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当天,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

我穿着特意准备的白衬衫,从9点等到10点40。

女友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女友发来了一条消息:“宋言,对不起,我们结束了。”

消息发出后,我立刻就被她拉黑了。

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切断,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抬起手抹了把脸,收起证件,转身离开。

整整4天, 我就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卖房,辞职,订好了离开这个城市的机票。

拖着行李箱打开门的瞬间,我却猛地僵在原地——

消失了4天的女友,正站在我家门口。

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死死咬着嘴唇,浑身都在发抖。

01

宋言第一次见到陈雨霏,是在一个朋友攒的饭局上。

那天晚上人很多,大家吵吵嚷嚷的,唯独陈雨霏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有人跟她说话,她就抬起头笑笑,脸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宋言几乎是在看到那笑容的瞬间,就被吸引住了。

他向来不是主动的人,那天却不知哪来的勇气,走过去问她要了联系方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加上好友之后,他想了半天才发出第一句话,怕太冒昧,又怕太无聊。

没想到陈雨霏回得很快,说话也很有趣。

他们从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到各自喜欢的音乐,又从周末常去的咖啡馆聊到街角那家不错的川菜馆。

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认识大概五个月之后,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陈雨霏是个很温柔的女孩,细心又体贴。

宋言加班晚了,她会带着自己煲的汤过来看他。

宋言感冒发烧,她请了假留在家里照顾,定时量体温,督促他吃药。

他们租住的房子在G城一个不算太新的小区里,面积不大,但被陈雨霏收拾得整洁明亮。

阳台上养了好几盆绿植,都是她精心打理的,长得郁郁葱葱。

宋言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被一种平实而温暖的幸福填满了。

他认定,陈雨霏就是他想共度余生的人。

交往快到两年的时候,宋言向陈雨霏求婚了。

他选在她生日那天,在家里布置了蜡烛和鲜花,戒指是他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买的。

陈雨霏哭了,眼泪不停地掉,用力地点头说愿意。

宋言抱着她,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占据,他开始迫不及待地规划未来,想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然而,当他真正开始接触陈雨霏的家庭时,才发现一切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一次正式去陈雨霏家拜访之前,宋言紧张了很久。

他花了差不多四万块钱,给陈雨霏的父母准备了礼物,有名牌烟酒,有上好的补品,还有一台最新款的按摩仪。

陈雨霏知道后埋怨他乱花钱,说家里人不看重这些,只要他心意到了就好。

宋言当时听了还觉得挺安慰。

可那天他提着大包小裹走进陈雨霏家的大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种无声的冷待。

开门的是陈雨霏的母亲,李秀梅。

她个子不高,打量宋言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从头到脚,毫不掩饰。

“你就是宋言?”她侧了侧身,让出条道,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阿姨您好,我是宋言。”宋言赶紧把笑脸摆出来,将手里的礼品袋往上提了提,“初次拜访,带了些小礼物,希望您和叔叔喜欢。”

李秀梅的目光在那堆包装精美的盒子上扫了一圈,没接,只是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鞋柜里有拖鞋。”

那态度不像对待女儿的男朋友,倒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陈雨霏的父亲陈建国从书房走出来,倒是客气地朝宋言点了点头,还给他倒了杯茶。

但整个家里的气氛,明显是李秀梅主导的。

那顿晚饭吃得宋言后背发僵。

李秀梅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跟他说话,只顾着给陈雨霏夹菜,偶尔瞥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

饭后陈雨霏去厨房帮忙收拾,客厅里只剩下宋言和陈家父母。

李秀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终于把话头转向了宋言。

“小宋啊,听霏霏说,你是搞电脑设计的?”

“是的阿姨,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界面设计。”宋言立刻坐直了身体回答。

“哦,做设计的。”李秀梅的语调拉得有些长,“那一个月下来,能挣多少?”

这个问题直接得让宋言有点尴尬,但他还是如实说了。“扣完税和保险,到手大概两万五左右,项目多的时候会有额外奖金。”

“两万五?”李秀梅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在G城这种地方,两万五够干什么的?付了房租,还能剩下多少?”

宋言心里沉了一下,解释道。“阿姨,我现在没租房,前几年自己攒了点钱,加上父母帮了一把,在城西那边买了个小两居,所以没有房租压力。”

他本来以为,自己有房这件事多少能加点分。

没想到李秀梅听完,眼神非但没缓和,反而亮了一下。

“自己买的房?那房子本上,写谁的名儿啊?”

宋言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感觉自己不像在见家长,更像在接受某种资产审查。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房产证上……目前是我一个人的名字。”宋言回答得很坦率,毕竟这是事实。

“小宋,你这事儿办得挺明白啊。”李秀梅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婚前置办产业,名儿落自己头上。这是防着我们霏霏呢,还是怎么着?”

宋言急了。“阿姨,您千万别误会!我买房那会儿还不认识雨霏呢,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我和雨霏是认真的!”

“认真?”李秀梅嘴角扯了一下,“光认真顶什么用?这年头,没点实在东西撑着,什么感情说散也就散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那咱们也敞开了聊聊结婚的条件。”

宋言知道,正题要来了。

“第一,彩礼。”李秀梅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家霏霏,是我们从小娇养大的,正经大学毕业,模样性格都没得挑,追她的人就没断过。彩礼不能寒酸,二十八万,少一分都不行。这不光是钱,是我们陈家的脸面。”

二十八万。宋言心里咯噔一下。他老家那边也有彩礼风俗,但普遍在八万到十二万之间。二十八万,几乎是他工作这些年全部的积蓄。

他还没消化完这个数字,李秀梅的第二根手指已经伸出来了。

“第二,结婚后,霏霏不能跟你去住城西那个偏僻地方。你得在市中心,买一套不低于一百一十平米的新房,房本上,得单独写霏霏的名字。”

宋言感觉脑袋里嗡了一声。

在G城市中心买一套一百一十平的新房?那价格简直不敢细想。

别说他现在年薪三十万出头,就算再翻一倍,不吃不喝也得攒上许多年。

“阿姨……这个要求……我真的做不到。”宋言喉咙发干,“城西那房子虽然是远了点,但也是新房,装修都弄好了,离地铁站就几百米,通勤其实……”

“方便?”李秀梅打断他,“你觉得让霏霏每天花两三个钟头在路上,挤得一身汗,这就叫方便?这就叫对她好?”

宋言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这时,陈雨霏的弟弟陈昊从自己房间里晃了出来。

他染了一头浅棕色的头发,耳朵上戴着耳钉,手里拿着手机,游戏音效外放着。

他走到宋言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嗤地笑了。

“我说姐夫,没那经济实力就别硬撑嘛。我姐跟了你,难不成以后要过苦日子?”

李秀梅看了眼儿子,脸上掠过一丝纵容,随即又转向宋言,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小昊马上要大学毕业了,踏入社会需要体面。你给他买辆车,牌子不能太差,价格怎么也得在二十五万以上。他是我们老陈家独苗,他的事,就是我们全家的大事。”

宋言彻底愣住了。彩礼,市中心的房子,现在还要给未来的小舅子买车?

这哪里是嫁女儿,这分明是在谈一笔生意。

他下意识看向陈雨霏,希望她能说点什么。

陈雨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擦着盘子,看看宋言,又看看自己母亲,脸上满是挣扎和不安。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妈……这些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宋言他……”

“高什么高!”李秀梅厉声打断她,“我这是为你将来打算!结婚是过家家吗?现在不把条件摆清楚,以后有你受罪的!你看看你张姨家闺女,嫁得多好,天天清闲享福!你再看看你找的……”

陈雨霏被母亲一吼,肩膀缩了缩,低下头不吭声了。

那一刻,宋言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凉了下去。

他看着不知所措的陈雨霏,看着步步紧逼的李秀梅,看着吊儿郎当的陈昊,感觉这个家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要把他连人带他拥有的一切都吸进去。

那天他是怎么离开陈家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G城的晚风很凉,吹在脸上,一直冷到心底。

02

回到他们共同租住的小家,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陈雨霏眼睛红红的,一遍遍跟宋言道歉。“宋言,对不起,我妈那个人就是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她其实没恶意的。”

宋言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抽着烟,灰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让他有些看不清陈雨霏的表情,也看不清两人未来的轮廓。

“雨霏,”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老实告诉我,你妈提的那些,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当然不是那么想的!”陈雨霏立刻坐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在乎房子车子那些东西。”

她的手心有些凉,语气带着恳切。宋言的心软了一角。

“可是……我妈她……她也是担心我以后过得不好。”陈雨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犹豫,“宋言,要不……我们再跟我妈商量商量?市区的房子确实太难了,先不提。但是彩礼和我弟车的事……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就当是为了我,行吗?”

宋言看着她湿润的眼睛和祈求的神情,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什么滋味都有。

他爱她,爱到愿意为她付出很多。

但这种爱,似乎正被她家人的贪婪一层层称量,标上价格。

那天晚上,他们谈了很长时间。

最终,在陈雨霏的眼泪和哀求下,宋言妥协了很大一步。

他明确表示,市区的房子他绝对买不起,两人结婚后可以先住在他城西的那套房子里,以后条件好了再考虑换。

至于二十八万彩礼,他认了。他可以拿出自己所有的存款,再向朋友借一些,尽力凑齐。

给陈昊买车,他实在无力负担,但他愿意把自己那辆买了不到三年的国产SUV过户给陈昊。

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年轻人,在结婚这件事上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陈雨霏听完,抱住宋言哭了,说他对自己真好。

第二天,她把宋言的方案转达给了李秀梅。

李秀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了。

宋言以为,这场风波终于可以暂时平息了。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的退让和诚意,能够换来对方家庭的些许接纳。

他开始为那二十八万彩礼奔波。

取出了银行里所有的定期,卖掉了持有的一些基金,还硬着头皮向两个关系最铁的朋友开了口。

他父母知道后,沉默了很久,第二天还是把一张存有十二万的银行卡寄了过来。

“儿子,钱你拿着。只要你认定了,爸妈支持你。就是……这家人要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你以后过日子,得多留个心。”

宋言当时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只觉得父母操心过度。

钱好不容易凑齐了,他第一时间转账给了李秀梅。

李秀梅收到钱后,态度果然有了微妙的变化。

电话里开始叫他“小宋”,偶尔还会问问他工作忙不忙。

宋言把自己的车开去彻底清洗保养了一遍,然后把钥匙交给了陈昊。

陈昊接过钥匙,什么也没说,只是吹了声口哨,摆弄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开车走了。

宋言在心里劝自己,他还年轻,不懂事,以后是一家人,不必计较这些。

他们开始着手准备婚礼,看酒店,挑婚纱,选请柬样式。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宋言低估了这家人索取的胃口。

那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他填进去多少,都看不到底。

一个周六下午,宋言加班回来,刚打开门就听到震耳的音乐声。

陈昊居然带了四五个朋友在他家里,地上散落着外卖盒、啤酒罐,烟味呛人。

宋言那套精心挑选的音箱,正播放着节奏强烈的音乐,音量开到最大。

宋言皱紧眉头,让他们把声音关小点。

陈昊却把手里的游戏手柄一扔,站了起来。

“宋言,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这房子以后就是我姐的,我姐的不就是我的?我带朋友来玩玩怎么了?”

宋言气得脸色发青。“陈昊!这房子是我的!只要产权证上还是我的名字,我就有权利请你和你朋友离开!”

“呵,跟我来这套?”陈昊冷笑一声,掏出手机就打电话,“妈!宋言要赶我走!在我姐家这儿欺负我!”

不到半小时,李秀梅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她一进门,无视满屋的狼藉,矛头直指宋言。

“宋言你什么意思?还没结婚呢就敢这么对我儿子?这婚你是不想结了吧?”

陈雨霏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拉着宋言的胳膊。“宋言,你少说两句,他是我弟弟……”

这场闹剧,最终以宋言的道歉收场。

他还得强颜欢笑,给陈昊和他的朋友们点了新的外卖和饮料。

等这群人吵吵嚷嚷地离开,宋言看着如同遭了劫的客厅,第一次对这段即将到来的婚姻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他一退再退,换来的不是理解和尊重,而是更加肆无忌惮的侵占和理所当然的索取。

这样的结合,真的是他想要的未来吗?

那次争执之后,宋言和陈雨霏陷入了冷战。

他心里堵着一口闷气,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委屈。

他逐渐意识到,在陈雨霏的价值排序里,她的原生家庭始终稳稳地占据着第一位。

无论她的母亲和弟弟提出多么不合理的要求,做出多么过分的行为,她最终的劝解总是“他们是我家人”、“我能怎么办”。

他开始认真思考,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如果带入婚姻,将会带来多少无穷无尽的麻烦和消耗。

可每当看到陈雨霏红肿的眼睛和低落的神情,他坚硬起来的心防又会松动。

两年的朝夕相处,无数温暖的细节,不是说割舍就能立刻割舍的。

他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也许结了婚,离开了原来的家庭环境,陈雨霏会有所改变,他们的生活会好起来。

在这种自我安慰的摇摆中,他们还是选定了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的日子。

就在领证前四天,李秀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小宋啊,你和霏霏领证的日子定了,阿姨也为你们高兴。”

电话里,她的语气是罕见的和蔼。

宋言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谢谢阿姨关心。”他谨慎地回应。

“是这样,”李秀梅话锋一转,“我跟你陈叔琢磨了一下,觉得结婚是人生大事,彩礼的数字也得图个圆满吉利。之前那个二十八万,听着有点单薄。你看,能不能再加个八万八,凑成三十六万八?六八六八,顺溜又发财。”

宋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阿姨,二十八万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我真的……一分钱都挤不出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无奈。

“哎呀,年轻人办法多嘛。”李秀梅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你不是在大公司做设计吗?收入应该不错啊。再说了,现在信用卡、各种借贷平台那么方便,临时周转一下不就行了?

这八万八,不是我们要,是为你们小两口讨个好彩头。也算是最后看看你的诚意有多足。你想想,要是连这点心意都舍不得,我们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又是诚意。

宋言胸中的怒火猛地窜了起来。

从最初的彩礼到车子,再到一次次的无理取闹,他步步退让,得到的却是对方步步紧逼的勒索。

这根本不是考验,是赤裸裸的压榨。

“阿姨,这笔钱我出不了。”宋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李秀梅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停顿了两秒。

随即,她的声音拔高,变得尖利。“宋言!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婚你是不想结了是吧?我告诉你,没有这八万八,领证的事门儿都没有!霏霏绝对不会嫁给你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说完,电话被重重挂断。

宋言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胸膛因为愤怒而起伏。

晚上陈雨霏回来,眼睛又是肿的。

“宋言,我妈跟我说了。不就是八万八吗?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闹得不愉快?”

宋言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雨霏,这已经不是八万八的问题了!”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这是原则问题!从谈结婚开始,你妈眼里除了钱,就是房子车子!她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值得尊重的人来看?在她看来,我可能就是个可以不断提款的工具!”

“她是我妈!她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陈雨霏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和激动。

“为了你?还是为了你弟弟?”宋言红着眼睛,把憋在心里很久的猜测吼了出来,“你敢说那二十八万彩礼,你妈没计划着给你弟以后用?你敢说她现在又要这八万八,不是因为你弟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事需要钱摆平?”

陈雨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慌乱地躲开宋言的直视。

那一瞬间,宋言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彻底凉透。

他们爆发了恋爱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压抑许久的委屈、愤怒、失望全部倾泻而出。

最后,陈雨霏哭着摔门跑了出去。

宋言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像一尊失去所有温度的雕像。

03

第二天上午,陈雨霏发来了微信,语气软化了。

“宋言,对不起,昨天我太激动了。我妈那边,你别太生气。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们说好大后天去登记的,你一定要来,好吗?我只想嫁给你。”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宋言的心又被扯了一下。

或许,她也有她的无奈和压力。或许,这是最后一道坎,跨过去就好了。

为了那点残存的希望,他选择了最后一次妥协。

他回复。“钱我想办法。大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我等你。”

他不想让陈雨霏去借钱,更不想让她为难。

他再次厚起脸皮,找部门经理预支了四个月的薪水,又申请了几张信用卡的临时额度,东挪西凑,总算凑齐了那要命的“八万八”。

登记前一天,他把钱转给了李秀梅。

转账成功后,他给陈雨霏发了条信息。“钱给你妈了。明天,我等你。”

陈雨霏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宋言看着那个表情,心里百味杂陈。他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等明天过后,他们就是法律认可的夫妻,是一个新的家庭,这些糟心的事都会成为过去。

他怀着一种复杂而期待的心情,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登记那天,宋言很早就醒了。

他特意穿上了那件和陈雨霏一起买的浅蓝色衬衫,把头发仔细梳理好,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

他带好户口簿、身份证,还有那枚他珍藏的求婚戒指,提前四十多分钟就到了民政局门口。

九点整,陈雨霏没有出现。

九点三十,门口没有她的身影。

十点四十,她依然没来。

宋言不停地看手机,他和陈雨霏的最后对话还停留在他发的那条“明天,我等你”上。

他开始疯狂拨打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种巨大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睡过头了,可能是堵车了,可能是手机没电了。

但理智告诉他,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秀梅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电话才被接起。

“喂?”李秀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阿姨,是我,宋言!雨霏呢?我们今天约好登记的,她到现在还没来,电话也打不通!”宋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李秀梅一声清晰的嗤笑。

“登记?登什么记?宋言,我劝你别做梦了。”

宋言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

“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秀梅的音量陡然提高,“意思就是,我们家霏霏想明白了,不会嫁给你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人!

你也不自己掂量掂量,一个月挣那点钱,房子还在犄角旮旯,拿什么给我女儿幸福?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不可能!”宋言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昨天还好好的!是你们逼她的对不对?”

“逼她?是我们让她看清了现实!”李秀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得意的炫耀,“我也不瞒你了,我们已经给霏霏介绍了更好的对象,人家是开公司的,家里条件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见面就送了霏霏一套市中心高档小区的大房子!你呢?你拿什么比?”

更好的对象……大房子……

这些词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宋言的心脏。

“那……彩礼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

“什么彩礼?”李秀梅立刻换了副无赖嘴脸,“那是你自愿给我们家霏霏的,是表达心意的!现在霏霏不跟你了,钱当然不退!就当是赔给她这两年的青春损失费了!行了,别再打电话来烦我们!”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宋言再打过去,已经提示被拉黑。

他呆呆地站在民政局门口,周围是来来往往、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情侣,红色的背景墙显得格外刺眼。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里,那个倾尽所有、最后被一脚踢开的傻瓜。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陈雨霏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宋言,对不起,我们结束了。”

消息发出后,他的名字立刻从她的好友列表里消失了。

所有联系方式都被切断,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之外。

宋言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眶却迅速红了。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收起证件,转身离开。

回到那个曾经充满两个人生活痕迹,如今却空荡冰冷的房子。

他看着屋里属于陈雨霏的东西——她的拖鞋还摆在门口,她常用的水杯还在桌上,她喜欢的那个玩偶靠在沙发角落……一切都显得无比讽刺。

他没有再尝试联系,也没有去追问。

够了,真的够了。

哀莫大于心死。

他接受了这荒唐而残酷的结局。

他打开行李箱,开始平静地收拾自己的物品。

衣服、书籍、工作用的电脑、一些私人收藏,一件件放进去。

属于陈雨霏的一切,他都留在原处,碰也没碰。

他联系了房产中介,将这套承载过他无数婚姻幻想的房子挂牌出售。

他向公司提交了调动申请,请求调往公司在南方K市的分部。

他想离开G城,离开这个充满失败记忆的地方。

用了四天时间,他处理完了大部分事情。

房子有了意向买家,工作交接基本完成,飞往K市的机票订好了。

他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不再属于他的空间,伸手握住门把手,准备将过去彻底关在身后。

门打开的瞬间,他却猛地顿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陈雨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她穿着几天前的那件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当她看到宋言脚边的行李箱和他准备离开的架势时,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宋言……”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你……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