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晚上九点,林静坐在客厅的茶几前,面前摊开的是一沓超市打折传单和她手写的账本。

台灯的光晕里,她用铅笔在纸上划着线,嘴里念念有词:“猪肉这周特价十八块,可以多买点冻起来......女儿的辅导书还差两本,等下个月发工资再买......”

陈建国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妻子手边。

他看了眼账本,笑着说:“又在精打细算?”

“不算不行啊。”林静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女儿明年就高三了,后年上大学,光学费就得准备个十来万。咱们俩这点死工资,得省着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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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辛苦你了。不过你放心,我最近在做的那个项目如果谈成了,年底奖金应该不少。咱们女儿的学费,肯定够。”

林静靠在丈夫肩上,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得紧巴,但他们夫妻同心,一步步把家经营得井井有条。

房贷还剩最后三年,女儿学习成绩优异,生活虽不富裕,却温馨平静。

就在这时,陈建国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爸”。

“喂,爸,什么事?”陈建国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恭敬。

电话那头,公公陈富贵的声音格外兴奋:“建国啊!好消息!老家那边要拆迁了,咱家那栋老房子,政府给了四百万补偿款!这周六你带着静和孩子回来,咱们全家聚一聚,我有话要说。”

四百万。

这个数字让林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看向丈夫,陈建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应道:“行,我们周六回去。”

挂断电话后,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林静率先开口,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建国,四百万啊!这笔钱要是能分到一半,咱们的房贷能一次还清,女儿的大学学费也有着落了,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陈建国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先别想太多,等周六回去再说吧。”

林静没注意到丈夫语气里的那一丝疲惫。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有一百五十万,他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周六的家庭聚餐在老家的院子里举行。

陈富贵特意叫了酒席,请了十几个亲戚。八仙桌上摆满了菜,空气里弥漫着炖肉的香味。亲戚们七嘴八舌地恭维着:“富贵哥,你这回发大财了!”“四百万啊,这辈子够花的了!”

林静和陈建国坐在靠边的位置。她注意到,小叔子陈建军一家坐在最中间,陈建军的妻子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不时朝周围人炫耀着什么。

酒过三巡,陈富贵敲了敲酒杯,清了清嗓子:“各位亲戚朋友,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大事要宣布。”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人身上。

“老家拆迁,四百万补偿款,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陈富贵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我这个做父亲的,得把话说明白。这笔钱,我决定全部给建军。”

林静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建军这些年做生意,虽然不太顺利,但他有闯劲,就是缺本钱。这四百万给他,能帮他把事业做起来。”陈富贵顿了顿,看向陈建国,“建国你是哥哥,又有稳定工作,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应该多担待些。”

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一分不分?”

林静的脸涨得通红,她猛地转头看向丈夫,却发现陈建国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早有预料的平静。

“爸说的对。”陈建国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让林静感到陌生,“建军确实更需要这笔钱。”

“建国......”林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陈建国轻轻按住妻子的手,手掌冰凉。他转向父亲,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好。”

就是这个字,像一根针,刺进了林静的心脏。

陈建军在对面举起酒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哥,谢了!等我这次投资成功了,肯定不会忘了你。”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这四百万本就该是他的。

林静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陈建国看着妻子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那个频率,像是在数着什么。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女儿坐在后座,戴着耳机假装睡觉,实际上把音量调到了最低。她能感觉到前排父母之间冰冷的气场。

一进家门,林静就爆发了:“陈建国!你就这么一个'好'字?四百万啊!你知道这对咱们家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陈建国脱下外套,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你是不是傻?”林静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老大,凭什么一分都分不到?就因为你有工作?那这些年你给家里的钱,难道都是白给的?”

陈建国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静,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他走到妻子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但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这笔账,得慢慢算。”

“什么意思?”林静愣住了。

陈建国深深地看着她:“信我一次。有些债,不是用钱来还的。”

林静从丈夫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陌生的东西。那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温和、忍让的陈建国,而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的男人。

那天晚上,林静辗转难眠。躺在床上,她反复回想丈夫说的那句话:“有些债,不是用钱来还的。”

这话里藏着什么深意?

拆迁款的事过去一个月后,林静发现丈夫变了。

不是突然的改变,而是细微的、持续的疏离。每个月初,陈建国依然会准时给公公打赡养费,一千五百块,从未少过。但他回老家的频率明显减少了。以前每个月至少回去两次,现在一个月去一次都算多的。

“爸,最近项目忙,这个月就不回去了,您保重身体。”电话里,陈建国的语气客气而疏远,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长辈说话。

林静站在厨房门口,听着丈夫打电话。她注意到,陈建国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种平静的疏离感。

更让林静在意的是,陈建国开始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晚上十一点才回家,周末也常常说要去公司处理事情。起初她以为是工作真的忙,但有一次她下班早,路过丈夫公司楼下,却发现他的车位是空的。

那天晚上,陈建国回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林静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听到开门声才打开台灯。

“这么晚还没睡?”陈建国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你去哪儿了?”林静问得很直接。

“公司。”

“可是我今天路过你们公司,你的车不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陈建国走到妻子面前坐下,认真地看着她:“静,我在做点自己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种事,跟别的女人无关。我只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做准备。现在还不能说,但你信我,好吗?”

林静盯着丈夫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坚定。

“你保证不是在做傻事?”

“我保证。”

林静最终选择了相信。她开始注意到,陈建国虽然回家晚,但精神状态很好,不像是被工作压垮的样子。相反,他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目标明确、胸有成竹的光芒。

关于小叔子的消息,是通过亲戚传来的。

先是二姑妈打电话来,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静啊,你知道吗?你小叔子买了辆七十多万的奔驰,天天开着在镇上兜风,可神气了!”

接着是表哥来家里串门,摇着头叹气:“建国,你弟弟那个败家样儿,我看着都替他捉急。听说他又投了一个什么区块链项目,把一百多万砸进去了。那玩意儿能靠谱吗?”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林静都会观察丈夫的反应。陈建国总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连讽刺都没有。他只是点点头,说一句:“嗯,他自己的钱,他高兴就好。”

那种冷静,让林静觉得脊背发凉。

一天晚上,女儿写完作业下楼喝水,看到父母坐在客厅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妈,爸,你们是不是在生爷爷的气?”

林静一愣:“你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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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知道。”女儿坐到他们对面,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拆迁款的事,我当时虽然装睡,但都听见了。四百万全给了小叔叔,爸爸你一分没得到,对不对?”

陈建国看着女儿,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什么都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如果是我,我肯定气死了。”女儿说。

“谁说爸爸不生气?”陈建国把女儿拉到身边坐下,“爸爸只是知道,有些气不能白生。你要学会一件事:当别人不公平地对待你时,最好的反击不是大吵大闹,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你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施舍。”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静听着丈夫的话,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想起这两个月来,陈建国每天晚上在书房里待到很晚,周末也经常外出。他不是在逃避,而是在积蓄力量。

那天晚上,林静主动走进书房。陈建国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商业计划书。

“需要我帮忙吗?”林静问。

陈建国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

“我不问你在做什么,但我想帮你。”林静走到丈夫身边,“既然你说要让我们变得更强大,那我也要出一份力。”

陈建国握住妻子的手,手心是温热的:“谢谢你,静。再等两个月,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十一月底,二姑妈又打来电话,这次语气里少了幸灾乐祸,多了几分唏嘘:“静啊,你弟弟那个区块链项目崩盘了,听说一百多万全打了水漂。他现在又找你公公要钱,说要投资什么新能源,你公公把剩下的钱又给了他一百万......”

林静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看向坐在对面看报纸的丈夫,陈建国依旧平静,只是轻轻翻过一页报纸,继续看下去。

那一刻,林静突然理解了丈夫的平静。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

腊月二十三,小年。

窗外飘着零星的雪花,林静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客厅里,陈建国正在跟女儿讨论大学志愿的事情。这样的场景温馨平常,让人几乎忘记了三个月前那场家庭聚餐带来的阴霾。

晚上八点,陈建国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依然是“爸”。

陈建国看了眼手机,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接起,而是按下了免提键,然后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林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丈夫的动作,心里涌起一种预感。

“喂,建国啊......”电话那头,陈富贵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甚至带着几分窘迫,“爸......爸这边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陈建国的语气很平静。

“就是......那个......家里没钱过年了。”陈富贵的声音越来越小,“你弟弟那个败家子,把钱都折腾光了。爸这想着,你是老大,又有稳定收入,能不能......”

“能不能借点钱给你们过年?”陈建国替父亲把话说完了。

“对对对,就是借,肯定会还的。”陈富贵的语气急切起来,“也不用太多,五万块就够了,让我们这个年过得去就行。”

林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铲子。她看着丈夫,只见陈建国靠在沙发上,表情平静得可怕。

“爸,我问你几个问题。”陈建国说。

“你说,你说。”

“这三个月来,建军把那四百万都花在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这......买车花了七十万,投资那个区块链项目一百万,后来又投了新能源八十万,还有日常开销......反正现在是一分不剩了。”

“那些投资,赚了多少?”

“一分没赚,全亏了。”陈富贵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无奈,“那个败家子,我现在看见他就来气!”

“那建军自己呢?他有工作吗?”

“他说现在创业,哪有时间打工......”

陈建国笑了,那笑声冰冷得让林静心里一颤:“爸,四百万,三个月花光。我想问,当初你把钱全给建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我......我哪知道他这么不争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你分一半给我,今天你至少还有一百五十万在手里,不至于连年都过不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陈建国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更加冷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爸,我今年四十五岁,从十八岁开始工作,这二十七年来,我每个月给你的赡养费,从最开始的五百块,涨到现在的一千五,从来没有少过,对吗?”

“对......对。”

“我算过了,二十七年,总共给了你二十五万八千块。”陈建国的声音里没有起伏,“建军呢?他三十八岁,工作了十五年,给你多少?”

陈富贵不说话了。

“我替你回答,他一分钱都没给过,对吗?”林静听到这里,眼眶突然湿润了。这些账,丈夫竟然一笔笔都记着。

“可是......可是他一直没找到稳定工作......”陈富贵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没找到稳定工作,所以你就觉得他更需要照顾,所以拆迁款要全给他。”陈建国的声音依然平静,“那我问你,我这个有稳定工作的儿子,这些年给你的二十多万,算什么?白给的?”

“建国,你这是什么话......”

“爸。”陈建国打断父亲,“我不是在跟你吵架,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现在你没钱过年了,想起我了。我可以给你钱,但这次,不是白给的。”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陈建国继续说道:“我的条件有三个。第一,你要在下个月的家族聚会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当年那四百万的分配说清楚——为什么全给建军,一分不给我。第二,我们要签一份协议,从今以后,你的生老病死,全部由陈建军负责,我每个月的赡养费照给,但除此之外,我没有额外的义务。”

“你......你这是要断绝父子关系?”陈富贵的声音颤抖起来。

“不,我只是要一个公道。”陈建国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情绪,“爸,这些年我忍了太多了。小时候,家里只有一个名额上重点中学,你说建军年纪小,让我把机会让给他。我让了。后来我考上大学,你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让我去打工,把学费留给建军。我也让了。结婚的时候,你说建军还没成家,我这个当哥的要做榜样,彩礼不能要太多。我听了。这些年,我让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可是每次,你都说我是老大,要担待。”陈建国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我担待了二十多年,换来的是什么?是你把四百万全部给建军,还要我'多担待些'。爸,我不是不孝,我只是不想再这么没尊严地活着。”

林静用手捂住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从来不知道,丈夫心里积压了这么多委屈。

“第三个条件。”陈建国说,“如果建军做不到照顾你,或者你以后还想找我要钱,我会通过法律程序,追回我这辈子付给你的、远超建军份额的赡养费。法律上,兄弟之间的赡养义务应该是平等的,我多付的那部分,完全可以要回来。”

“砰!”电话那头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接着是陈富贵急促的喘息声:“你......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不,我只是要一个理。”陈建国说完,补充了一句,“爸,你考虑一下。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了给我答复。至于过年的钱,我会打五万到你账上,就当是我最后一次'担待'。但这之后,咱们按规矩来。”

他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女儿站在楼梯口,眼眶通红。林静走过去,一把抱住丈夫,终于放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