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8月,香港富都酒店的那个房间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手里攥着几张废纸的周养浩,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就在几个月前,北京方面刚给他发了2000港币路费,那会儿可是能在香港买几平米房子的巨款。
可这一刻,他做梦都想回的“老家”台湾,不仅没派船来接,反而把门焊死了。
这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给蒋家卖命半辈子,在人家眼里最后还没一张手纸值钱。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得把时间条往回拉拉。
1975年3月,北京那边出了个震惊世界的大新闻。
毛主席大笔一挥,特赦全部在押战犯。
注意啊,是“全部”,连周养浩这种“特务头子”都在列。
这人可不简单,军统“三剑客”之一,法律系高材生,专门干那种“杀人不见血”的勾当。
当年杨虎城将军一家,包括那个让我们心疼的小萝卜头,就是这货策划杀害的。
特赦令下来的时候,周养浩哭得那叫一个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当时的狱友沈醉他们都在背后嘀咕:这老小子,前二十年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死不认账,怎么到了70年代突然转性了?
大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是玩法律的,脑子活,这是看准了风向,想演一出“浪子回头”,好早点去台湾找老婆孩子。
不怕流氓没文化,就怕流氓有学历,这人坏起来是真要命。
共产党知不知道他在演?
肯定知道。
但接下来这一手,那是真叫“降维打击”。
叶剑英元帅在北京饭店请客,桌上是茅台,兜里给塞钱,还每人发了一张往返通行证。
这意思太明显了:门开着,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路费给你包了,衣服给你置办了,甚至连你到了那边可能要用的零花钱都备好了。
这哪里是放战犯,简直就是送亲戚远行。
这种自信,直接把周养浩给整不会了。
周养浩当时心里估计乐开了花,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牢饭算是熬出头了。
他和另外9个想去台湾的老哥们组了个“十人团”,兴冲冲地飞到了香港。
在他们想来,自己是为了“党国”坐了半辈子牢的功臣,台湾那边不得敲锣打鼓来接?
结果呢?
现实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他们到香港的时间点,简直是“地狱级”倒霉。
一九七五年4月5日,老蒋在台湾走了。
这时候掌权的是“小蒋”蒋经国。
在小蒋看来,这十个老头子哪是什么忠臣义士啊,分明就是中共放过来的“统战炸弹”。
台湾方面别说派船了,连个正经官员都没露面。
派了几个特务偷偷摸摸地联系他们,开口就是条件:想回来?
行啊。
先在香港发个声明骂共产党,再签个“悔过书”,最后还得接受“反特小组”的长期审查。
这操作把周养浩给气乐了,自己成了“嫌疑犯”了?
接下来的日子,那是真难熬。
一边是新华社的工作人员,天天嘘寒问暖,住的是高档酒店,吃的是好酒好菜,连看病的钱都给报销;另一边是台湾的特务,躲在阴沟里搞威逼利诱,甚至暗示他们“自裁以谢党国”。
这种巨大的反差,比上一万堂政治课都管用。
真正的顶级阳谋,就是把大门敞开让你看,看完了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走。
事情的爆发点在夏天。
十人团里的“团长”张铁石,因为受不了台湾那边的精神PUA,再加上被扣了这么久,心态彻底崩了,竟然在富都酒店的房间里上吊自杀(这事儿当时闹得很大,也有说是意外)。
这一死,直接把周养浩他们的幻想给砸碎了。
看着老战友冰凉的尸体,周养浩算是彻底活明白了。
原来自己念念不忘的那个“组织”,早就把他们当成了累赘,甚至巴不得他们死在外面,好拿来做文章。
那一刻,这个精明的利己主义者,做了个这辈子最硬气的决定。
当台湾特务再次递过来那份“反共声明”,让他签字换入台证的时候,周养浩直接给推了回去。
他说了句大实话:“共产党对我仁至义尽,连路费都给我了,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并不是他突然变得高尚了,而是他作为一个聪明人,终于承认了谁才是赢家。
他看懂了,那边的自信是装不出来的,那是手里握着真理的底气;而这边的恐惧和猥琐,恰恰证明了他们为什么会输得底裤都不剩。
你在牢里演了二十年忠臣,结果主子以为你是对面上门的特洛伊木马,这找谁说理去。
1975年底,这出闹剧算是落幕了。
周养浩没回大陆,也没去台湾,而是拿着通行证去了美国投奔亲戚。
在异国他乡的十几年里,他再也没说过共产党一句坏话。
他在回忆录里写得挺直白:在功德林想不通的事,在香港那几个月全想通了。
杀人只能消灭肉体,让人心服口服才是降维打击。
1990年,周养浩在美国病逝。
临走前,他也没提那个拒绝他的台湾,倒是经常念叨那张北京发给他、但他最后没用上的回乡通行证。
那天他在旧金山的寓所里闭上了眼,终年80岁,直到死,他也没能再看一眼他曾经拼命想回去的那个海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