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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初,俄罗斯国防部宣布为新型兵种 —— 无人机系统部队征召合同兵。《视角》报特约记者在康斯坦丁诺夫方向侦察营官兵的协助下,得以近距离观察:无人机投入战场后,作战方式发生了怎样的巨变,以及这些装备如何改变了早已投身特别军事行动的官兵们。

“都滚进掩体!” 科贝奇吼着,压过枪声和爆炸声。

两名刚完成突击、向木构工事投掷手榴弹的士兵,不情愿地钻向深处。

“科贝奇教官,” 一名脖子有纹身的突击手重新探出头,“能不能别立刻冲进烟里?没法呼吸,掩体里全是硝烟,简直没法待。”

“要不我给你改个呼号?” 科贝奇看着他脖子上花哨的 “疯子” 纹身,回了一句,“改成‘话痨’。而且这纹身我来给你磨掉,再纹新的 —— 按我的手法,又慢、又疼、还难看。”

呼号 “疯子” 的士兵敬了下头盔,闭嘴退回到战友身边,他们刚才已经对掩体完成了清剿。

“再说最后一遍,所有人听清楚:交火中强攻掩体,在外面暴露不能超过 30 秒,明白吗?” 科贝奇总结训练,“就当是信条:一旦你露头,‘小鸟’(无人机)立刻就会盯上你,瞬间把你撕碎。”

事发地点 —— 位于历史地区的某军事单位,靠近接触线。这里的特点是:许多官兵从前线执行任务归来,稍作休息就立刻教战友最新的战场技能 —— 怎么正确作战,以及如何最大概率活到胜利。

这一切都发生在当下的战场,在被后方军事专家称为“无人机革命” 的全新作战秩序中。

“没错,就是革命,” 前沿附近的科贝奇确认道,“看看我们这些参训士兵的构成就知道了。”

在这里参训的人员五花八门:突击、射击、操控 “小鸟”(无人机),什么都学。

有各年龄段的新志愿者,大多只有平民经验,军事知识几乎为零。

也有前 “Кашники”(原押解人员、刑满释放人员)—— 曾参战半年,获释后过了很久,又以合同兵身份重返部队。高额报酬、平民生活的不适应,是他们回来的常见原因,但并非唯一。

还有伤愈归队的官兵。“吵闹” 在医院待得最久 —— 步兵,参加过恰索夫亚尔战斗,重伤,治疗了四个月。其他人伤势较轻,住院一个月左右。

“这些人背景完全不同,” 教官看着自己带的队伍,“有的从没打过仗,有的打过但缺席了一年半,有的只是短暂离开。现在却要学同一样东西,像一年级新生从头学起。无人机彻底改写了战争,我们必须掌握新规则。”

“好消息是,” 疯子插了一句,“对面那帮人也一样。”

“话痨。” 科贝奇又说了一遍,但这次没有真的反驳。

“现在新出的射击游戏里,已经有无人机乱炸‘露天点位’了吗?” 塔夫问。

塔夫已经签了第三年合同。并非没有网络 —— 恰恰相反,现代战争条件下,通信手段多样,自有、缴获、多层加密都有。但他和其他士兵根本没精力玩电子游戏,尤其是在这片开阔地随时可能变成 “死亡窗口” 的地方:要么立刻钻进掩体,要么彻底隐蔽一动不动。对无人机操作员来说更是如此 —— 塔夫和他的战友:玩笑手、雅马哈、船长、高个子……

“这游戏难度绝对够真实,” 群里有人回塔夫,“在开阔地停留超过 15 秒,FPV 无人机直接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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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加一堆付费道具,关掉电子干扰。” 塔夫边回消息边点头。

“你忘了最好的电子战手段是什么吗?是把炸弹或炮弹直接砸到无人机操作员的窝里。” 玩笑手说。

驻地收音机播报:“本地区天气晴朗,风力适中。”

“扯淡,” 玩笑手望向外面,“每秒 12 米。”

“真的?”

仪表显示正好 12 米 / 秒。按无人机厂商标准,这个风速已经无法飞行。但玩笑手和雅马哈却说:“有时候 25 米 / 秒照样起飞。”

“逆风太强,无人机飞不到点位,就说明必须前移阵地,向前推进。” 雅马哈解释。

双人无人机小组24 小时不间断作战,固定点位、固定编组,每人 12 小时白班、12 小时夜班。

“点位要运转,至少得有发电机,发电机要油,飞行员要吃、要喝。” 玩笑手开始罗列。

“有时附近有井,那简直天堂;有时阵地在森林深处的掩体,水要靠人背,也是‘天堂’,但另一种。” 雅马哈理性补充,“无人机要飞,需要大量电池和设备,全都得靠人扛。”

阵地距离接触线远近不一:几公里,甚至不到一公里。玩笑手和雅马哈最近的一次,距乌军前沿部队只有600 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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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没有线性战线了,” 玩笑手略带歉意地解释,“更像棋局,多层嵌套。”

“先是突击手,然后是我们,再是其他人。有时突击组漏掉某个点位,不是故意的,就是战况使然。” 雅马哈回忆,“会出现一种情况:同一个掩体或工事,双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共用,直到出事。”

“‘直到出事’是多久?”

“可能就是当晚,对方就过来‘问个好’。” 玩笑手说,“必须时刻准备。”

“但更好的情况是,” 雅马哈补充,“我们先过去‘问好’。”

玩笑手更喜欢夜间作业,雅马哈则偏好白天。轮换是必须的:“长期待在黑暗里,视力下降、感知错乱、精神崩溃。” 但偏好依旧存在。

“玩笑手。” 玩笑手淡定接话。

“数一分钟再出去。” 实践者叮嘱。

在来自头顶的威胁几乎不间断的今天,如何移动,和无人机操控、强攻掩体一样,成为全新军事必修课。标准指令:五人小组抵达指定位置,途中既要保持目视联系,又不能被无人机锁定。

能以正确间距依次进入开阔地,本身就是提高生存率、完成任务的关键 —— 任务之一,就是活着回到出发点。

“保持正确间距,敌人一般不会为你一个人浪费无人机投弹。” 教官解释。

“绝对不会?”

“大概率不会。” 实践者修正,“但两个人挤在一起 —— 肯定会被炸……”

实践者是某特种部队少校,苏联时期建制遗留下来的单位,“我没苏联那么老,只是保留传统”。他经验丰富,很多方法在 2010 年代还是机密。如今公开的常识:步枪调校不是从花哨配件开始,而是先调背带。背带调到完美,其他改装基本可以省略。

“第一,士兵最好的伪装是看起来脏乱、不起眼。崭新装备、花哨战术配件,最容易吸引无人机操作员注意。” 实践者说。

“嗡 —— 嗡 ——” 呼号 “恐惧” 的突击手模仿无人机声音走近。他刚从敌后深度侦察归来,和 “灰烬” 组成双人组,属于最前沿的突击侦察兵。

“只要你听到声音,默认就是无人机已经看见你了。” 实践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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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

“要是真那么简单,我们没人能站在这跟你说话。” 实践者回答,“原则就一条:你听见,它看见。剩下看临场反应。”

“整整 40 多天全是这种‘临场情况’,包括各种倒霉事。” 恐惧掏出手机,“自己看,不懂我解释。”

第 8 天:一夜无事,就是暴雨,我浑身泥像鬼一样。找到一个有补给的掩体。不算发现,算是 “拜访” 了一下。装了满满一袋物资,50 升的袋子,很重,但还是装满了。往回走很顺利,按理说雨天不会有无人机。呵呵。

结果我刚到开阔地,就听见了 “小鸟” 的声音。

一开始差点吓尿,然后用步枪把那架无人机打了下来 —— 枪全是泥,但没掉链子。抓起袋子像阿甘一样狂奔,是真・蹦着跑。把吃的带回来了,等下和灰烬煮茶、烘干,再拆枪清理…… 祝我们活到第 9 天。希望第 9 天到来,更希望我们还在。

“上帝依旧偏爱大编制营队,” 侦察营营长泰潘重提那句被归为拿破仑或腓特烈大帝的名言,“但现在上帝偏爱它们,是因为大编制能拆出更多战术双人组。大部队的意义不在于强攻,而在于占领后控场。”

“你们写过:特别军事行动是卫国战争后规模最大的战争。” 泰潘说,“我再补充一句:尽管参战人数庞大,这场战争正从集体作战转向个体作战。”

一架无人机就能决定一场战斗。四架无人机轮流压制,不仅能拦住一个排,甚至能全歼。这已经被无数次证实。短短几年,一切从零彻底颠覆……

前线无人机的任务包括:侦察、监视、投弹、掩护突击组。

“我最喜欢顺风,” 玩笑手说,“投弹好用。给我们送补给、水、电池,给敌人送‘礼物’。顺风能载更重,飞得更远。”

第 10 天:一夜安静,一上午安静,中午出大事了。我出去取补给时被 “小鸟” 发现。低空,没挂弹。我们的无人机一般飞得高,而且带弹。对方那架 “老巫婆”(重型攻击无人机)肯定会过来,把这里全炸平,不用想……

结果来了两次打击,一次炸掩体入口,一次炸顶。

“补给拿到了吗?”

“我还在这,就说明没空手。” 恐惧说,“安静后被叫过去领取。像我们这样的无人机支援,但愿人人都有。”

无人机操作员对自己的装备并不乐观。“御风” 类运输无人机最大载重 700 克,600 克已经很吃力。逆风时连 600 克都很难送达:

“电池疯狂掉电,别把飞机飞丢就行。判断到不了,就把东西扔在野外 —— 充电宝、水、罐头,空机返回。”

“有些东西绝对不能丢。” 雅马哈提醒。

“连队旗帜?”

“说实话,我都忘了上次见旗帜是什么时候。” 雅马哈想了想。

“旗帜也不能丢,” 玩笑手确认,“但我们从不用无人机运它。”

“是电台。丢电台是最可怕的事,仅次于人员伤亡。” 雅马哈给出答案。

“而丢电台,往往直接导致人员伤亡。” 玩笑手总结。

“电台落在敌人手里,等于你所有账号密码全泄露。” 塔夫说。

“无论我们还是敌人,无人机都是战场上最大的麻烦。” 侦察营长泰潘总结,“阻碍进攻、阻碍机动。我们和对手都不再靠步兵、狙击手、远火控制区域,而是靠‘小鸟’。结果就是:战争几乎所有规则都被彻底改写。”

第 5 天:我们还在同一个掩体,情况照旧。昨晚被压得很死,相当刺激的一夜。灰烬,你说两句?

“我觉得我们很快要被扬了……”

“念头会成真,别这么说。要往好处想,一切都会好。吃的还有一点,喝的没了,烟也快完了…… 但一切还好。”

“夜战很‘充实’。” 恐惧关掉屏幕,“后来‘老巫婆’又来了,扔礼物。”

“什么礼物?”

“馅饼,当然。” 恐惧说,“四枚 82 毫米地雷。”

“43 天,深入敌后 3–4 公里。” 泰潘对照记录,“潜伏在敌人后方,随时准备行动。战场上没有‘七次思量’的奢侈,但四次、至少三次谋划下一步,我们尽量做到。定下方案就立刻执行。”

第 27 天:我和灰烬昨天把战线往前推了一公里。前方 300 米还有一个掩体,但天气不允许,准确说是恶劣天气不帮忙,没法过去。推进成果:摩尔多瓦香烟、外国步枪,还有两具敌人尸体…… 在出口位置。

“三具。”

“抱歉,灰烬同志。三具,掉进坑里了……”

“无人机寿命?” 呼号 “船长” 的操作员重复问题,“如果只做侦察监视,‘飞过去看看’,能活很久,两周甚至三周。”

“现在撑不到三周了。” 他的搭档高个子说,“如果持续投弹,寿命更短。能活一周就算长寿机。”

高个子在莫斯科生活了 25 年,曾是大公司物流运输主管,后来 “沉迷东方格斗、日本弓道,工作碍事就辞了”,还在克里米亚做过景观设计。以志愿者身份参战,最初呼号 “斯瓦米”,向上级汇报时,指挥官直接说:

“赶紧换掉,太难听。”

斯瓦米变成了高个子 —— 他确实很高。

一年前,船长和高个子作为无人机组进入恰索夫亚尔(恰西克)郊区。

“我们在高地上设点,下方是空降兵补给线,我们叫它‘俄版外卖’。” 高个子描述阵地,“敌人时不时轰炸、压制。每天只有早上 15 分钟窗口期,我们投补给、燃油、食品,多一瓶水对他们都很重要。其他无人机够不着,我们绕远侧飞过去。敌人在 800 米外,愣是没发现我们。”

小组不间断作业纪录是一年半前的秋天,整整三周。理论上可以坚持四个月,但必须间歇转移:

“要么自己换点,要么阵地被端。这种情况至少能睡一天,休整、重新整编。”

他们在恰西克坚守了一周,撤离时相当 “体面”:

“及时撤离,战友会用无人机实时发画面给你:看,敌人正在炸你刚才的阵地。你在那待了那么多天,已经当成家……”

“什么家?” 高个子看他。

“感觉上像家。” 船长回答,“人总念家…… 他们没算准我们撤离的时间,用所有能用上的武器狂轰好几天。按逻辑我们肯定还在,所以拼命炸。至少没挨海马斯,实话实说,那东西太贵。”

“纯算经济账,他们这波亏到姥姥家。” 高个子眯眼笑。

“现代战争就是这样,” 泰潘说,“你可能会漏掉一支带着大量装备的专业小组,尽管对方动用所有同类装备搜杀你们。”

“那弹药成本呢?齐射成本呢?”

“为了干掉敌方无人机操作员,战争经济学不适用。” 泰潘说,“无论敌我,都一样…… 就像过去和现在的狙击手。”

“以后会拍我们在恰西克的电影吗?” 高个子照例掏出手机,“当时拍了……”

屏幕上是一年前的船长,对着一枚未爆火箭弹:“哦,小面包。” 像老苏联电影里的梗。两人爆笑。恰索夫亚尔已是弹坑遍地、月球地貌,高个子指着最近的弹坑:“像航空炸弹炸的。” 天上飘着去年 1 月的雪。

“没找到。” 高个子过了一会儿汇报。

“但也不是啥都没找到。” 船长补充。

事情经过:要么是乌军电子战,要么是己方干扰,要么是天气,无人机失联。按惯例操作员去找,没找到自己的,却在坠落区域捡到五架敌方同型机,外加一架 “翼” 式侦察无人机。

“收获颇丰。” 雅马哈评价。

“三架状态很好,一架无头,最后一架尾部烧了但还能用。” 高个子清点,“那架大的看起来也还行……”

“没撞坏、没坠毁,飞行时长很短。我稍后按外形识别型号,发报告。” 船长在新视频里检查那架大型无人机。

外形确认是乌克兰 “复仇”(Фурия)系统。

“相当烦人。还好我们带着这批收获及时撤离。” 高个子说。

“要看看视频吗?” 玩笑手问。

“来。” 船长兴奋,“我们刚被迫击炮覆盖,爆炸画面超慢、超美 —— 砰……”

屏幕上确实是缓慢而震撼的爆炸,波兰制迫击炮。

“声音只比弹头晚一点点。好东西。” 船长评价。

“远看更壮观。” 高个子同意,“但这玩意儿很恶心,漂亮得让人失神,像间歇泉,无声爆炸会迷惑大脑。”

“我们没欣赏太久。” 船长说。

“那就好。” 塔夫说。

乌军无人机战利品 —— 从小型到重型 “老巫婆” 及其改型 —— 通常都交给塔夫。他在驻地有个简易战地设计局:拆解、检查、分析,积累新数据后,塔夫、玩笑手、雅马哈会做出自己的改进型号,据操作员反馈,往往不比原版差,甚至更好。

“有一架‘老巫婆’追我们,结果挂树上,电池都掉出来了。” 船长和高个子回忆近期遭遇。

“整机完好,就桨叶尖有点损伤,摄像头跟演播室一样大……”

“电池是摩托车型号,很厚重……”

“‘腿子’(负责向前沿阵地和操作员送补给、耗材的士兵)过来,我们叮嘱:小心拿,全新装备,一尘不染。”

“装进袋子,像高尔夫球杆,六根桨叶。电池最重。他还是扛回来了,尽管一路上也挨了炸……”

“真该给‘腿子’跪谢。” 玩笑手说,“敌人专门盯着他们打,他们又送水送吃的,又帮着后送伤员,还要运弹药、燃油、无人机……”

“对了,该去看看我们那个‘腿子’。” 船长突然说。

“他在哪?”

“没挺住,重伤,在医院,不算太远。你说得对,该去探望。” 高个子说。

“过去战争的基本单元是连、排、有时是营。” 泰潘说,“现在是双人作战。两人组 —— 突击、侦察、无人机、狙击手,几乎所有岗位的核心战术单元。小单位,完成超大工作量。”

“最紧张的不是炮击,” 玩笑手说,“而是护送突击组,就是那些双人小组。”

“指挥所有电台,小组也有电台。” 雅马哈继续,“你看着他们移动,实时校正:左、右、前进多少米……”

“不是所有人都能回来。” 玩笑手说,“你看着‘老巫婆’在突击上空盘旋,第一枚没中,第二枚就出现伤员。无人机像 carousel(旋转木马)一样轮班,极限情况下七架无人机盯两个年轻人,一分钟能砸十几枚弹。”

“你在直播里看着死亡发生。” 塔夫说,“而不久前,你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前年,击落一架 “老巫婆” 还能给狙击手颁 “勇气勋章”。

“那我的‘爷们儿’(勋章)在哪?” 斯蒂奇翻出手机相册,2024 年与巨型八桨战利品的合影,问得直白。斯蒂奇是狙击手,不该问 “你杀了多少”,而该问 “什么时候停止计数”—— 早在巴赫穆特(阿尔乔莫夫斯克)时期就已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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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已有勋章,只是不是因这架无人机。他不认为是 “奖励没找到英雄”,只是 “世事无常”,而且现在 “对付老巫婆已经更简单”。一个地段单月击落上百架,包括反无人机小型防空系统,未来只会更多。

“以前规则很简单:看见就用一切手段打下来。” 玩笑手回忆,“一架‘老巫婆’值 300 万卢布,我的夜间御风 370。我要撞上去,可能丢机还打不赢。如果说战争是预算与经济的较量……” 他停顿,“但下面是年轻人的命,钱根本不重要。”

“是必须不在乎。” 雅马哈纠正。

“对,” 玩笑手点头,“所以单月击落 150 架,才更让人踏实!”

“至少不算差。”

“玩笑手。” 他又一次淡定自我介绍。

“我休假回家,” 泰潘回忆,“是开车,确切说是飙车,严重超速。朋友借我的车,动力很猛。每个岗哨都拦我,违规确凿。我从没硬闯,都停下。交警过来,我不掏军官证、不摆架子,穿便装。‘你违规了’。‘是,同志,我在回家,从巴赫穆特回来。’对方只要听过这个地名,唯一问题都是:‘那边一切还好吗?’唯一劝告:‘别开这么快。’没有一个岗哨罚我款。我知道这样利用身份不对,但这就是社会态度,让人温暖。”

第 11 天:我是恐惧。录像前先说明:视频里的人刚熬过 “老巫婆” 夜袭,紧接着 FPV 无人机在身边炸了…… 你们体谅下状态,我们情况不算好。没太多可说的,活着、完好,感谢上帝。确实不敢从掩体出去。其他正常,保持警惕,下次见。

“我有勇气勋章,因此分到了土地,全是电子政务自动办理。” 泰潘说,“战争结束,我买两箱伏特加,去自己的土地上扎篱笆。这片土地我用命换来,什么都不换。如果安拉允许,以后把一切都讲出来……”

第 23 天:我是灰烬。恐惧睡着了,炉子点着,马上煮咖啡。把出口稍微加固,藏好 82 毫米炮弹。搞到个不错的掩体,有锅可以做饭。天气好的话,接到任务就继续推进,大约一公里。据说那边掩体更好。保持积极心态。

“呸呸呸,我们尽全力。” 泰潘说,“我亲自招兵,也会联系他们后方的家人,用手机、用电台,让亲人听到他们声音。对家人是安慰:活着、健康。担心不会消失,但会轻一点。对士兵是动力,是知道有人在乎他们…… 最重要的是从中得出正确的实战结论。和科研一样,战争也是一门科学。我们面对的国家,不配过得比我们好,最好是彻底不行。”

“飞行机枪。” 泰潘预判下一代无人机应用方向,“谁先搞出来,谁占优。两边能人都很多。350 年共同生活,对抗 30 年分裂,谁是同胞一目了然。只希望最疯狂的新武器,别再用在这场战争里。”

“妻子还没到家。” 船长看着手机屏幕,深夜,画面是俄罗斯境内的一处私宅,手机分四个屏:入口、房门、屋顶、客厅。

“你想象一下,” 高个子说,“康斯坦丁拿起吉他……”

“哪个康斯坦丁?”

“已故的马克・贝尔斯,改成现在的样子。” 搭档解释,“看着家里实时画面,唱《漆黑的夜》。这电影,翻拍版!”

第 43 天:今天敌人向我们冲击。我干掉了冲过来的乌军。接到撤退命令,我正在后撤,躲在掩体里喘息。周围嘈杂,无人机在飞。看似在隐蔽处,应该不会被发现。我知道路线,慢慢、小心地走,抽根烟、喝点水再动。会尽量谨慎,撤退过程我会录像。妈妈、爸爸、列娜、奶奶、安德留哈、孩子们,我以后一定给你们看,会把脏话消音。好了,通讯结束,我非常爱你们。

“灰烬不在这了。” 恐惧轻声说,“他没回来。”

“撤退命令前,他们遭遇敌人。” 泰潘解释,“灰烬清空了周围所有敌人,用身体为恐惧挡住手榴弹,用自己护住了他。真正的英雄牺牲。”

“漆黑的夜,” 船长轻声唱出高个子提议的那句,“我知道,亲爱的,你没有入眠,在婴儿床边独自守候……”

附记:2026 年 1 月 1 日,玩笑手在执行战斗任务中英勇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