渔村,而是堡垒林立的战略前哨。俄罗斯不仅通过宪法修正案,白纸黑字堵死了任何割让领土的法律可能性,更以实实在在的钢铁肌肉强化了占有。
S-300V4防空系统、棱堡岸防导弹系统、“舞会”和“棱堡”反舰导弹系统……一个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装备名称,被逐一部署到这些岛屿上。
俄军频繁在此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其与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舰艇在日本海乃至环绕日本列岛的联合巡航,更是在传递一个超越双边争端的、更高维度的战略信号:这片区域的安全格局,已非日本一家可以置喙。当日本的政客们在温暖的东京会场里用语言“主张权利”时,俄罗斯的军人们正在寒冷的海岛上用导弹“定义现实”。这种言辞与实力、想象与真实的尖锐对比,构成了当代国际政治中最残酷的黑色幽默之一。
那么,明知不可为而年复一年为之,日本政治精英们究竟所为何求?这场大会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外交博弈,内化为一种独特的国内政治图腾。对保守派政客而言,高举“收复北方领土”的旗帜,是彰显民族主义立场、凝聚右翼支持者最安全也最廉价的招牌。
它不触及敏感的历史修正主义深水区,又能有效煽动“悲情爱国”情绪,是选举政治中一本万利的买卖。对于官僚体系,维持一个“未解决的领土问题”的存在,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预算拨款、研究课题和机构存在的理由。
对于媒体和部分民众,它则提供了一个简单易懂的、宣泄对外挫折感的出口。整个仪式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集体心理治疗,暂时缓解了民族自尊心上的阵痛,却无助于治疗疾病本身。它让日本沉浸在一个自我构建的悲情叙事里,在年复一年的口号重复中,回避了面对战后国际秩序根本性妥协的勇气,也模糊了在亚太新安全格局中重新自我定位的战略思考。
最终,当东京大会的灯光熄灭,人群散去,口号声消弭于夜空,冰冷的现实依旧横亘在日本海:俄罗斯的导弹依然矗立在南千岛群岛的山丘上,宪法中禁止领土退让的条款没有丝毫松动,而国际社会——包括日本最重要的盟友美国——也从未真正将日本的领土诉求置于其战略核心。
美国官方不止一次明确表示,《美日安保条约》不适用于这些俄罗斯控制下的岛屿。日本就像一个执着于向风车发起冲锋的堂吉诃德,虽然每年的冲锋仪式感十足,阵容华丽,言辞激昂,但手中的长矛甚至无法在风车的铁皮上留下一道划痕。
这场持续了八十年的“要求归还”大会,或许最终留下的,不是收回的领土,而是一个民族在战后世界里,如何与无法改变的过去和冰冷坚硬的现实共存的、深刻的时代问号。而那个问号的核心,俄罗斯早已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它从未,也绝不会,需要就这片土地的存在,向东京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