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唐朝诡事录》系列掀起收视狂潮以来,古装悬疑题材迅速跃升为影视市场的“黄金赛道”,各大平台与制作方争相布局,唯恐错失这波类型红利。
昨晚正式上线的《唐宫奇案》,单看剧名便令人下意识联想到尚未官宣的《唐朝诡事录》第四季——《唐诡奇谭》,二者在命名逻辑、朝代锚点与氛围营造上高度趋同。
从叙事时空到服化道基调,全片刻意复刻盛唐语境:长安坊市、朱雀大街、胡商驼队、曲江池畔……中国历史上辉煌灿烂的王朝数不胜数,它却执意将故事牢牢钉死在开元天宝年间。
更值得玩味的是其视觉系统——主海报构图、色调饱和度、人物站位乃至题字书法风格,几乎与《唐朝诡事录》第一季宣发物料形成镜像对照。若不细察出品方与主演名单,观众极难分辨这是两部独立作品。
虽借势前作热度成功抢占开播流量入口,但内容厚度与表演完成度严重失衡,上线不足24小时,豆瓣短评区已涌现大量“劝退”留言,评分断崖式滑落。
开篇即暴露创作根基薄弱:缺乏悬疑剧必备的伏笔铺设、节奏张力与信息分层能力。
首场戏长达十一分钟的线性旁白,全程依赖女主口述交代身世,毫无影像化叙事思维,观感近似纪录片配音稿,与当下主流古装剧的视听语言标准明显脱节。
第一集前十五分钟内,李佩仪(白鹿饰)以独白方式完成全部背景铺陈——她是当朝最受宠的县主,九岁那年上元灯会,家族突遭血洗,满门尽殁。
坊间流传的说法是:她那位战功彪炳的父亲端王突发癫狂,持刃屠戮亲族,最终引剑自刎,以命谢罪。
这段设定几乎复刻了去年爆款剧《无忧渡》的核心悲剧母题:男主久宣夜全家遇害,舆论口径亦统一指向其“骤然疯魔、弑亲灭族”。
《唐宫奇案》仅将性别与身份置换,便仓促搭建起全剧叙事支点,堪称典型“拼贴式创作”——将成熟模板拆解后重新组装,却未注入任何原创性解构或时代新解。
“灭门—孤女—追凶—复仇”这一结构早已被市场反复验证为审美疲劳重灾区,缺乏新意支撑的套路化表达,注定难以唤起观众深层共情。
好不容易熬过冗长铺垫进入正题,剧情走向却荒诞得令人失语。
开篇即聚焦一场阴婚仪式,本应是悬疑氛围天然发酵场域。
按常理,此类场景可调度光影明暗、器物异响、空间压迫感等多重电影语言构建心理惊悚,但该剧仅靠三处单调元素堆砌:“窸窣晃动的窗纱”“叮当乱响的铜铃”“沙沙作响的梧桐叶”。
所有恐怖情绪皆由演员面部肌肉强行挤压而出——瞪眼、咧嘴、抽搐、僵笑,仿佛在进行一场即兴表情包训练。
镜头陡然切换至新房门口,新娘缓缓现身,推近特写后竟是李佩仪本人。
原来当地接连发生多起女尸盗掘案,主角带队擒获盗墓贼后顺藤摸瓜,发现幕后主使竟是鸿胪卿——此人勾结地下势力,盗取新葬女子遗体,暗中操办冥婚牟利。
此桥段再度触发强烈既视感。
《唐朝诡事录》首案同样以女性被害为引子,最终揭穿的黑手亦为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
然而本剧在推理链条与查案逻辑上几近崩坏,令人啼笑皆非。
当鸿胪卿质问李佩仪“人证何在?物证何存?”时,她竟坦然回应:“物证暂无,人证唯我一人。”
如此悬疑剧,看得人哑然失笑——断案不讲证据链,破局不靠线索网,全凭主角单枪匹马硬闯虎穴,面对老谋深算的权臣,一句“我没证据”便想定罪?难道探案真靠直觉与气场?
更令人瞠目的是后续操作:她未经周密部署便自行假死入棺,吞服闭息丹后强撑潜伏,结果体力耗尽尚未交锋便昏厥倒地。
侥幸脱险后虽将鸿胪卿缉拿归案,但其盗尸结阴婚的核心罪行却再未提及,最终定罪依据仅为“谋害县主未遂”。
整桩案件从发案到结案不足八分钟,全程零有效线索呈现,纯靠主角以命相搏完成闭环,悬疑剧应有的智性快感荡然无存。
本就节奏松散、逻辑稀薄,剧中植入广告却密集得令人窒息。
开篇独白刚起,画面四周赫然浮现白鹿代言的卫生巾品牌LOGO,边框式硬广如铜墙铁壁般环绕播放区域。
观看不到二十分钟,中插广告接踵而至:益达口香糖30秒特写、丝塔芙大白罐产品旋转展示、某护肤精华液滴落慢镜头……无缝嵌套,毫不避讳。
剧集上线当日,“唐宫奇案广告”话题空降热搜前列,本以为是观众集体声讨广告泛滥。
点开详情页却发现清一色粉丝控评:“18条广告见证招商女王诞生!”“这才是顶流该有的商业价值!”——无人质疑广告对叙事呼吸感的毁灭性切割。
当下剧集生态已被饭圈逻辑深度侵蚀:作品口碑不再取决于剧本扎实度、导演调度力或演员完成度,而沦为“代言数量排行榜”。流量逻辑彻底凌驾于内容逻辑之上。
与其沉溺于“招商女王”的虚妄光环,不如敦促白鹿回归演员本职,系统打磨台词控制力与角色塑造力。
入行十年,演技曲线却呈明显下行趋势。
凭借《周生如故》跻身一线后,便长期困守于逻辑稀薄、人设悬浮的古装偶像剧闭环之中,鲜有突破尝试。
客观而言,《周生如故》中那段“剔骨之刑”哭戏确属教科书级表演:初闻噩耗时瞳孔骤缩、泪腺瞬间充盈;继而眼神由震颤转为灰败,细微眉峰颤动传递出灵魂碎裂感;最终崩溃无声恸哭,喉头剧烈起伏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令观者心口发紧、指尖冰凉。
那是她职业生涯迄今最富层次感与生理真实性的高光时刻。
可惜此后再难复制同类水准,近年作品中表演痕迹日益浓重,逐渐固化为三种标志性状态:“仰天嘶吼式爆发”“志得意满式 smirk”“千篇一律式微笑”。
譬如本剧开场,她双手扭曲攀爬桌面,意图营造惊悚氛围,但肢体语言与面部表情严重割裂——手指关节用力过猛反显滑稽,眼神游移不定毫无威慑力,活脱脱小学生课间扮鬼现场。
那种刻意为之的“小人得志”神态,与角色所需的肃杀气场南辕北辙。
面对即将远嫁和亲的挚友公主,对方眼中噙泪、指尖微颤,满是离别的哀伤与前路未卜的惶然。
而白鹿饰演的李佩仪却双目空洞、眉头紧锁,面部肌肉僵硬如蜡像,毫无情绪传导能力。
开篇独白中那段“徒手劈人”戏份更显违和:击杀目标后机械转身,镜头切至正面时她垂眸避光、抬头瞬间眼神飘忽不定,既无杀伐后的余悸,也无复仇成功的快意,只剩程式化动作堆砌。
无论身处庙堂激辩、密室对峙还是生死一线,她的微表情始终维持同一频谱——嘴角上扬幅度恒定、眼角纹路走向一致、瞳孔焦距永不偏移。
最致命的是角色人格扁平化:不是她在诠释角色,而是所有角色都在向她靠拢;不是人物驱动表演,而是表演强行覆盖人物。
台词功力更是短板中的短板:气息浮、咬字轻、重音错位、情绪断层。饰演金枝玉叶的郡主,开口却似病中呓语,偶尔夹杂娇嗲腔调,唇齿开合幅度不足,字字含混如隔棉絮。
不出所料,全网一星差评中,超七成直指其表演失准与台词失控,大量观众因无法忍受观剧体验而中途弃剧。
一部被寄予厚望的央八开年大剧,最终热度榜仅列第五,连基本的话题破圈都未能实现。纵有顶级资源加持,演技塌方终成不可逆的事业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