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我看着门口的女人,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挡在了门口。

一个月前,我在医院遇见了重病的前任苏婉,偷偷替她交了十万块的手术费,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这只是我单方面的一场“救赎”。

此刻,苏婉却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纸袋站在我家门口,眼神冷得像冰,完全没有大病初愈后的庆幸。

她没有理会我的惊讶,径直走进屋,将那黑色纸袋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浩,”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让我看不懂的笑,“打开看看吧,这是你‘应得’的。”

01

医院的走廊,永远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混合着廉价盒饭的香气,还有汗水发酵的酸臭。

这就是人间的修罗场。

我手里攥着一叠体检单,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跟在母亲身后。

母亲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

在这灰扑扑的医院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浩子,你走快点行不行?”

母亲回过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一边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边嫌弃地看着旁边咳嗽的老人。

“这种地方我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全是细菌。”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妈,医生说这层楼做完彩超就结束了,您忍忍。”

母亲冷哼一声,高跟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我说你也真是的,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像样的女朋友都带不回来。”

“非得让我这把老骨头操心。”

“上次给你介绍那个王局长的女儿,多好的条件,你非说没感觉。”

“感觉能当饭吃吗?”

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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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三年前我和苏婉分手后,母亲就像是疯魔了一样给我安排相亲。

在她的标准里,门当户对是铁律,感情是累赘。

“妈,这事儿回去再说吧,这儿人多。”我低声说道。

母亲撇了撇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前面排队的长龙,只能恨恨地闭上了嘴。

我拿着缴费单去窗口排队。

队伍很长,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百无聊赖中,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视。

突然,我的视线定格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

头发枯黄,随意地扎在脑后,显得有些凌乱。

虽然她戴着口罩,虽然她瘦得几乎脱了相。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苏婉。

那个在三年前,狠心甩了我,坐上一辆宝马车绝尘而去的前女友。

那个我曾经发誓要恨一辈子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应该过着锦衣玉食的阔太生活吗?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想要转身离开。

可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分毫。

我看到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单子,身体微微颤抖着。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到护士站。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我看到了她卑微弯下的腰,还有护士冷漠摇头的动作。

苏婉似乎在哀求什么,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

护士依旧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的缴费窗口。

苏婉僵在原地,肩膀垮了下来。

那一瞬间,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颓然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回那个角落,重重地跌坐在长椅上。

她摘下口罩,想要透口气。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苏婉吗?

曾经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脸上总是带着婴儿肥的女孩,去哪了?

此刻的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我心中的恨意,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浩子!发什么呆呢?到你了!”

母亲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我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把单子递进窗口。

交完费,我把母亲安顿在彩超室门口的椅子上。

“妈,我去个洗手间,肚子有点不舒服。”

母亲不耐烦地摆摆手:“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

我转身,却没有去洗手间。

而是径直走向了护士站。

02

我找到了刚才拒绝苏婉的那个护士。

“你好,我想问一下,刚才那位穿牛仔外套的女士,她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像个热心的路人。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警惕地问:“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远房亲戚,刚才看着像,没敢认。”我撒了个谎。

护士叹了口气,眼神里的戒备少了些,多了几分同情。

“唉,也是个可怜人。”

“早期宫颈癌,本来手术治愈率很高的。”

“但是她拖得太久了,再不手术,扩散了就神仙难救了。”

“刚才她是想申请欠费治疗,但医院有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癌症。

这个词离我很远,远到只存在于电视剧里。

可现在,它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苏婉身上。

“差多少钱?”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手术费加后期化疗,怎么也得准备个十万八万的吧。”护士翻了翻记录,“她卡里就剩两千块钱了。”

十万。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算是个大数目。

这几年我拼命工作,事业有了起色,卡里也有了些积蓄。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救一个曾经抛弃我的女人?

三年前那个雨夜,她坐在那个男人的车里,隔着车窗对我说的那些话,至今还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口。

“林浩,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不想以后为了几毛钱的菜价在菜市场跟人吵架。”

“我们不合适,真的。”

那时候的我,刚失业,穷得叮当响。

我跪在雨里求她别走,她连头都没回。

现在她落魄了,生病了,被那个有钱人甩了吧?

这就是报应吗?

我应该感到痛快才对。

我应该走过去,冷笑着嘲讽她几句,然后潇洒地离开。

可是。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学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我们都穷。

冬天为了省钱,两个人只买一杯热奶茶,你一口我一口地喝。

她把冰凉的手塞进我的脖子里取暖,笑得没心没肺。

她说:“浩子,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那双眼睛,曾经装满了我。

我在楼梯间点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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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缭绕中,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林浩,你就是个贱骨头。”

我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掐灭烟头,我转身回到了缴费窗口。

“帮那个叫苏婉的病人交十万块钱。”

我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收费员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先生,您确定的吗?”

“确定。”

“需要留名字吗?”

“不用。”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她问起来,就说是红十字会的专项补助,或者是什么爱心基金,总之别提我。”

“千万别提我。”

我不想让她知道。

不想看她尴尬的样子,也不想让她觉得我还对她旧情难忘。

更不想让她觉得,我在可怜她。

这就当是,祭奠我那死去的爱情吧。

或者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一点。

刷完卡,拿到回执单,我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回到彩超室门口,母亲刚好检查完出来。

“怎么去那么久?是不是肠胃又出问题了?”母亲抱怨着。

“没事,人有点多。”

我扶着母亲,走过那条长廊。

经过那个角落时,我用余光瞥了一眼。

苏婉还坐在那里,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妈,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粤菜馆。”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孝心。”

母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们从苏婉面前走过。

她没有抬头。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午后,短暂地交错,然后又各自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03

日子像流水一样,无声无息地过了三个月。

那十万块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除了那一瞬间的涟漪,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回归了正常的生活轨迹。

上班,加班,开会,骂下属,被上司骂。

周末陪母亲吃饭,偶尔被逼着去见一两个相亲对象。

那些女孩都很优秀,学历高,家境好,谈吐得体。

但我总是提不起兴趣。

每次坐在精致的咖啡厅里,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的脸。

我总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穿着洗白牛仔衣,枯瘦如柴的身影。

不知道她手术做了没有?

应该做了吧,毕竟钱都交了。

手术成功吗?

大概是成功的吧,毕竟是早期。

她现在应该在康复了吧?

或许正在某个安静的小城,重新开始她的生活。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我觉得自己很伟大。

真的,这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

我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甚至觉得,那十万块钱花得太值了。

它不仅买断了我对过去的怨恨,也升华了我的人格。

母亲最近心情不错。

因为我又升职了,薪水涨了一大截。

她逢人便夸我出息,说那些当年看不上我的人都瞎了眼。

每当这时候,我只能尴尬地笑笑。

但我没想到,生活的剧本,从来不会按照预想的轨迹发展。

它总是在你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是一个周六的午后。

秋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纱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母亲去棋牌室打麻将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躺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

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叮咚——

声音很急促,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我皱了皱眉,放下手机。

“谁啊?”

我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苏婉。

她变了。

不再是医院里那个面黄肌瘦、邋里邋遢的样子。

她化了淡妆,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眼间那股精气神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纸袋。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难道是护士泄密了?

还是她知道我有钱了,想来求复合?

又或者是手术费不够,想来借更多的钱?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

那种道德优越感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防备。

如果是来借钱的,我该怎么拒绝?

如果是来求复合的,我要不要羞辱她一番?

门铃还在响。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门开了。

我们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她的眼神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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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底。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不由自主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苏婉走进客厅,环视了一圈。

“装修不错,比当年那个出租屋强多了。”

她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你……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她身后,手足无措,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苏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走到茶几旁,将手里那个黑色的纸袋轻轻放下。

然后,她转过身,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那目光太犀利,仿佛能看穿我内心所有的肮脏与算计。

“坐吧。”她说。

明明是我家,她却像个主人。

我硬着头皮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婉婉,你身体怎么样了?手术……”

“林浩。”

她打断了我的话。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伸进那个黑色纸袋里。

先是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接着,又掏出了一个信封。

那个信封已经很旧了,边角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

苏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指着桌上的东西,缓缓开口。

这一开口,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