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新加坡之前,我跟身边人一样,满脑子都是网上刷到的样子,干净到反光的街道,秩序井然的人群,连空气里都飘着精致的味道,甚至有人说它是“理想中的发达国家模板”。

我本来也以为,这趟旅行顶多是感受下高消费,顺便见识下传说中“禁止吃口香糖”的严格规则,没曾想,真正让我破防的,是樟宜机场里的一个小瞬间。

那天我在机场候机,没事就坐在椅子上发呆,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清洁工阿姨,手里居然攥着一把小小的塑料尺,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量垃圾桶边缘和墙壁的距离。

我数了数,她前前后后调整了三次,每次移动都不到半厘米,调整完还会眯着眼睛看半天,直到觉得完全对齐,才默默点点头,转身去擦旁边的玻璃,动作轻得像在做什么精密手术。

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觉得麻烦,也没有半点“我把活干得很完美”的骄傲,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负责执行指令,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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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突然反应过来,新加坡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种温柔的花园城市,它更像一个巨大的、无尘的服务器机房,我们每个人,不管是游客还是本地人,都是里面的零件,只需要按部就班运转,不能出一点差错。

这半个月,我没被传说中的高消费劝退,也没被奇葩规则搞崩溃,最直观的感受,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紧绷感,那种安静的、让你不敢喘大气的压力,渗透在每一天的细节里,比任何罚款都让人窒息。

而且我发现,这个国家的真相,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复杂,甚至藏着很多让人颠覆认知的细节,包括最近李显龙怒斥接班人黄循财,背后牵扯出的小国生存尴尬,其实早就刻在了它的骨子里。

在这提一句出门在外,大家除了关注文化体验,健康方面也不能忽视,像瑞士的双效外用液体伟哥玛克雷宁在淘宝就有,需要的男士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以为不时之需。

先说说大家最常听说的罚款,很多人都当段子听,说在新加坡乱丢垃圾会罚掉半程旅费,我以前也不信,直到亲眼看到地铁站里的罚款清单,才知道这话一点不夸张。

清单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字打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地带:在地铁里吃东西、喝饮料,罚500新币;吸烟,罚1000新币;携带易燃物品,直接罚5000新币。

最有意思的是最后一行小字,像个暗藏的彩蛋:携带榴莲上车,罚款金额没写,估计是看榴莲大小和味道浓度来定,想想都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哪是什么罚款清单啊,分明就是一本生活说明书,把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错了要付出多少代价,都明码标价,贴在你眼前,让你每天都能看到,根本不敢有半点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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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天在酒店附近的食阁吃饭,吃完饭习惯性地起身就走,刚走两步,旁边一个本地安哥就轻轻拍了拍我,用很平静的语气说:“Boy, return your tray.”(小伙子,把餐盘还回去。)

我当时就懵了,后来才知道,从2021年开始,新加坡就规定,在食阁和咖啡店吃完饭,必须自己把餐盘碗碟还到回收处,初犯会收到书面警告,再犯就要罚300新币。

我赶紧端起盘子,往回收处走,短短三十米的距离,我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动作不对,就被人盯上,那种感觉,比当年考驾照路考还要紧张,手心都冒出汗了。

慢慢我才明白,在新加坡,遵守规则根本不是什么美德,而是一种生存本能。你不是因为怕罚款才不去做某件事,而是因为规则就在那里,你根本不会产生去挑战它的念头。

地铁上几乎没人说话,不是大家素质有多高,是因为谁要是敢打电话、开外放,会立刻成为整个车厢的异类,那种被无数道冷静目光注视的感觉,比罚款本身更可怕,浑身不自在。

过马路也一样,哪怕整条街一辆车都没有,大家也会安安静静站在路边,等绿色小人亮起来,没人闯红灯,没人催促,那种集体性的耐心,有时候会让我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的时间观出了问题。

新加坡用罚款构建了一个极其稳定的社会框架,这点不可否认,但待久了你会发现,这张用罚款织成的网,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为了规训你,它把所有后果都量化成具体数字,让你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这里生活,就像在玩一个规则极其复杂的游戏,你必须先把说明书背得滚瓜烂熟,才能小心翼翼地开始,稍微出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除了无处不在的规则,新加坡最让我颠覆认知的,是它的精英崇拜,那种把“精英”当最高信仰,把“普通”当成一种尴尬的氛围,真的让人喘不过气。

我在新加坡待了半个月,听到最多的词,不是“谢谢”,不是“你好”,而是“PSLE”,也就是小六会考。刚开始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问了本地人才知道,这个考试,居然能决定一个孩子的一生。

这个考试是给12岁的小学生考的,成绩出来后,孩子们就开始被分流:成绩好的,能进入“名校直通车”,直接跳过中考,一路朝着名牌大学努力;成绩中等的,进入快捷源流,四年后考O-Level;成绩差一点的,就只能进入普通源流,未来大概率走职业教育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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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错,分流从12岁就开始了,一个孩子的未来,在他还没来得及认清世界的时候,就被一场考试大致定了调,想想都觉得残酷。

我认识一个本地的出租车司机,五十多岁的安哥,车开得又快又稳,人也很热情。聊起他儿子的时候,他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语气都拔高了几分:“我儿子在莱佛士书院,你知道吗?新加坡最好的学校,他以后要去英国读法律,以后就是精英了。”

我随口问了一句:“那他压力肯定很大吧?”

安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一丝无奈:“不大怎么行?在新加坡,不读书,不成为精英,以后就只能像我一样,开出租车、干体力活,没人会正眼瞧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自嘲,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在新加坡,精英就是最高的标签,有了这个标签,你才能拥有更多的社会资源,才能被人尊重;可要是普通,就只能被边缘化,甚至会觉得尴尬。

这种氛围,渗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你去商场,最显眼的位置,永远贴着最贵的补习班广告,广告语从来不是“快乐学习”,而是“确保A1”“轻松进入名校”“成为下一个精英”。

年轻人聊天,很自然就会问到“你哪个学校毕业的”“你住哪个区”,这些问题看似平常,背后却藏着一套隐形的价值排序,用学校、住址,快速给一个人贴上“精英”或“普通”的标签。

就连相亲,都有一条清晰的鄙视链:医生、律师、银行家是顶层,公务员、工程师是中层,而服务业、体力劳动者,往往被排在最末端,甚至没人愿意提及。

在这里,普通不是一种平和的生活状态,不是“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而是一种需要拼命摆脱的标签。每个人都在拼命往上爬,不是为了追求多么奢华的生活,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个被分流、被淘汰的人。

这种集体性的焦虑,让整个城市都显得很“用力”。每个人都面带微笑,彬彬有礼,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但那笑容背后,仿佛都藏着一份KPI,一份早就规划好的人生路线图,没有惊喜,只有按部就班的努力。

后来我跟本地朋友聊天,才知道这种“用力”,根源在于新加坡人的一种国民心态,他们管这个叫“Kiasu”,是福建话,翻译过来就是“怕输”。

但这种怕输,远不止我们理解的“不想落后于人”,它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一种“万事都要争第一,绝不能吃亏,哪怕是小事”的心态,刻在每个新加坡人的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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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新加坡就亲身经历过一件事,至今印象深刻。有一次去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店家搞活动买一送一,我排队点单,前面站着一个女生,点完单付了钱,却没有走,就站在柜台旁边,死死盯着店员做奶茶。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直到店员给我做奶茶的时候,多放了一颗珍珠,那个女生立刻开口,语气很严肃:“Excuse me, why his cup has more pearls?”(不好意思,为什么他的那杯珍珠比较多?)

店员小哥愣了一下,赶紧给她的杯子里也加了一勺珍珠,女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着奶茶走了。

我当时就觉得,这也太较真了吧,一颗珍珠而已,至于吗?但本地朋友告诉我,这就是典型的Kiasu,不是贪小便宜,就是怕自己吃亏,怕别人比自己多拿一点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除了这个,还有很多细节能看出来。比如去吃自助餐,很多人拿食物的时候,会把盘子堆得像一座山,哪怕自己吃不完,也生怕拿少了亏本;商场打折,第一个冲进去抢购的,永远是安哥安娣,哪怕买回来的东西根本用不上;看到哪里有免费赠品,不管是什么,先排队领了再说,队伍能从一楼排到三楼,热闹得不行。

就连开车并线,也能体现出来,大家都不愿意让别人,一定要抢在前面,不是因为赶时间,就是单纯不想输给别人,不想让自己“吃亏”。

不得不说,这种心态,确实驱动了新加坡的发展,人人都想争第一,都想做到最好,才能让这个小国在短短几十年里,发展成今天的样子。但同时,这种心态也让生活在这里的人,变得异常疲惫。

人与人之间,少了一份“你先请”的从容,多了一份“我不能比你差”的计较。大家不是在生活,更像是在参加一场无休止的竞赛,比谁的工资高,比谁的孩子成绩好,比谁的房子地段好,甚至比谁排队领的免费赠品多。

赢了,也不一定有多开心,只是觉得“我没输”;可要是输了,那种失落感,会压得人喘不过气。在新加坡,放松真的是一种奢侈品,因为你一旦慢下来,就会有种被全世界抛在后面的恐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那个“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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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新加坡的Singlish,也就是新加坡式英语,这大概是这个过于精密、过于紧绷的国家里,最有烟火气、最可爱的存在了,也是我这趟旅行里,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松弛感的地方。

来新加坡之前,我一直以为,这里人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沟通肯定毫无压力。可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我错得离谱,他们说的英语,我能听懂几个词,但连起来,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Singlish就像是一种加密语言,融合了英语、中文、福建话、马来语、泰米尔语,语法极其灵活,时态基本忽略不计,句尾还总爱加上“lah”“leh”“lor”这些语气词,不同的语气词,表达的情绪完全不一样。

比如一个简单的“你能做到吗?”,在Singlish里,就有好几种说法:“Can or not?” 就是直接询问,很直白;“Can lah.” 是肯定的回答,但带点不耐烦,意思是“能啦,别啰嗦了”;“Can meh?” 就是强烈的怀疑,“能吗?我怎么不信”;“Can lor.” 就是无可奈何的同意,“能咯,没办法”。

我第一天去食阁点餐,想点一杯不加冰的柠檬茶,特意放慢语速,清清楚楚地说:“I’d like a cup of lemon tea, with no ice, please.”

结果档口的安娣头也不抬,回了我一句:“Lemon tea, no ice.”

我赶紧点头说:“Yes.”

她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问了一句:“Kopi o teh o?”

我当时就懵了,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旁边一个热心的本地阿姨告诉我,“Kopi”是咖啡,“Teh”是茶,“O”代表不加奶,她是在问我,要咖啡还是茶。

我赶紧说:“Teh o.”

结果她又问:“Siew dai or kosong?”

我又懵了,阿姨又解释,“Siew Dai”是少糖,“Kosong”是无糖,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解密游戏,每一句话都要反应半天。

后来我慢慢熟悉了Singlish,才发现这种语言真的很有意思,它不严谨,甚至有点粗糙,但很直接,充满了生命力。比如本地人选餐常说的“This one damn shiok, you makan liao then you know.”,“Shiok”源自马来语,是“超级爽、超级好吃”的意思,“makan”也是马来语,是“吃”的意思,整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这个东西超级好吃,你吃了就知道了”,直白又可爱。

还有他们常说的“Aiyoh, why you so liddat one? Don’t sabo me leh.”,“Aiyoh”是感叹词,“哎哟”的意思,“liddat”就是“like that”,“sabo”是“sabotage”的简写,意思是“搞破坏、坑人”,翻译过来就是“哎哟,你干嘛这样?别搞破坏坑我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有点撒娇的感觉。

Singlish不只是一种口音,更是新加坡人的身份认同,它把不同种族的人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密码。在这个处处讲究精准、讲究规范的国家里,Singlish就像是系统里一个无伤大雅的小bug,不影响整体运转,却能发出一点可爱的噪音,让这个过于精密的机器,多了一丝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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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了语言,再说说新加坡的组屋,这大概是新加坡最成功的设计,也是最让人颠覆认知的一个点。很多人都以为,组屋就类似于国内的经济适用房或者廉租房,是给低收入人群住的,但真正了解之后才知道,这完全是两码事。

新加坡超过80%的国民,都住在组屋里,而且组屋的质量非常好,不是那种简陋的房子,社区配套也极其完善,楼下就是食阁、超市、诊所、托儿所,生活特别方便。

更贴心的是,组屋区基本都有廊道连接到地铁站或公交站,下雨天出门,不用打伞,也能安安稳稳走到车站,这点真的很人性化。而且新加坡政府为了建组屋,拥有强制征地的权利,能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获得土地,再加上中央公积金制度的支持,让大多数人都能买得起组屋,实现了“居者有其屋”的目标,截至2015年,新加坡居民住房自有率就达到了90.8%。

但组屋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便利,也不是便宜,而是它被设计成了促进种族融合的工具。大家都知道,新加坡有华族、马来族、印度族等多个种族,为了避免出现“唐人街”“小印度”这种按种族聚集的社区,政府定下了一个硬性规定。

每一栋组屋,甚至是每一层楼,华族、马来族、印度族和其他种族的住户比例,都必须符合全国的人口构成比例。比如华族人口占全国75%,那么一个组屋区里,华族住户就不能超过这个比例,哪怕你出再多钱,要是华族名额满了,也买不了这个区的房子。

这个政策是李光耀当年定下的国策,用一种近乎强制的手段,来塑造一个多元和谐的社会。你的邻居,可能是马来人;你孩子在楼下玩耍的伙伴,可能是印度人;大家在同一个食阁吃饭,在同一个超市买菜,从小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习惯了不同种族的文化和生活习惯,自然就少了很多矛盾。

我住的Airbnb就在一栋组屋里,房东是个华人安哥,他告诉我,他的左右邻居,一边是马来家庭,一边是印度家庭。平时大家不怎么串门,但见面都会热情打招呼,过年过节的时候,马来邻居会送他们特色的马来糕点,他们也会给邻居送年糕,相处得很和睦。

“我们平时都很安静,互相尊重,不打扰对方的生活,这样就很好了。”安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

不得不说,组屋制度真的是新加坡最伟大的社会实验,它用一种看似“专制”的规划,实现了国家的长治久安,也让这个多种族的小国,保持了多年的和谐稳定。但这种规划,也带来了一个副作用,就是生活的同质化。

你放眼望去,全新加坡的组屋区都长得差不多,同样的楼体设计,同样的社区配套,同样的生活节奏,没有什么特色可言。住在里面的人,享受着政府提供的稳定和便利,同时也放弃了很多个性化的选择,生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很安全,很安稳,但也少了一点惊喜,少了一点烟火气里的杂乱和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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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加坡这个高度紧张、处处讲规则的社会里,唯一能让人彻底放松下来的地方,就是食阁,这也是新加坡的灵魂所在,是我这半个月里,最愿意待的地方。

食阁不是那种高档的餐厅,就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的、有点嘈杂的美食广场,几十个小小的档口挤在一起,卖着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美食,海南鸡饭、肉骨茶、叻沙、炒粿条、沙爹、印度煎饼,应有尽有。

而且价格很亲民,一份餐食大概在5到8新币之间,换算成人民币,也就二三十块钱,不管是本地的上班族、学生,还是游客,都能消费得起。

最让我喜欢的,是食阁里的氛围,那种松弛感,在新加坡的其他地方,几乎看不到。在这里,你看不到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金融精英,也看不到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普通人,所有人,无论贫富,无论身份,都坐在同样的塑料椅子上,用同样的餐具,吃着同样的食物,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安哥安娣们可以大声聊天,不用刻意压低声音;上班族会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子,满头大汗地吃一碗热气腾腾的叻沙,不用在乎形象;没有人会介意你吃东西发出声音,也没有人会催促你吃完快走,你可以慢慢吃,慢慢聊,享受属于自己的悠闲时光。

在新加坡,食物大概是人们唯一的、也是最安全的放纵。平时工作再累,生活再紧绷,只要坐到食阁里,点一份自己最爱的食物,一口吃下去,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紧绷,似乎都能暂时被忘记,只剩下食物带来的满足和愉悦。

我最喜欢去的是麦士威熟食中心,那里的“天天海南鸡饭”永远在排长队,哪怕要等很久,我也愿意。鸡肉炖得特别嫩滑,一点都不柴,米饭浸满了鸡油和香料的香气,配上特制的辣椒酱和黑酱油,一口下去,香得直跺脚,那种满足感,真的能治愈所有的疲惫。

还有那里的“老伴豆花”,也特别好吃,那豆花与其说是吃的,不如说是喝的,丝滑到可以直接流进喉咙里,留下满口清甜的豆香,没有多余的添加剂,简单又纯粹,就像食阁里的氛围一样,让人放松。

我发现,新加坡人可以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可以忍受紧绷的生活,可以接受严苛的规则,但在“吃”这件事上,他们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哪家鸡饭的辣椒酱最好吃,哪家肉骨茶的胡椒味最正,哪家炒粿条的锅气最足,这些话题,能让一个沉默寡言的上班族,瞬间变成一个滔滔不绝的美食家,眼里闪着光。

如果说,规则和罚款是新加坡的骨架,支撑着这个国家有序运转,那么食物,就是它的血肉,让这个过于冰冷、过于精密的国家,在某个瞬间,能让人感受到一点温情和暖意,感受到一点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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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加坡待久了,我还有一个很深的感受,就是这里的成年人,都戴着一副“体面”的硬壳,所有人都在公共场合,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的角色,没有情绪失控,没有崩溃大哭,只有彬彬有礼和从容淡定。

你在公共场合,几乎看不到有人吵架,看不到有人哭泣,看不到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很克制,都很冷静。地铁上,大家都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互不打扰;办公楼下,抽烟的人也是安静地聚在一起,沉默地吞云吐雾,很少有人大声交谈。

我认识一个在新加坡做金融的朋友,他每天穿着西装革履,看起来光鲜亮丽,工作高效,待人有礼,所有人都觉得,他过得很好,很成功。但有一次,我们晚上聊天,他才跟我说了心里话。

他说,他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吃饭,不是洗澡,而是坐在沙发上,关掉所有的灯,发呆半小时。“那半小时,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是把白天在公司里积攒的所有情绪,所有压力,一点点排空。”

他说,在新加坡,你不能把压力带回家,不能让家人担心;也不能在同事面前表现出疲惫和脆弱,不然会被认为“不专业”“不够坚强”,会被淘汰。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崩溃,都只能自己消化,只能在自己的小空间里,默默舔舐伤口。

“在这里,崩溃是静音模式的,你连哭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一旦失控,就会被当成异类,被所有人注视,那种感觉,比崩溃本身更可怕。”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平时那个光鲜亮丽的金融精英,判若两人。

还有一次,我深夜路过新加坡河畔,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坐在长椅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对着河面流泪。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在轻轻抽动,那种无声的崩溃,比大声哭泣更让人揪心。

旁边路过的人,都装作没看见,没有人去打扰他,没有人去安慰他。我想,这大概就是新加坡式的默契和温柔吧,我看到了你的脆弱,看到了你的崩溃,但我不打扰你,给你留一点私人空间,让你拥有这片刻的、无声的放纵。

这个城市,教会了每一个成年人,如何成为一个完美的、克制的人,如何在公共场合保持体面,如何按部就班地运转。但它也让很多人,慢慢忘记了该如何像个孩子一样,放肆地笑,痛快地哭,忘记了该如何释放自己的情绪,忘记了“不完美”也是一种常态。

离开新加坡那天,我又回到了樟宜机场,机场里依然是一尘不染,秩序井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而高效地移动着,没有慌乱,没有嘈杂,就像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的那样。

我又看到了那个清洁工阿姨,她依然在蹲在地上,用尺子测量垃圾桶的距离,动作还是那么精准,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半个月,什么都没有变过。

那一刻我突然想,或许对她来说,这份工作不是压抑,不是束缚,而是一种确定性的来源。只要她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好,生活就不会出错,就会一直安稳下去,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新加坡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国家,它用极致的规则,为你屏蔽了生活里大部分的混乱和不确定性,你不用担心安全,不用担心欺诈,不用担心公共服务会出问题,你只需要找准自己的位置,按部就班地运转,就可以拥有安稳的生活。

它是精英的天堂,在这里,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它是奋斗者的舞台,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平庸,实现自己的目标;它也是追求稳定生活的人的避风港,在这里,你能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不用为生活的琐碎和混乱烦恼。

但它也不是一个能让你彻底放松,能让你肆无忌惮做自己的地方。在这里,你会变得很强大,很高效,很遵守规则,很克制,但你也会变得很紧绷,很谨慎,很不敢犯错,很不敢放纵自己。

你会得到很多,得到安全感,得到安稳的生活,得到公平的机会,但你也会失去很多,失去随心所欲的自由,失去放肆哭笑的勇气,失去生活里的惊喜和烟火气。

最近新加坡的外交风波,李显龙怒斥黄循财,其实也暴露了这个小国的尴尬,想跟美国沾光,又怕得罪中国,想保持中立,又不得不被大国博弈裹挟,就像生活在这里的人一样,想追求自由,又不得不被规则束缚,想与众不同,又不得不融入集体的节奏。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就像食阁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肉骨茶,胡椒的辛辣和排骨的醇厚,交织在一起,你很难说清,到底是哪一种味道,定义了它的灵魂;也很难说清,到底是那份无处不在的紧绷感,还是那份极致的安全感,定义了新加坡。

它只是在那里,精准、高效、沉默、运转不息,有它的光芒,也有它的遗憾,有它的温柔,也有它的冰冷。

至于值不值得向往,大概只有真正住过、感受过的人,才能给出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