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月7日(周六),墨西哥移民阿尔贝托·卡斯塔涅达·蒙德拉贡(Alberto Castañeda Mondragón)接受美联社采访时,首次详细讲述了自己1月8日在明尼苏达州圣保罗市,被美国移民海关执法局(ICE)执法人员暴力逮捕、殴打致重伤的全过程。
他表示自己因伤势过重出现严重失忆,曾一度认不出亲生女儿,而美国方面至今拒绝调查这起疑似过度使用暴力的案件。
一、头骨八处骨折
卡斯塔涅达于2022年3月持临时工作签证合法进入美国,在明尼苏达州从事司机和屋顶工工作,其收入主要用于赡养墨西哥国内身患残疾、患有病症的年迈父亲,以及抚养10岁的女儿。
卡斯塔涅达回忆,1月8日,他与朋友在圣保罗一家购物中心外乘车办事时,ICE执法人员突然上前将他从车内拽出,狠狠摔在地上并戴上手铐,随后用拳头和钢警棍反复击打其头部。
之后他被拖拽至一辆SUV,送往斯内林堡ICE拘留所,在那里再次遭到殴打。
事发约四小时后,伤势严重的卡斯塔涅达被送往埃迪纳郊区急诊室,后转至亨内平县医疗中心接受治疗。动手的ICE执法人员向医院护士表示,卡斯塔涅达是“故意一头撞在砖墙上”导致受伤。
但医生通过CT扫描结果诊断显示,其头骨前后左右均有骨折,包括头骨有8处骨折,并伴随5处危及生命的脑出血,伤势严重到意识模糊、无法辨别方向。
多位医生(包括美联社咨询的外部医生)均证实,此类伤势与摔倒、撞墙等意外情况完全不符,是遭到暴力殴打所致。
卡斯塔涅达表示,执法人员用于殴打他的是一根ASP伸缩警棍,正是他们用来砸碎车辆窗户的工具。
按照美国执法规范,此类警棍仅可用于击打手臂、腿部等非致命部位,击打头部属于潜在致命武力,仅在执法人员面临致命威胁时才可使用,而他当时并未做出任何反抗行为。
卡斯塔涅达在采访中说:“他们抓我的时候就开始动手,没有任何警告,到了拘留所还在打我。”
“我曾向执法人员求饶,但对方不仅不听,还嘲笑我并继续施暴。他们就是种族主义者,欺负我们只是因为我们是移民。”
据一位为其争取释放的律师提交的法庭文件显示,至少有一名ICE执法人员曾在医院向工作人员炫耀,称卡斯塔涅达“被打得落花流水”。
社交媒体上流传的一段视频,也记录了卡斯塔涅达被捕后的场景:四名戴面具的ICE执法人员,押着戴手铐、步履踉跄的他在停车场行走,他浑身无力,几乎需被人架着才能移动。
拍摄者焦急大喊“别反抗,他们只会打得更狠”,旁观者也怒斥执法人员“把人打得脑震荡了”。
卡斯塔涅达已确认,视频中的男子正是自己。
二、重伤失忆
亨内平县医疗中心的一位医生和五位护士向美联社透露,卡斯塔涅达住院期间曾一度意识微弱,医护人员将手机交给她后,他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却因头部创伤导致的失忆,完全认不出女儿。
他女儿在电话中呼喊到:“爸爸,我是你的女儿,你走的时候我才6岁。”
女儿的哭声唤醒了他的部分意识,此后女儿每天打电话,帮他回忆起教自己跳舞、陪自己过生日等珍贵瞬间,但他至今仍无法记起这些片段。
这些医护人员均要求匿名,因他们未被授权谈论患者病情,且担心遭到报复。
按照明尼苏达州法律,医疗专业人员若发现患者身上有疑似犯罪行为导致的伤口,必须向执法部门报告,但亨内平县医疗中心发言人未回应是否履行了这项义务。
美联社获取的内部通信显示,该医院在1月31日美联社首次报道此事后,启动了内部调查,目的是找出向媒体透露消息的工作人员。
三、艰难生活
卡斯塔涅达透露,ICE驱逐官员威廉·J·罗宾逊在1月20日向联邦法院提交的声明中,未解释自己头骨碎裂的具体原因,仅轻描淡写地提及他“头部受伤需紧急医疗救治”。
联邦法官随后裁定,ICE对卡斯塔涅达的逮捕是非法的,下令将其释放。
1月27日,卡斯塔涅达出院,但其创伤性脑损伤留下了严重后遗症,不仅记忆受损,平衡感和协调性也大幅下降,已无法从事屋顶工等需要爬梯子的工作,并且无法独立洗澡。
由于没有医疗保险,卡斯塔涅达无法承担后续康复治疗费用,目前只能依靠同事、当地社区居民的捐助,以及自己发起的众筹维持生活和治疗。
他在采访中说道:“能活下来、能有机会康复,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只是如今我已不敢出门,担心再次被ICE执法人员抓捕、殴打。”
四、各方表态
过去两周,美国多家媒体曾多次就卡斯塔涅达的伤势,联系管辖ICE的美国国土安全部,寻求回应,但对方始终未予答复。
明尼苏达州州长蒂姆·沃尔兹曾在社交平台转发相关报道,谴责“执法者不能目无法纪”,称“联邦政府激进、缺乏训练的执法人员,仍在不断伤害、恐吓明尼苏达州民众”。
本周,明尼苏达州国会领导人、圣保罗市长卡奥莉·赫尔等民选官员,纷纷呼吁对卡斯塔涅达被殴打一事展开全面调查,追究相关执法人员责任。
拉姆齐县检察官办公室(管辖圣保罗市)已呼吁卡斯塔涅达提交警方报告,以启动调查程序,卡斯塔涅达表示自己计划提交申诉。
圣保罗警方发言人也表示,将对所有上报的疑似犯罪行为展开调查。
民主党参议员蒂娜·史密斯在声明中指责,特朗普政府官员一直在撒谎、欺骗民众,掩盖ICE执法人员的残忍行径。
民主党众议员、医生凯利·莫里森本周参观斯内林堡ICE拘留所后表示,该拘留所存在严重拥挤、卫生恶劣、缺乏医疗保障等问题。
民主党众议员贝蒂·麦科勒姆则表示,若当地警察做出此类行为,必会被追究责任,但ICE执法人员却能逍遥法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