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妈伺候惯了的,下面凡事自力更生,他连吃饭都成问题,怎么能不生怨?
现在不过是死几只鸡鸭,米面生点虫,拖得久了,就该人出事了。
爸爸着急问了一句:
那他为啥不直接把我妈带走?
王婆婆瞟他一眼:
再饿上几天,等怨气冲顶,自然有能力带人走了。
爸爸瞬间白了脸:
那我会出事吗?
王婆婆顿了顿,冷冷道:
你是他儿子,他即便不伤你性命,也定会责怪你不孝不顺,让你生场病、断条腿,可容易得很。
爸爸转头看向奶奶,语气中满是埋怨:
妈,听见了吗?你早晚都得死,为什么非要连累我,连累家庭?
奶奶低下头,脸上浮现出愧色:
我,我……
我生气极了。
原本以为王婆婆会救奶奶,没想到她反而助纣为虐,字字句句都把奶奶往绝路上逼。
一定是爸爸给了她好处,才叫她这样胡说的。
我猛地推了王婆婆一把:
你是疯婆子,我们才不信你,赶紧滚出去!
这一推,我又挨了爸爸一巴掌。
妈妈将我护在身后,看着王婆婆,面露难色:
还有其他办法吗?
能不能给爹多烧几个纸扎人?让它们去服侍爹?
王婆婆叹了口气,摇摇头:
一般人可以,但你爹不行。
他只认你妈,你妈服侍了他大半辈子,是最贴心的,换了其他人,他习惯不了。
说完这句话,爸爸和王婆婆目光殷殷地望向奶奶。
而奶奶低着头,哭得更难过了。
我挣脱妈妈的束缚,不管不顾地推搡着王婆婆:
你少胡说八道,快点滚出去。
转头又叮嘱奶奶:
奶奶,你别相信他们的鬼话,千万别上当。
这一闹,我又被爸爸关进了杂物间。
落锁时,我听见王婆婆说:
一日夫妻百日恩,既然生同衾,自然要死同穴,自古都是这个道理。
放心好了,我来劝劝你妈,她是明事理的人,会想通的。
王婆婆拉着奶奶进了卧房。
我在杂物间里度秒如年,嗓子早已哭到沙哑。
不知关了多久,门外传来爸爸的声音:
这是给妈备好的寿衣,你去给她穿上。
妈妈轻轻应了声:
知道了。
奶奶死了?
我绝望地拍打着房门,声嘶力竭地请求他们放我出去。
终于,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锁开了。
妈妈红着眼说:
去和奶奶道个别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卧房里,奶奶一身红衣,静静地躺在床上。
脖子上的红痕,触目惊心。
我扑倒奶奶身上,嚎啕大哭:
奶奶你别死,你睁眼看看我啊!
我不敢相信奶奶真的就这么没了。
妈妈赶紧将我拉到一边:
别把眼泪掉在奶奶身上。
眼泪是无根水,沾上了,魂儿就被牵绊住了……让她安安生生上路吧。
一直沉默站在床尾的王婆婆,突然走过来,一把将我扯进她的怀里。
她一手箍着我的身体,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帮我擦起眼泪:
好孩子,不哭,人各有命,你奶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我一阵恶心。
明明是她害我没有了奶奶,现在反倒装起了大尾巴狼,假惺惺地安慰我。
还说什么好日子在后头的鬼话,要是人死了就能过好日子了,她怎么不去死?
我从她的怀里挣扎出来。
王婆婆假装拦我,竟迅速将手上的泪水抹在了奶奶的衣服上。
我心中警铃大作,立马大喊大叫起来:
妈妈,她把眼泪……
还未说完,爸爸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看一眼奶奶,大惊失色:
不是给你寿衣了吗?你怎么给妈穿了红袄?
妈妈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王婆婆。
王婆婆松开我,神态自若地说道:
是我让穿的。
你妈不是寿终正寝,不能穿寿衣,她是你爹叫下去的,到了地底下,也得重新进一次新家门。
爸爸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行吧行吧,赶紧装棺,早点给爹送过去,早点消停。
说完话,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奶奶身上。
妈妈猛地尖叫一声,瘫在了地上。
我一看,只觉喜从天降,又惊又喜地扑了过去。
奶奶活了!
她不知何时竟坐了起来,眼睛大睁,直勾勾地盯着门外。
爸爸吓得脸色惨白,不敢靠近一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使劲摇晃着奶奶的衣角,可她依旧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王婆婆将我扯到一旁,扶着奶奶躺下了。
又俯身,贴着奶奶耳边嘀咕了几句话,用手轻轻合住了她的双眼。
奶奶再也没有醒来。
王婆婆重新将奶奶的发丝整理好:
人死后,肌肉会痉挛,坐起来是常有的事。
爸爸松了一口气,又催促起来:
没事就好,那赶紧装棺,别错过吉时。
王婆婆说,奶奶已经踏上了黄泉路,等到了阴曹地府,就能跟爷爷团聚了。
不知道爷爷是否已经感知到了奶奶的到来。
这一夜,狗不吠,猫不叫,米柜里的稻谷也没再继续生虫。
我们守着奶奶的灵棚,直到凌晨。
村里人以为奶奶是因为思念爷爷过度,跟着去了。
一大早,不少人围在门口,自发地抬棺送奶奶进山。
我哭得死去活来。
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爷爷的坟茔旁挖好了墓坑,将奶奶的棺材埋了进去。
奶奶忙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连死了也要和那个欺压了她一辈子的人紧挨在一起。
多绝望啊。
她这一生,连个尽头都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