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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残叶掠过屋脊,檐角的冰棱在暖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腊月便踩着这样清冽又热烈的步子登场了。它不像阳春是婉约的小令,也不似盛夏是激昂的快板,更非金秋是醇厚的散曲,腊月是一部锣鼓铿锵、意蕴悠长的大戏,从腊月初一的第一声吆喝起,便拉开了岁末的帷幕,直演到正月初一的爆竹声里,方才落下满堂彩。

这部大戏的开场,是烟火人间的序曲。田埂上的麦苗裹着霜雪,却依旧倔强地泛着青,像是戏台上的龙套,默默衬着主角登场。主妇们是戏里最勤快的旦角,天刚蒙蒙亮,便踩着寒霜起身,把攒了一年的红豆、绿豆、糯米翻出来晾晒,为腊八的粥备下底味;男人们则化身利落的武生,掸去门窗上的积尘,将“扫除”二字演得铿锵有力。集市是最热闹的戏台子,卖糖瓜的老汉敲着梆子,声腔清亮;写春联的先生挥毫泼墨,墨香四溢;孩子们追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跑,银铃般的笑声,是戏文里最灵动的唱词。

腊月的戏,最浓墨重彩的篇章,藏在寻常巷陌的烟火里。腊八这天,是戏文的小高潮。主妇们守着灶台,将五谷杂粮、红枣桂圆一股脑儿倒进大铁锅,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像是后台的锣鼓点。粥香漫过青石板巷,飘进家家户户的窗棂,连空气里都裹着甜糯的暖。盛一碗腊八粥,敬过先祖,分给邻里,一碗粥的温度,便焐热了整个腊月的寒。

过了腊八,戏码愈发密集起来,就连计时的日历也换成了农历。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每一天都有既定的戏份,环环相扣,有条不紊,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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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大戏的主角,从来不是王侯将相,而是芸芸众生。老人们是戏里的老生,坐在暖阳下,翻看着泛黄的日历,细数着这一年的得失,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沧桑,也藏着知足的安然。他们会摩挲着孙辈的头,讲起儿时的腊月:没有琳琅满目的年货,却有母亲亲手做的花馍,有父亲熬的麦芽糖,有邻里间互赠的腊味。那些细碎的往事,是戏文里最动人的念白。年轻人则是戏里的生角旦角,忙着置办年货,挑挑拣拣间,把对新年的憧憬都装进了行囊。他们会在集市上讨价还价,会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学做年菜,会在灯下写春联,一笔一画,都是对生活的热爱。孩子们是戏里最活泼的丑角,穿着新棉袄,追着跑着,把鞭炮的碎屑踩得咯吱响,把欢声笑语撒满整条街巷。

腊月的戏,也有静谧的桥段。雪落无声的夜晚,天地一片洁白,像是戏台落下了素净的幕布。屋内,炉火正旺,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着天,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内的暖意越积越浓。这样的夜晚,没有喧嚣,只有岁月静好,是戏文里最温柔的慢板。

腊月这部大戏,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跌宕的剧情,却有着最质朴的人间烟火。它以时光为弦,以烟火为韵,将一年的辛劳与欢喜都揉进了这三十天的光景里。它是旧岁的落幕,也是新年的序曲,在锣鼓铿锵里,告诉我们:团圆是最美的结局,希望是永恒的开场。

待到除夕夜的钟声响起,腊月这部大戏便落下帷幕,而新的一年,又将在漫天的爆竹声里,拉开新的篇章。(米广弘/文)

来源:忻州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