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学校每年都有几个面向社会的名额。
从成绩优异的学生里随机抽选,全免学费入校。
被称为帮扶生。
高二那年我幸运地被抽中。
当我兴奋地跟爸妈分享这个好消息时。
他们却只是异常严肃地看着我。
只是自己的运气好就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这个抽选机制也太落后了,你弟弟比你聪明、比你机灵,小学还跳过一级,现在是你们这个年级里最年轻的学生。按照智商来说,怎么也该选你弟弟而不是你啊。
所以你别太骄傲自满,省得以后摔得更痛。
他们听说这所学校食堂同样免费。
于是提出每个月只给我两百块生活费。
美其名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当我入学我才发现。
学费,只是最不值一提的入场券。
这所学校的课程设置比较特殊。
跟考试有关的文化课占比很小。
因为这里的学生极少有选择高考这条路的。
就算有。
花高价请一对一家教,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剩下的课程,多数是自行选择。
从马术、棒球、高尔夫到雅思托福培训,应有尽有。
但如果你想要参加马术课。
就至少要有自己的一匹马。
背后隐藏的成本是我无法负担的。
我曾试着跟爸妈提起过。
那些高消费的运动我无意触碰。
但雅思还是很实用的。
但他们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人家什么条件我们家什么条件?
本本分分上文化课就行了,别琢磨那些你不该琢磨的事情。
小小年纪,就崇洋媚外。
只这一次。
之后我再也没有跟他们提起过任何有关学校的事情。
可前些天。
弟弟被抽选为今年的帮扶生。
爸妈直接在五星级酒店里摆了酒宴大肆庆祝。
等到酒宴结束要回家时。
爸妈才告诉我。
为了给弟弟一些交朋友的底气。
家里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把房子给卖了。
钱全部用来给弟弟置办行头和供给生活费。
现在一家三口只能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尽管如此。
但爸妈的语气还是十分甜蜜。
现在日子苦点,以后弟弟有出息了咱们一家人就能好过了。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只是问:那我的房间呢?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们愣了一会。
结结巴巴地解释。
你自从去了学校之后就很少回来,而且你毕业也是要去外地上大学的,之后就是找工作自己租房子住,我们就没考虑你的房间。
你也知道,三居室的房子要比两居室贵多了,现在家里特殊情况,你能体谅爸爸妈妈的吧?
我连哭也哭不出来。
笑得十分难看。
嗯,理解。
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回家的。
……就算买不起,旁听也是可以的吧,这不是你逃课的理由。
我没指望这个弟弟能理解我的处境。
但也没想到他会蠢到这个地步。
于是冷笑一声。
因为我是个不自尊自爱的人。
所以我就是要逃课去拿时间换钱。
你又能怎么着?
陆知尧没料到我承认得这么坦然。
气极反笑。
反正我一定不会像你这样目光短浅,只在乎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我会好好学习,把这里的同学都变成我的人脉,将来改变自己的人生。
我默默看了一眼钱包里的银行卡。
里面有我在这所学校赚到的两百万。
复读和留学,样样都要用到不少的钱。
我没有依靠。
只能靠自己。
但我并不打算将这些告诉他。
于是满脸真诚地握了握他的手。
一言为定,你可千万要好好读书,别来跟我抢生意。
……
我昨晚的活干得很漂亮。
王太太将我约到咖啡馆,递来一张四十万的支票。
我们家媛媛回来跟我说,她和许家那位和好了。
这是尾款,收下吧。
我默默收下钱。
视线却落在了坐在王太太身边的陌生女士身上。
忘了介绍,这位是温太太,她有事要委托你。
闻言,我立刻坐直了身体。
我的生意涉及的范围很广。
跑腿做杂事只是赚个零花钱。
真正的大头。
是我的友情粘合业务。
少爷小姐们从小就习惯了被迁就包容。
但在这里。
人人都是少爷小姐。
一场小矛盾,轻则从此绝交,重则影响两个家族。
我敏锐地发觉了这片蓝海市场。
从发小兄弟到即将联姻的青梅竹马。
什么关系我都能在其中缓和。
成功之后我将收到来自双方家长的感谢费。
数额从六位数到七位数不等。
迄今为止,从无败绩。
这圈还有个不成文规矩——
谈论还没有解决的事情,不能有第三人在场。
王太太提包走人后。
温太太才向我递出名片。
黑底烫金,一个低调奢华的温字。
里外透着同一个信息:有钱。
她看上去很年轻。
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我这,有一件比缓和同学关系更难一点的事,不知道你能不能接?
您说。
我们家温知予……
听到这个名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温知予?哪个温知予?
温太太笑笑没说话。
我才反应过来这是问了个蠢问题。
我们学校里,一板砖下去能砸死一片姓温的。
可温知予。
还真的只有这一个。
我干笑一声,只想赶紧跑路。
不好意思温太太,温知予的单子我真的接不了。
正要走。
温太太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道。
价钱随你开。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也无法拒绝的三个字。
那一定不是我爱你。
而是随你开。
我很没出息地坐了回来。
太太您吩咐。
温太太说她早年在外跟丈夫做生意。
对温知予几乎是纯放养的状态。
现在生意稳定想回归家庭。
却发现温知予已经变成女魔丸了。
每天阴晴不定,身边完全没有朋友。
如果不是一直有保镖跟着,说不定早就被人揍死了。
所以她想委托我,在学校里替她缓和同学关系。
无论用什么办法,总之让她过得顺心一点。
这一刻。
我觉得世界上不是任何东西都能用钱解决的。
至少让温知予有好人缘这件事不行。
见我犹豫。
温太太又说:
我还能给你一个附加条件,想要什么,也随你开。
但话又说回来。
再坏的人也有交朋友的权利吧。
我立刻点点头。
比出一个二的手势。
可以,两百万。
这可是我干了这么久的业务赚的总和。
温太太看着我眨眨眼。
忽然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两个亿呢,那我就真得跟我们家老温稍微商量一下了。
她像是怕我反悔,连忙掏出支票给我付了全款。
临走时笑得由衷灿烂。
陆同学,多谢你啦。
我看着手上的支票沉默。
……
是不是要少了。
