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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从结果回看,曹操与袁绍当然是决裂了,而且是你死我活的大决裂。

但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患难与共的,站在同时代的外人来看,曹操是袁绍的亲信和小弟。

所以,曹操是背叛了袁绍吗?

站在后来者的角度看,背叛可能算吧,但分歧确实早就有了,而且远在官渡之前。

起初的曹操,根本不是一个中心人物。

他起兵时既无强大的宗族基础,也无边镇军源,真正支撑他站住脚的,除了袁绍的支持,就是他与颍川士族之间形成的一种高度现实的合作关系。

曹操早期的政治能力,并不体现在战争,而体现在对秩序的维持。颍川士族之所以愿意支持他,更不是因为他有啥雄才大略,而是因为在当时诸侯之中,曹操最像一个仍然愿意、也有能力把地方治理当成正事的人。

文书、赋税、组织、安抚,这些看似琐碎却决定生死的事务,构成了他最初的优势。

所以,早期的曹操看起来与袁绍是极端相似的。

两人同样依赖士族网络,同样避免过度集中权力,同样在“盟主政治”的框架下运作。

但其实是有区别的,而且非常大:因为袁绍心目中的合作结构是横向的,而曹操所设想和实践的,则更偏向纵向执行。

袁绍要的是贵族联盟,曹操要的是独断专行。

这种差异,在局势尚可协商时并不致命。但随着现实压力不断加大,问题开始显现。

兖州不是徐州,也不是荆州。它既缺乏陶谦那样的缓冲空间,也没有刘表那样稳固的地方士族自治结构。这里的问题,往往需要立刻决断:粮草是否征发、兵力是否调动、流民是否安置。在这种环境下,协商本身就会变成风险。

也正是在这里,曹操开始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士族可以帮助你建立秩序,但并不一定愿意为秩序承担全部后果。

这一认识,直接体现在他与部分士人的分道扬镳上。

陈宫的离开,常被解释为道德冲突,但在结构层面,这更像是一场权力争夺。陈宫所期待的,是一种仍然可以被士人伦理与协商机制约束的强力;而曹操在现实压力下,开始不断压缩,或者说侵占这种约束空间。

在陈宫看来,这是危险的,是可能走向失控的;

在曹操看来,这是不得不做的。

于是陈宫转身选择了吕布。

这当然不是因为吕布更可靠,而是因为吕布更像雇佣兵,至少看起来他完全不嵌入士族本身的管理结构。对陈宫而言,这显然比一个逐渐集权、却仍打着秩序旗号的曹操要安全得多。

类似的张力,也体现在曹操与陈登这类地方士人的关系中。虽非敌对,但也逐渐拉开了距离。

随着曹操不断强化决断权,原本依靠地方共识运转的“合伙人”现象变了,一部分士人开始意识到:他们正在从“共同治理者”,退化为“被使用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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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是在这一阶段,一个更深层的危险浮现出来。

曹操开始从袁绍追求的“去中心化”的目标中挣脱出来,在方法论上,他已经站在了“唯我独尊”的边缘。

这一点,曹操自己是清楚的。

袁术的失败,并不是因为他集中权力,而是因为他跳过了治理与承载,用谶纬和神授为权力加冕,结果是结构尚未成形,压力已经全面爆表。

曹操恰恰是在贴着这条失败轨迹行走,却不断踩刹车。

他集中资源,但拒绝称帝;

他靠近皇权符号,却把它当工具而非目的;

他一步步逼近中心,却始终不宣布自己就是中心。

他与袁术的相似性正在迅速上升,当然开始反作用于袁绍。

袁绍之所以能够作为盟主存在,正是因为像曹操这样的人愿意留在他的体系之内。曹操的执行力与现实治理成绩,为袁绍的联盟结构提供了重要支点:证明这套以名望与协商为核心的体系,至少还能产生成果。

但当曹操逐渐脱离这种运作逻辑时,这个支点开始松动。

袁绍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潜在对手的崛起,而是一种更危险的可能性:

如果一个同样依赖士族、却敢于集中权力的人可以独立运转,那么“盟主政治”本身的必要性又在哪里?

于是,一个微妙却决定性的变化发生了。

袁绍开始更加依赖内部共识,更加谨慎于任何可能被视为“僭越”的决断。

他不是变得优柔,而是在结构上被迫收缩——用更分散的权力,来维持自身的合法性。

从这一刻起,两人的选择开始对立:

曹操,在不断压缩协商空间,强化中心;

袁绍,却必须不断扩展协商,以维持联盟。

当下,官渡尚未到来,决裂尚未公开,但胜负的结构条件,已经悄然成形。

他们什么时候翻脸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已经是理念的决裂,道路的分歧了。

而三国的核心阶段,正是从这种高度自觉、却极端危险的中心化试探中,被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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